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王小曼,嘴里总是在反反复复地嘟囔着什么。 在她咬着陈盛的耳垂时,在她亲吻陈盛的喉结时,在她压在陈胜的身上时,在她抓紧陈盛的背脊时。 陈盛仔细地听了好久,才在碰撞与喘息的间歇中,听清她嘴里的话: “应该这样。” “应该这样。” “应该这样啊。” 就像是在给谁做教学似的。 ………… 第二天上午,王小曼,卫姑娘,夏彤,都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一个哈欠接着另一个哈欠,甚至让人怀疑,这仨姑娘昨晚是不是在一起打牌来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小曼才想起告诉夏彤,新泰集团被银行撤了贷,夏彤呆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和他们续签了三年总额几千万的合同后,新泰居然还是没能说服银行续贷。 “现在有几家撤贷了?” “还没具体的消息,现在就知道浦发撤了,是小卫的朋友说的。” 夏宇显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天下午,他急急忙忙地开了个会,夏彤,三部的李总,“业务总”的袁主任,以及负责审批新泰项目的专员卫姑娘,悉数到场。 新泰集团是金城的上游制造商,负责叶轮的制造和供应,若是他们因资金问题停产,整条供应链都会受到很大的冲击。到时候,集团的股价很可能会因此而遭到重挫。 之前夏宇力排众议,与新泰续约,这时出了事,终于知道着急了。在 22 楼的会议室,他指着三部的李总骂了将近十分钟,说他没有好好地做尽职调查,刚和新泰续了约,打了首期的款项,那面立刻就出了事。 夏宇当着夏彤的面说这些,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李总也是个上道的人,哪怕夏宇骂得难听,他仍是恭恭敬敬地承认错误,说自己考虑不周,的确要负很大的责任。 “什么叫很大的责任?都是你的责任!”夏宇纠正。 戏演完了,正事还是要做,夏宇让李总去一趟新泰集团,搞清他们的状况,还能不能从别的银行拿到贷款续命。 夏宇说:“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自己注资了。” 夏彤不动声色地看了夏宇一眼,蒋主任却没忍住:“我们还要收购新泰?” 夏宇看向蒋主任:“我们和‘艾比克’的合同,交付日期是什么时候?” 蒋主任看向卫姑娘,卫姑娘说:“11 月底,还有不到四个月。” 夏宇又问蒋主任:“所以如果新泰出了问题,四个月的时间,你能找到替代的公司吗,那种一整条生产线都空着呢,什么活都没有,留足了产能,就等着跟您签合同,做模具,生产呢。这样的公司,我让你找,你找得到吗?” 蒋主任显然是没料到,平时浑浑噩噩的夏宇也有懂行的时候,他被怼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宇又说:“我刚刚说了,前提条件是,其他的方法都用过了,你以为我愿意收购他们吗?花大价钱把一个可有可无的乙方变成自己的子公司,负责他们的盈亏,我有病吗?” 屋内的几人都不再说话,夏宇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说:“先到这儿吧,老李你把手头的工作都放下,先去联系新泰。”随后就散了会。 从 22 楼的会议室出来,夏彤对身边的卫姑娘说:“我们刚跟新泰签了几千万的合同,浦发居然还抽贷,这里面恐怕还有别的事情。我猜李总去新泰,也问不出什么来。夏宇没什么脑子,但毕竟也管过几年公司,哪怕把头猪扔在那个位子上看几年合同,多少也能懂些业务,至少这次他说得倒没错,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就只能咬牙把新泰收了。 “小卫,你去和法务商量一下,注资的合同,就让他们先准备着,虽然注资也不是说注就注,新泰的负债恐怕很复杂,我想没个一年半载,是很难走完流程的,估计到时候还要想别的办法。” 卫姑娘撇了撇嘴:“让夏宇自己想去呗。” 夏彤神情严肃:“你我就不是公司的一员吗?” 卫姑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红着脸不再吭声。 李总从新泰回来之后,给夏宇和夏彤做了简告,说除了明面上的负债之外,新泰还偷偷做了些民间融资,具体是多少他们死活不说,但他们表示数额不大。 “数额不大”这四个字,夏彤不信,夏宇和李总恐怕也不信,但三人心照不宣,都没点破。 李总说,他准备陪着新泰的胡总跑跑银行:“我在几个地方银行也有些熟人,看看能不能帮胡总争取到贷款,渡过难关。” 夏彤很少交际,但也让王小曼联系了几家和金城集团常有业务往来的银行。只不过都没起到什么作用。 接下来,足有一周的时间,夏彤再也没听到关于新泰集团的消息,让卫姑娘去问李总,得到的回答也只是:正在沟通。 直到下个周一,夏彤被叫到 22 楼开会,一推门,发现夏军生来了,冷着张脸,坐在夏宇旁边。 看这样子,该是有不好的消息。 “怎么?我们要收购新泰了吗?”她在夏军生的对面坐下,“我和财务聊过一回,咱们账上还有一笔闲置的资金,可以先和新泰签个协议,帮他发几个月的工资,先让生产线动起来。注资的事要走很长的流程,我们可以慢慢谈。” 夏军生摇头: “没什么可谈的了。” 夏彤皱起眉,看向一旁的夏宇。 夏宇说:“有小贷公司去法院告了新泰,他们申请了保全。新泰的资产都被查封了。包括生产线。”
