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点儿”的慌乱让夏彤意识到了危险,她抱起饭盒,朝着远离男人的方向快步离开。正是午休的时候,她本该返回学校,却被男人逼迫着,朝家快走。偶尔回头,身后的男人始终亦步亦趋,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慌乱的夏彤沿着自己最熟悉的路线快步走开,踏入远离主路的小巷后,她猛然警觉 ,刚想要反身退出小巷,就听到巷子外的男人快步朝巷口奔来。 夏彤尖叫了一声,扔掉手中的饭盒,偏僻的小巷更加危险,她却已顾不上,只能慌不择路地一头扎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她感到头皮一痛,整个身子被人向后扯去。 有什么东西捂上了她的口鼻,是酒精一般的刺鼻气味。 ………… 同桌吃饭的几人,逐渐发现夏彤的失神,但也没人敢去问她是怎么了。 这时业务三部的李总端着杯咖啡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坐在夏彤对面的张哥,让他让出座位。 坐在对面的人换了,夏彤这才回过神来。 “我去,给您盛了这么多……”李总看着夏彤面前的托盘,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夏彤抬头看了他一脸,李总那张黑胖的脸上,立刻就堆出既谄媚又拘谨的笑:“夏总。您也来食堂吃饭了呀?” 夏彤问他:“有什么事儿吗?” 李总嘿嘿一说:“能有什么事儿啊?主要我就是这样的人,愿意找机会多和领导沟通沟通,我们这些小兵,看事情太片面了,还是要多和领导聊聊,开阔开阔眼界。” 夏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什么事吗?” “不是,真没什么事儿。”他忽然“啊”了一声,“哎呀,您看我,对对对,我还真有个事儿。他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卫姑娘,“我前一段不是把新泰集团的那个业务提交了吗?我看小卫也没给我通过呀。” 一旁的卫姑娘连忙说:“李总,之前不是给您解释过了吗?新泰的负债率已经到 160%多了。风险太大。” 李总说:“你看你看,你就总拿负债率说事儿,新泰是咱们的下游,是咱们给他钱,又不是他给咱们钱,他们的负债率高点就高呗。” 夏彤说:“这个案子小卫给我看过了。新泰的负债率太高,有重大经营风险,RCP 的项目,我们金城也只是供应链的一环,我们是新泰的上游,但我们也有上游,如果新泰的产能出了问题,我们也有违约风险。” 李总的手在咖啡杯的外沿上划了一圈:“夏总,咱们也和新泰合作这么多年了,彼此都是知根知底。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新泰的老总之前找过我几回,他们最近在资金周转上,的确是有困难,但这年头儿,哪家公司能永远没有难处呢?现在银行都在搞紧缩,新泰的规模本身就不大,负债率还高,咱们要是再不给他的合同续期,银行肯定会有想法的。 “夏总,您也明白呀,咱都不说抽贷,就比如,去年的贷款是 1000 万, 到期了,再放款的时候给你缩成 800,他公司直接就完了,对吧?你还银行钱的时候是找小贷办的‘过桥’,那都是按日利率算的,再放的时候少了 200,你拿什么还小贷?一个月半个月的,利滚利能给你滚出多少钱?”李总往前凑了凑,“人家公司也好几百口人,都指着他们吃饭呢。咱在这个时候,说不合作就不合作,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你说的都对。”夏总抬眼看向他:“但你是金城的李总,还是新泰的李总?” 夏彤一句话,就把李总怼成了哑巴,他一脸尴尬地喝了两口咖啡,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后,他找了个借口,就悻悻然地走了。 看到李总出了食堂,卫姑娘才对夏彤说:“夏总,说的好!我就是不敢怼他,哪有这样的老总,就会替外人着想。” 夏彤没理卫姑娘,她瞥了方晨一眼,瞬间失去了胃口。站起身来,夏彤伸手去端沉甸甸的托盘,端是端起来,可手还是有些发抖。 方晨赶紧过来,帮她扶住。夏彤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一步,松开端着托盘的手,和方晨拉开了距离。 方晨看向一口没动的饭菜,问她:“夏总,要……要加菜吗?” 夏彤脸色一僵,在心里破口大骂:我是猪吗?还加菜? 被瞪了一眼的方晨跟着夏彤来到盛菜阿姨的面前,阿姨亲切地问夏彤怎么了,夏彤说:“忽然不想吃了,倒回去吧。” 端着餐盘的方晨一脸惊讶地朝夏彤看去,盛饭的阿姨也是瞬间慌了神:“啊?” 食堂老板凑过来,有些尴尬地问:“是饭菜不合夏总的口味吗?夏总您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去做。” 夏彤说:“不是饭菜的问题。就是不想吃了。” 老板看了一眼垒成小山的饭菜,有些可惜地说:“嗯嗯,好的好的,那您给我吧,我给倒了去。” 夏彤有些不悦地看向老板:“这些我都没动。不要浪费了,放回去吧。” 老板:“……放回哪儿?” 夏彤指了指面前的盛菜区:“当然是哪里盛出来的,就放回哪里。” 老板侧头看了一眼仍在后面排队,等待打饭的一众员工,一时有些发蒙。 夏彤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老板尴尬一笑。权衡了一下利弊后,还是让阿姨照办:“大姐,你……你给盛回去吧……” 于是,在一众员工困惑的目光中,盛饭的阿姨一勺、两勺、三勺,把她无比熟悉的动作,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一次“倒放”。 