大概说的就是很多年前发生过一些事情,导致钟芝兰怀着孕离开了宿家,具体是什么事宿荀生没有说,魏雪呈也没有心思去推测。 他满脑子都是浆糊,眼前不断浮现宿清的脸,他甚至听不下去,世界像被暂停——时间却没有,因此他在不能运作的世界里听着画面外的声音,感到吵闹非凡。 他知道了。 他知道宿清为什么这些天总是那么压抑和沉闷,因为他是他的弟弟,宿清肯定是知道的——宿清不可能不知道,不,也不对,宿清真的真的吗? 如果宿清知道他们是亲兄弟,为什么还会和他说“宝宝会很健康”?魏雪呈一时间又搞不清楚了,但他还是想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宝宝。 他的眼皮颤动起来,视线朝下投去,胃里猛然一阵翻涌,魏雪呈喉头滚动了下,几步跑进厕所“砰!”的一声甩上门。 他死死压住干呕的声音,不让外面听见,手忙脚乱地打开水龙头,在水流声的掩护下才敢呕出来。 他又开始恶心了,他的胃没出问题,所以只能是妊娠反应了,他怀了自己哥哥的小孩,他们几个小时前还在床榻上缠绵。 宿清操得很深,他们交合归一,但是没有血的,所以宝宝还在肚子里面。 魏雪呈关了好几次水龙头都失败了,手不受自己控制,他抬起头才通过镜子发现,自己哭了一脸的眼泪。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是这种事情。 他摸着自己小腹,生出一阵天大的讽刺感,他想,这好像一个奇葩的笑话,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出去。 魏雪呈发现自己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混乱地想,哥哥、哥哥,是哥哥。 他把手机摸出来,慌张地给宿清打语音,但宿清没有接,魏雪呈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电子女声提示宿清已经关机。 魏雪呈顿时陷入慌乱,在得知乱七八糟的血缘关系时他尚没有这么恐惧,但现在他联系不到宿清,他就宛如自己缺了一块。 他拉开门想跑出去找宿清,一开门脚步又慢下来,钟芝兰、魏源和宿荀生都看着他。魏雪呈茫然地在原地定了几秒,才狼狈地夺路而逃。 魏雪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到车的。 坐上车之后他一直在哭,给司机吓得不轻,以为他离家出走,后面看见他一直在打电话,听到重复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司机忍不住说:“你这样打不会通的哟。” 魏雪呈红着眼睛看司机。 “关机要不就是没电,要不就是不想接电话。”司机道,“你不如等……” 魏雪呈急躁地出声:“他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宿清怎么可能不理他呢?肯定是没有电了。 司机被他打断了,也不生气:“那就是没有电了嘛,你等一下再打咯。” 魏雪呈终于才犹豫着放下手机。 去宿清家里的车程太远,司机过了一会儿还是和他搭话:“不要再哭啦,都哭这么久了,别把眼睛哭坏了。你年纪还小嘛,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魏雪呈攥着手机没吱声儿,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想,过不去吧——血缘关系,这是一辈子的事了。 车抵达目的地,魏雪呈付了钱匆匆往楼上跑,他一定要见到宿清,不然他静不下来。 但是敲门没有人应,魏雪呈去开密码,他记得很清楚宿清和他说过的开门密码是多少,但是门没开。 红色的提示灯与急促的提示音告诉他,密码错误。 魏雪呈在这一霎那,感到天塌了。 他贴着墙壁蹲下来,把头埋在肘臂和腿间,止不住地发抖。 不可以的啊,宿清可以是他的哥哥,甚至怀孕也可以了,但是宿清不能不理他。他不能没有宿清。 魏雪呈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惧了,他害怕宿清会不要他。 唯独这一条,可以击垮他。 他就一直在楼道里面蹲着,手机响了,是几个小时前打过来的那个陌生电话——是宿荀生。 还有钟芝兰的消息,魏雪呈勉强提起精力回她一句:【我没事。】便再也不想看手机。 他闷着头蹲在墙边,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脚步声渐近,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第80章 ================ 梁礼秋意外地看他一眼:“你……” 她迟疑了片刻,没说什么,魏雪呈抬头只看到她精致的下颌线——和她一双漂亮的眼睛。 梁礼秋望了一眼门,又看他一眼:“你先起来吧。” 魏雪呈不安地贴着墙蹿起来,不知道梁礼秋会怎么看自己,也不知道该拿什么眼神面对梁礼秋。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遇到她? 梁礼秋撩了一下头发,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转身想去敲门。 魏雪呈犹豫了下,提醒她:“屋里没有人。” 梁礼秋敲门的手顿在半空,悻悻收回,而后魏雪呈看见她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来一把钥匙。 魏雪呈呼吸都滞了一刻。 宿清家里的门是密码锁,但也有一个钥匙孔,只是有密码就不怎么用过钥匙,魏雪呈没想过会在这个情况下见到这把钥匙。 梁礼秋把门打开,对他道:“先进来吧。” 