第57章 敌人 新泰集团的生产线被封,短时间内无法重启,更麻烦的是,制造叶轮的模具也被查封了,在厘清负债之前,哪怕是金城集团想把模具买出来,找别的工厂生产,也是不可能了。 叶轮的生产出了问题,整条供应链都会受到影响,金城违约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虽说金城集团这么大的公司,不会因为一个项目的违约,就伤筋动骨,但股票的下跌,几乎已成定局,这一定会招致董事会的不满。 至少,现在董事长就很不满。 ——22 楼的会议室内,夏军生朝着夏宇,足足咆哮了 20 多分钟。他的中气本就极足,在四面墙壁的反弹下,喊声、骂声,更加得震耳欲聋。 被他臭骂的夏宇没做任何争辩,上任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哪怕是夏宇这样没谱的人,也知道这个时候,越是解释,夏军生骂得也就越狠。所以他只是咬着牙,涨红着脸,一句话不说,也不知心里在骂谁,在想些什么。 至于坐在他对面的夏彤,她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夏军生面前大号的茶杯,看杯里的茶水被夏军生的喊声震颤到左右摇晃。 直到夏军生拿起茶杯,“咚咚咚”地把那足有 600 毫升的普洱一饮而尽,仍在耳鸣的夏彤才意识到: “好像是骂完了。” 真开心。 喊完骂完的夏军生,甚至都没问两人想要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就站起身来摔门而去。 会议室内静了下来,夏彤耳朵仍在嗡嗡地响着,她揉着耳朵起身,正要离开时,坐在对面的夏宇忽然沉声说: “这下你高兴了吧?” 夏彤说:“啊?你说什么?” 夏宇看了她一眼:“夏彤,你真的以为你能拿回 CEO 的位置吗?” 夏彤耸了耸肩:“应该差不多吧,毕竟我的对手很弱。” 夏宇说:“你以为你的对手是我吗?” 夏彤说:“要不然呢?” 夏宇说:“夏彤,别傻了,你的对手是老头子,是伟大的夏军生啊。你能不能拿回 CEO 的位置,从来就与我无关。” 夏彤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夏宇说:“我看过警局的档案,那晚方晨是怎么咬了方英勇,又是怎么救了你,档案里写的一清二楚,但夏军生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对吧?夏军生让你以为,那个小孩儿就是个对你不闻不问的怂货。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在医院昏迷了一整天,醒来就问:‘小不点儿在哪儿?小不点在哪儿?’夏军生是怎么跟你说的?”
夏彤说:“他说方晨早就醒了,但他没有来看我,直接和福利院的人走了。” 夏宇说:“对啊,然后你就信了,现在你见到方晨了,你问过他了吗?他为什么没来看你?” 夏彤摇头:“我没问过。是夏军生不让他见我吗?” 夏宇说:“猜错了吧?是方晨还没醒呀。一直到夏军生带着你出院,方晨都还在医院的床上躺着,睡着,谁知道是躺了三天还是五天?至少我们离开医院时,他还在昏迷。你知道最好玩的是什么吗?他和你住的是同一家医院,甚至是同一个楼层。我们离开的那天,你还经过了他的病房。你想想这个画面,是不是很有戏剧感?方晨就孤零零地躺在那个屋子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对,他有一个朋友,只不过那个朋友恨他。” 夏彤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时夏宇又问:“你知道夏军生为什么要骗你吗?” 夏彤说:“他不想我见到方晨。” 夏宇说:“对,他不想你和一个绑架犯的孩子有任何的瓜葛,更不要说和他成为朋友。对吧?为什么要爱心泛滥,和一个下等人做朋友呢?那偏离了夏军生为你设计的道路。他希望你成为一个聪明的,理智的,甚至是冷酷的人,最好再是自私自利一点,没有道德感就更棒了。那才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能够继承他这一堆值钱的破烂。 “所以他对你撒谎,他骗你,告诉你,你错啦,你的真心被人践踏啦,别傻乎乎的去做好人啦,理智起来,冷酷起来,做一个像现在的夏彤……不对,像一年前的夏彤那样的人。 “傻妹妹,你信不信?当年要不是警察当着医生的面说小方晨咬了他爸,救了你,夏军生才不会给方晨付医药费呢,他巴不得方晨死在医院里。我相信他现在就在后悔呢,后悔给了方晨一条命,让他有机会回来找你,和你厮混在一起。光是和绑架犯的孩子谈恋爱,就足够让他头疼了,更何况,你还变了,不是吗?” 夏宇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夏彤:“你会为了帮‘业务总’的那几个傻子出气,来划我的车,来费力气跟我吵架,你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员工的死活从来都跟你无关。 “你的这些改变,我能看到,夏军生也能,所以你明白了吗?你的对手不是我,是夏军生,是你自己。夏军生不会直说,但在方晨滚蛋之前,在你变回从前那个的夏彤之前,你永远也拿不回 CEO 的位置的。” 夏彤说:“为什么我觉得,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生气。” 夏宇笑了笑:“可能吧。” 夏彤问他为什么。 夏宇说:“为什么?你想想,你好好想想,夏军生所设想的,那个优秀的、理智冷酷的继承人,本来是谁?”他笑着挑了挑眉,“有没有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那个天赋异禀,高大帅气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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