夏彤对身后的方晨说:“你回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午饭过后,夏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内,她和屋外的方晨各怀心事,一直到晚上下班,两人都没再有什么交流。 临近下班时,夏彤把放假的王小曼叫了回来,让她送自己回家。方晨并未多想,夏彤和王小曼走后,他也就直接下了班。 到家时是晚上八点。 一路上,方晨都在担心,也不知道方英勇会不会去而复返。 到了家门口,他才发现一楼的门外多了把躺椅,沈哥正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着手机外放的广播剧。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参悟了龙飞真经的第一百零八层!要知道,自打洪荒老人仙逝后,便没有任何一个修真者能达到此等境界,更何况,你还是个兽人!” 方晨的脸一红,心中刚刚冒尖儿的感动瞬时烟消云散,他踢了踢沈哥的躺椅: “哥,你带个耳机不行吗?” 沈哥满不在意地伸了伸懒腰,手机的广播剧还在大声外放着: ——“站在一旁的爱莎亚德立刻红了脸,对于黑暗精灵来说,强大的实力是最好的催情……” 方晨瞪了他一眼:“快点儿的,给我关了!” 沈哥揉着睡眼,跟方晨上了楼。方晨换好衣服,洗好手,从厕所出来后,他问沈哥: “你饿不饿?” 沈哥摇了摇头,说今天没打麻将,所以晚上有饭吃。 “你嫂子给炒了土豆片。我都懒得说她,这给她抠的呀,肉都不舍得放,也不知道在给谁攒钱。” 方晨笑了笑,说:“你不吃,那我就只煮一袋了。”他看到坐在床上的沈哥皱起了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他怎么了。 沈哥犹豫一下,才说:“下午见到老雷他儿子了,就是在黑山监狱上班的那个。我和他聊了几句。他说方英勇当年绑架的……是金城集团老板的闺女。” 方晨抿了抿嘴,没有应声。 “金城集团……就是那天,我说她像仙人跳的那个小姑娘吧?”沈哥抬起头看他,“方晨,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第17章 恨 方晨没在第一时间回答沈哥的问题。 不知这算不算是一厢情愿,方晨总觉得,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不断把他与夏彤拉向一起。 虽然去金城面试,是他自己的主意,但在面试的前一晚,夏彤也的确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前,出现在方晨面前。
而在这次的不期而遇之前,在方晨大三的那年,他也曾远远地见过夏彤。 ——作为金城集团的代表,夏彤在方晨的大学里接受了一次公开的会谈采访。除了留下“99%的努力,和 1%的我爸”的金句之外,在公开采访的当天,夏彤还要求,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外,现场的观众与她的距离不能小于十米,于是当天的山上礼堂,头三排的座位全部空掉。 会谈之后,更是爆出“心思单纯的同学找夏彤签名,从暗处飞出的助理将其按在地上”这样未经证实的传言。 至于方晨。在去主楼的教务处提交材料时,走在五楼回廊上的他偶然低头,看到天井的对侧,楼下的开放式咖啡厅,一身黑衣的夏彤独自坐在沙发上,她的头顶漂浮着与自己相同的对话框。 【当前电量:22%】 她像是石雕般,在长久的沉默中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助理模样的男人走过来,弓着身子对她说: “夏总,叶教授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小时了。我刚刚和他聊了几句,是挺儒雅的一个人,您也不要太担心了。医生不是也说吗,多见见陌生人,也有好处。” …………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掀起大大小小的气泡。方晨把面下入锅中,才说:“其实,绑架案之前,我就见过她,那时我还很小,她也就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样子,那时候她就像……就像我二爸,就像沈哥你一样……” 沈哥说:“怎么?她也喜欢看黄色小说?” 方晨停顿了一下,抄起一双筷子就朝沈哥扔去。 “是暗器!”沈哥拿手一挡,也没挡住,筷子扎在他的身上,又软趴趴地掉在地上,“你说你这孩子,聊天就聊天呗,怎么总喜欢动手?” 方晨说:“谁让你非要胡说?谁爱看黄色小说了?”他愣了一下,“等会儿,刚刚你在楼下外放的是黄色小说吗?” 沈哥捡起地上的筷子,朝方晨扔了回去:“我是傻子吗?再过来个警察给我抓走了!”他“啧”了一声,又问,“不是,你怎么话说一半呀?那姑娘是哪一点像我啊,有喉结吗?” 方晨低头捡筷子,沈哥连忙朝他大吼:“你别再扔了啊,烦不烦,还不让我说话了?” 方晨叹了口气,把捡起的筷子放入水池:“夏彤小时候是个很热情,很有爱心的人。” 沈哥点头:“嗯,那的确是像我,我就很有爱心。” 方晨盯着袅袅腾起的水汽:“我总觉得,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的责任。" 沈哥也没问“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样子,他只是用自己看透世间百态和读遍网络小说的双眼瞥了方晨一下,便得出结论: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连‘动了春心’这四个字,都能让你说得这么忧郁。” 方晨皱了皱眉,抄起水池里的筷子,朝沈哥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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