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纤长睫毛眨了两下：“我妈妈和乔叔叔国庆结婚。”
季菱川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她。
漂亮温和的眼睛，线条狭长，睫毛也浓密长直，却暗藏关切。
苏芽和他对视刹那，抿着唇笑了。
小梨涡一边一个干干净净又清丽，可爱小虎牙抵着唇，笑容可掬。
“你的眼神，好像在看卖火柴的小女孩呀。”
苏芽笑出声来，声音明媚。
“季菱川，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这世界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和想法，我很难改变另一个人的选择。但我可以选择好好长大。我妈妈永远是我妈妈。对不对？”
河边月色下，少女笑容甜美，没有半点违和勉强，丝毫不见那天晚上，第一次听到妈妈有男朋友了的难过伤心。
“我现在，算不算在好好长大？”
季菱川黑眸闪过一丝疼惜，沉默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少年手掌落到苏芽脑顶，温柔的抚了两下。
苏芽本来好好的，不觉得妈妈和乔叔叔结婚有什么。
毕竟她也接触过乔叔叔，知道对方的确是一个可靠又对妈妈好的人。
她是替妈妈开心的。
正如她曾经开解过自己无数遍的那样，她一点一点长大了，身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以后会有自己的小家。
可妈妈也会老，身边也会想要有精神和感情依靠。
她可以给女儿的那一份慰藉，却没办法代替乔叔叔这份伴侣的陪伴。
想的那么明白了，自己都没有半点心结了。
可此时此刻，被季菱川这样珍惜的揉了两下脑袋，她却忽然有点破防。
鼻尖开始不受控制的发酸，眼睛里也跑进了雾气。
少女一点一点耷拉下脑袋，唇角往下，像个难过的小朋友，大人不在身边，就自己瘪着嘴巴忍着抽泣。
因为知道没人哄。
季菱川冷白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温柔的声音传出。
“那么，我现在可不可以抱抱长大的苏芽小朋友？”
苏芽没说话，红着眼眶撞入少年怀抱。
抱着她的这个少年，胸膛好可靠温暖呀。
少年的手，温柔的护着苏芽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单薄瘦削的后背。
他沉默的抱住了少女，近乎小心翼翼。
虽然是第一次这样哄人，却专注温柔到像是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
苏芽晶莹眼泪缓缓从眼眶里跑出来，脑袋却像被抱着的小猫猫，藏在季菱川怀里拱了拱，悄悄掉金豆豆。
“…季菱川，我是不是很坏…我妈妈遇到喜欢的人了，我却在担心，她以后会不会没那么爱我…”
“我怕他们会有新的宝宝，这样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了…开学那天我不要他们送，因为我不想乔叔叔以我爸爸的身份来学校…”
“我也羡慕同学是爸爸妈妈送，一家三口好开心，这些我都不会有，永远不会有…”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妈妈会和爸爸分开，为什么他们没有一直在一起，如果他们没分开，也许我爸爸就还在了。”
“如果连爸爸妈妈都不是不变的，那谈恋爱结婚有什么意义吗？反正都会分开，我没有好的榜样，我不敢相信一个人会真的陪着一个人到老…”
少女哭成了只小花猫，开始打哭噎，眼泪落在季菱川胸膛的衣服上。
薄薄布料被打湿，眼泪似乎发烫，烫着季菱川的心跟着痛。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抱着苏芽，那只骨节分明打篮球很厉害的手，此刻紧紧搂着少女，偶尔摸一下她发颤的后背。
就仿佛时光过去天长地久，他也不会离开，会永远这样陪着守着。
“没有。”
“你不坏。”
少年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一字一顿，带着安抚人心的流浪。
苏芽哭得眼眶红红的，今天出门时让舍友耗费了二十分钟才化好的妆，现在全部花了。
她小脑袋从少年怀里拱出来，软白的小脸鼻尖红红的，黑白分明的杏眼微微肿着，眼线被眼泪冲成了一道一道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是不是哭得好丑？”少女声音还带着浓浓鼻音，杏眼眼尾无辜的垂着。
季菱川抿唇：“苏芽不丑。”
他白皙手指温柔拂去少女脸上的眼泪，连带着眼线笔留下的痕迹。
他眉目精致，清俊的脸因为专注，显得有几分严肃，漂亮深沉的的丹凤眼是肉眼可见的心疼在蓄积。
苏芽打了个哭噎：“那你…会笑我吗？”
少年摇头，小心擦去了她脸上所有泪痕。
于是怀里的小姑娘，重新恢复漂漂亮亮的白嫩模样，只有一双眼睛微红，像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季菱川深深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了捏少女耳廓，又刮了刮她红红的鼻尖。
