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办公室里，律所的人只有李明翰在。
沈思卓不好意思问，倒是刘通达无意中替他提了一嘴，“李律师，你那两个实习生呢？”
李明翰就笑道：“今天周一，他们学校要升旗，还有大课，应该不来了。”
沈思卓吁了口气，心想也是，顾苒跟刘子钰都是大二生，下学期还要考研，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哪有功夫见天过来，也就是周五周六过来转转，点个卯罢了。
没想到，才消停了一天。周二上班，沈思卓远远的就见，顾苒从楼梯走廊上走过来，看见他，就冲他微微一笑，双手插在裤兜里，过来停下，斜着靠在楼梯上，垂着手对着他一点头，笑道：“沈老师，早啊。”
这倒是一副很标准的对职场前辈的态度。沈思卓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就跟着点点头道：“早。”
开完了会不一会，顾苒跟刘子钰就一人抱着一沓卷宗进来。
马教授和李明翰一起进来，李明翰就打开卷宗，为大家讲解历年来的几个追索文物的经典案例。多半是外国的，也有中国的，其中还有一个最近很有名的追索成功案例。
沈思卓心里想着，不是决定回购了吗？怎么还要准备打官司？对呀，他最近只顾着筹备什么订婚宴，顾苒他好像根本就没通知所里，顾氏企业也没有过来人对接。顾苒这家伙在搞什么？！
他眉头一皱，猛的扭头看向顾苒。
顾苒立即发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还是很标准的同事姿势。
沈思卓简直无语，他明明都答应了自己，怎么这样？！
沈思卓越想越担心，中午吃饭的时候，忍不住过去截住顾苒道：“我有话跟你说！”
顾苒就将手里抱着的，李明翰让他们整理的一沓资料交给刘子钰，“沈老师叫我了！”
刘子钰手里也抱着一大堆东西，还好奇地张望了一下沈思卓。
两人来到一侧的走廊上，沈思卓压低声音道：“你在搞什么？为什么所里好像没有人知道要回购的事？！”
顾苒扭头看了下手表，“现在正是吃饭时间，咱们出去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
沈思卓想了下，这些话好像确实不方便去所里的食堂说，只好答应了。
顾苒带他找了一家很有情调的主题餐厅，开了个包间坐下。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沈思卓就问道：“你是不是根本还没有告诉马教授，你们准备回购的事情？”
顾苒笑道：“两手准备，有备无患嘛！我安排人跟马教授对接过了，但还没有最后敲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思卓激动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不会是看订婚宴已经办完了，就想黄掉它吧？！”
顾苒托着腮，饶有兴味的看了看他，“我们沈老师也是蛮有意思的。之前你说我那样设想你不对，现在却又觉得，我要赖掉这笔钱。难道没人教过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沈思卓给他说得脸上一红，“我知道不该催你，可是……可是这件事太重要了。凤首尊以及那一批文物，是商朝青铜器的代表作。现在有机会回购，我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他流落海外！”
顾苒拿勺子舀了几下杯子里的咖啡，慢条斯理道：“那可是四千万，不是四毛前。这么一大笔资金，又正值过年期间，就算是顾氏，也要准备一下。”
沈思卓点头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跟马教授敲定这件事？！”
“你这人也真是有意思。”
顾苒托着腮看他道：“之前不关你的事，现在咱们订婚了，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四五千万，不是小数目。看你平时也挺节俭的，这么一大笔钱花出去，还不是买件古董叫自己开心，而是上交给国家。你真的这么舍得吗？”
沈思卓本来渐渐放了心，听顾苒这样说，又紧张起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不想要捐啊？！”
“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顾苒微笑着看他道：“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花那么多钱买回来，你又看不见摸不着，这有什么用呢？”
沈思卓摇头道：“这件凤首尊，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是祖国跟人民的。将它据为己有，锁在保险柜里，偶尔拿出来看看摸摸，才是暴敛天物。放在博物馆里好好保护，让大家都能看到，了解我们的历史文化知识，才最有价值！”
“嗯，真是高风亮节。”
顾苒单手托腮道：“我跟你就不一样了，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据为己有。就是要每天抱着他看看摸摸。”
沈思卓免不了要想到自己身上，不由一阵脸红心跳，但看他说得一派正经，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服务员来上菜，顾苒就说：“行了，先吃饭吧。”
顾苒下午就回学校了，连着两天没来研究中心，也没找他。沈思卓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只得吞吞吐吐的问了马教授，凤首尊回购的事情。
马教授爽朗一笑，“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这件事。现在力主回购的企业主要有两家。一是一家大型连锁酒店，再一个就是白总那边。”
沈思卓一听，就愣了一下，“白总不是病了吗？”
马教授笑道：“白总把这事儿交给了咱们的老熟人。那你看，他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44章 相顾无言 此时在这里乍然再……