魏雪呈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梁礼秋往玄关走,拿出手机似是在打电话,并未回头看他。魏雪呈却生出一股令人崩溃的尴尬,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原配拎着处刑的小三,因为这处玄关,至这间客厅,都有过他和宿清的味道。 他们做过好多次,从客厅到阳台,从沙发到床上,赤身裸体地被抱着上下楼,这所房子每个角落都沾染过他们的体液。 现在屋里来了新的人,是其中一方的未婚妻。 梁礼秋走了几步,兀地停下来,魏雪呈便不由自主往前望。 谁料这一望和宿清撞了个对眼。 宿清和他视线相接,过了几秒才扭过头,魏雪呈乍然明白了一件事——屋里不是没有人,是宿清不给他开门。 敲门声,密码错误的提示音,宿清都可以听见的。 梁礼秋见鬼似地看了宿清一眼,又扭过头看魏雪呈,两个人都沉默着,谁也不先说话。 场面一时诡异万分。 魏雪呈察觉到梁礼秋的目光,触电一样颤栗一下,把头低下去,眼泪涌出来,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梁礼秋会怎么想他?宿清连门都没有跟他开,是他不知耻不要脸地来找宿清。 空气静了几秒,梁礼秋突然把钥匙一扔:“钥匙是慕阿姨给的,和我没有关系,你们谁也不要拉上我。” 她警觉地朝旁边退开几步,让两人之间彻底空旷,一点遮挡都没有,才对宿清说:“我妈妈今晚的飞机,慕阿姨请我来叫你聚餐,我在门口遇到的他。” 钥匙在地板砖上砸出铿锵的响声,魏雪呈愣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梁礼秋在说什么。 梁礼秋转身往外走,路过魏雪呈的时候停了一步,笑起来说:“你好,我是梁礼秋,你应该是知道我的。”她道:“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说完这句话梁礼秋飞也似地挥了挥手,一双皮鞋踩得“蹬蹬蹬”的,她身上带着香水味,好像成熟的麦,许是这股味道,魏雪呈竟觉得她很亲和。 他的视线失神地追随着梁礼秋,直到看见梁礼秋绕过自己出了门,顺道把门给关上了。 屋里重新寂静下来,魏雪呈低下头,想了良久,不知道该怎么叫宿清。 末了他极小声地叫:“……哥哥。” 宿清抓着楼梯栏杆的手紧了一下。 魏雪呈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问他:“是哥哥吗?” 他的问题实在是很单纯,却又直直击打在核心上。宿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承认或是不承认。 其实魏雪呈心里有答案的,魏雪呈只是想在他这里得到准确的答复。 但只要宿清回答魏雪呈,“是”,就意味着他做的一切都将会被剖开,摆在台面上,告诉魏雪呈他有多卑鄙。 这个“是”的意思是,他知道魏雪呈和他的血缘关系,但他和魏雪呈上床,要魏雪呈生一个畸形的小孩,就在魏雪呈得知真相的前夕,还要和他进行一场背德性事。 他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都会暴露出来。 但宿清又没办法说“不是”。 他们注定要分开,因此便不必说谎了。 宿清看着魏雪呈的眼睛,回答他:“是。” 下定决心后,他回答得就很干脆果断,而后宿清转过身上楼,再也不看魏雪呈一眼。 是了,当荒诞真相被魏雪呈知晓,他们的关系就走到尽头。 魏雪呈站在宿清背后一动不动,当跑到宿清面前,问出这一个问题之后,魏雪呈就好像把事情做完了——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要怎样和宿清说话,要讲些什么? 魏雪呈仰头看着上了几步楼梯的宿清,恍惚又清楚了什么事,他问了一句:“你不要我了吗?” 这六个字像把钝刀。 宿清没回他,也没回头。 魏雪呈突然跑上去,楼梯让他踩出好一阵声响,他从后面抱住宿清,体温相融一霎那,魏雪呈立刻就哭了。 人的脆弱在拥抱中放大。 魏雪呈紧紧搂着宿清,哽声道:“不、不行……主人不能不要我,不是哥哥,是主人,我爱您,我爱您啊。” 他重复地说“我爱您”,是宿清说的只要他爱宿清,就不会被抛弃。魏雪呈把额头抵在宿清的后背上,两个人就在楼梯上面静止,过了十来秒,宿清才去碰他的手。 宿清说:“不要摔下去了。” 魏雪呈甚至听见宿清说话时声带的震动。 宿清说“不要摔下去了”,因为他抱得很紧,但宿清在掰他的手指,如果魏雪呈始终不放,会容易向后摔下去的。 魏雪呈低低地哽咽起来,仍然不肯松手:“我不……” “主人,主人……”他在宿清的背上蹭了蹭脸,把眼泪擦掉,却又抽了很长一口气,哭得有点喘,“你不会不要我的啊,我乖的,我很乖的,抱抱我吧,汪,汪……” 他是可怜兮兮的小狗,就要被扔掉了,他不知道什么严重性,小狗只知道会和主人分开——这是不行的。小狗离不开主人,小狗一辈子都是主人的。 主人也是他的。魏雪呈想,我的,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分开他们。 宿清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固执得偏激,认准了一件事就非得钻牛角尖一样认到底。明明他们一切都很好啊,凭什么他们就是亲兄弟,宿清该有多难过啊? 到了这个时候,魏雪呈依然把宿清放在第一位,他想的是,宿清如果和他分开了,该怎么办啊? 宿清只有他的,主人只有他,就像他也只有主人。 他为了主人去穿裙子,去做第三者,去做婊子,他早就抛弃了礼义廉耻,这个世界上只有宿清会容纳他,所以他会死的,主人对他做什么都好,他为主人做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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