沈思卓一抬头, 就见顾为钦推门走了进来。
订婚宴上种种，还如在眼前。此时在这里乍然再见，沈思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只得略微别过脸去，勉强笑了一下道：“顾先生。”
顾为钦这时看见沈思卓，也觉得百感交集，冲他略一点头, 走过来道：“马教授。”
马教授忙道：“为钦呀，你快坐。”
顾为钦说：“现在公司的情况比较复杂，马教授，实在抱歉，四五千万肯定是动不了。但是500万左右的现金，还是没有问题的。白总说适逢其会, 一定要共襄盛举。”
马教授知道, 白总那边是他身体出现问题之后, 家里的几个孩子争产, 现在打得不可开交，已经要对薄公堂，互相都申请了限制令, 禁止对方转移财产。而争论的焦点，就是白总公司的股票。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 白总还肯拿出钱来, 真是十分难得了！
马教授感动道：“真是感谢白总的一片拳拳之心。不过现在顾氏那边也在积极准备。他们的实力，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顾为钦听着“顾氏”这两个字，只觉得刺心，淡然一笑道：“顾氏也是上市公司, 现金流这方面，只怕也很难说。我已经放风出去，将父母亲传下来的几件东西脱手，也能筹措些现金。”
沈思卓听了，实在忍不住道：“顾先生，不必了！之前白总想要购回鹅颈瓶的原因，我也约略明白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时为解燃眉之急脱手，之后寻觅多少年也未必能再寻回。我们本就是为了叫国宝回归奔波，怎么能让顾先生再失去自己的传家之宝呢？！”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顾为钦听到这句，不由一怔，看着沈思卓半晌才道：“凡事总要尽力一试，日后才不会后悔。”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马教授不明所以，就问起了白总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又聊了一会儿，顾为钦就起身告辞。
马教授并不知道这里头的文章，就叫沈思卓送他出去。
顾为钦禁不住道：“思卓，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沈思卓现在并不想与顾家人多做来往，尤其是顾为钦也对他隐瞒了真实身份。
沈思卓道：“晚上可能要加班。”
顾为钦会意，知道沈思卓想要避嫌。但他还是不甘心道：“没关系，我等你。你忙完给我打电话就是了。”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咱们等下再约。”
顾为钦一走，沈思卓就后悔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订婚了。再跟其他男人单独见面，尤其是顾家的人，实在是不太好。
沈思卓叹了口气，就想再找个理由推掉。
快下班的时候他就想，他不跟顾为钦联系，晃过去就算了，顾为钦自然也就明白了。
谁知一下班，他刚从研究所出来，顾为钦就迎上来道：“思卓，这边。”
沈思卓无奈，只好上了顾为钦的车，到了一家西餐厅。
两人闲聊了几句，等服务员来上了菜出去，顾为钦夹了一点西芹虾仁，放进沈思卓面前的盘子里，犹豫一下，还是道：“他……对你好吗？”
这个他，自然是指顾苒。沈思卓忽然觉得，这话题有点暧昧，好像两个人是什么前任一样。他跟顾为钦的关系，似乎谈不到这个话题吧。尤其想到顾为钦是顾苒的堂兄，这话听着就更奇怪。
沈思卓想了想，淡笑道：“我们挺好的。”
这答案似乎非常出乎顾为钦的预料。我们挺好的……顾为钦勉强笑道：“我以为你不会开心于接受，这样一桩充满算计的婚姻。”
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作为堂兄，他关心堂弟婚姻的角度，有点问题吧？
沈思卓顿了下道：“但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我是个……有点传统的人。”
顾为钦挑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既然家里遇到事情的话，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为钦。”
沈思卓特意叫了他的名字，“我们之前，才刚刚认识。我怎么好意思，拿这些事来烦你？”
顾为钦听了，心中一阵黯然。确实交浅言深，他们当时，的确因为鹅颈瓶之事，才刚刚认识。然而惊鸿一瞥，那个出尘绝俗，拿着一把小小的金属手电筒，站在玻璃展柜前踟蹰不前的男孩子，当时就印在了他心里。
在拍卖大厅里，为了验证藏品真伪，往来奔波的沈思卓虽然外形有一丝狼狈，却显得分外可爱。后来即使心里没底，也毅然决然的站在三位鉴定专家面前申说理由，据理力争的沈思卓，就彻底打动了他的心。
他以为，这是他们美好故事的开始。然而，白叔叔意外病发住院，却导致了白家几兄弟的争产风波，甚至将脏水泼到他身上。那一阵子他疲于奔命，等他好不容易略微挣扎出手来，后来见面吃饭，他仍然觉得他们那么合衬。但是，沈思卓也是男子，他怕自己太过唐突。等他鼓足勇气，准备追求沈思卓时，再相逢，沈思卓居然已经成了他的弟媳妇，真是荒谬之极！
“我的意思是说……”
顾为钦道：“那天我就已经表示过了，我可以先帮你家里渡过难关，而不会要求你有任何回报。思卓，你的婚姻应该由自己做主，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情而出卖自己！现在你们只是订婚，还没有注册。现在改变主意，一切都还来得及！”
“为钦，谢谢你。”
沈思卓微笑道：“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现在我跟顾苒很好，就算不好，顾家也容不得我变来变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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