“我们芽芽会幸福。”
如水温柔的月色下，少年声音平静坚定。
那双眼线条漂亮，眼尾上扬显出多情，黑曜石一般干净深邃。
看着苏芽时，像一场叫人不想醒来的梦，酒一样醉人，叫人沉溺。
*
苏芽回去时，舍友笑嘻嘻问她。
“今天约会怎么样，是不是把大帅哥迷的神魂颠倒？”
“牵手手没有，进展怎么样啦？”
一堆吃瓜舍友的问题，只把苏芽问得面红耳赤，她结结巴巴说没有。
宿舍长心细，看出女鹅眼睛红红的，她走过去小声问道。
“你哭过啊？”
苏芽一愣，点头：“我辣椒放多了，很明显吗？”
宿舍长这才放心下来：“那下次少吃点辣椒。我还以为季菱川欺负了你呢。”
苏芽抿唇，摇头：“他不会欺负我的。”
宿舍长声音带上暧昧的调子：“哎哟，看来我家女鹅快被拐跑了！“
几个女生宿舍里笑着闹了一番，苏芽坐到书桌前时，心里暖呼呼的都是感动。
对不对呀，她其实很幸福。
生活在充满爱和关怀的环境里。
少女拿出了抽屉里封存很久的羊毛毡材料。
脑海里多出来今天在河边，被季菱川哄着的画面。
一想就很安心、治愈。
季菱川像一棵踏实的大树，在她需要的时候，挡着头顶的暴雨和风。
手工活好久没做了，一开始有些生疏，可慢慢的，苏芽又找到那种状态啦。
彻底沉浸在制作羊毛毡的感觉里，认真照着心中的画面，戳出了框架。
舍友好奇的看了几眼。
“女鹅这是什么？”
苏芽很乖的回答：“羊毛毡。”
“哇，感觉好厉害，就是慢慢戳戳戳，戳出小人形状吗？那得花多少功夫啊。”
众人对苏芽的印象就是很乖很纯，没想到还这么耐心，喜欢做手工品。
“有没有做好的，给我们看看？”
苏芽犹豫半晌，抬眸：“有…”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拉开抽屉。
几个舍友都围了过来，看到了一抽屉的Q版季菱川。
众人哇声过后，你看我我看你，点点头。
“咳咳，做得不错，不过下次别给我们看了。”
还说不是双向奔赴！
这把狗粮够她们吃到年关！
第4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国庆节回来,生活一天一天的平静往前走。
大一的课程并不那么紧，转眼临近圣诞节。
苏芽这些日子生活一如既往的丰富，除了按着课表上课之外,还在舍友的鼓励下，开了个微博账号,专门上传一些羊毛毡的制作视频。
她一开始不太会剪辑,上传的视频中规中矩,还很长。
后来学会了制作的过程加速度,还有多角度剪辑，配乐，包括加入一些解释文字。
微博慢慢涨了点粉丝，从十几个，慢慢积累到几百个。
粉丝们喜欢看小动物,苏芽就专门做了几期小动物的视频。
少女每次看到视频下有人互动,心里就很满足。
圣诞前夕。
苏芽正坐在床上,躲在小帘子后面,专心的给手里的猫咪戳上粉色肉垫。
她是个细节控，为了一个爪子,可以一个姿势坐那儿戳半小时。
只是…在戳这些小动物的时候，她总会忽然的想到季菱川。
想起那天在河边，她哭的稀里哗啦像个小呆瓜一样时,少年温柔耐心的安抚和陪伴。
他现在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爱哭鬼？
还觉得我是个麻烦蛋？
啊好丢脸,当时为什么要哭得那么惨哇。
季菱川会怎么看她？
算了。他都看过我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面了。
少女小脸皱了起来，有些破罐子破摔。
发呆时，手上的针不小心戳到了指头上。
苏芽嘶得捂住了手指，看着细嫩指尖上，几乎是瞬间多出了个针眼大的红点子,还在往外渗血。
少女抿着唇，有点儿委屈。
从那天以后，美人同桌在她面前出现的频率，好像就不如之前多了。
他们好像恢复到了普通朋友的位置，不远不近的，见到了打招呼。
见不到的时候，偶尔发消息问一句对方好不好。
只是…
在每次她需要点什么的时候，都会感受到来自季菱川的好。
她早上起不来，就有舍友主动给她带好吃的，说是季菱川给了小费。
下雨天她没带伞，被困在图书馆，就会有好心的小姐姐特意给她一把伞，说是别人让她转交的。
十月她生日，季菱川给她送了生日礼物，是一个锦鲤手链。
苏芽很喜欢这个手链，锦鲤代表了好运。
季菱川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在想什么。
生活里似乎处处都有季菱川，她却见不到他的人。
他在躲着我吗？
苏芽怔怔的想。
因为某种奇怪的自尊心作祟，苏芽就也撑着不去主动找季菱川。
两人就这么奇奇怪怪的僵持到了十二月。
那…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菱川：我在你宿舍楼下。】
看清对话框里的联系人是谁，苏芽心口忽然砰砰加速跳了几下。
少女脸蛋变成了朵艳丽小玫瑰，杏眼也亮了起来。
【季菱川：有空吗。想现在见你。】
苏芽从床上爬了起来，飞快扶着梯子轻手轻脚爬下来。
她哒哒哒踩着拖鞋跑到阳台，朝下看。
她们宿舍朝阳，可以看到宿舍大门。
大门旁边摆着红色的饮料自动售货机，很醒目。
然而身形颀长的少年，双手抄兜的站在一旁，眉眼精致冷峻，神情慵懒的，比绚丽的红，更吸引人注意。
他站在那儿，哪怕垂着眼不看任何人，也把进出宿舍看到他的女孩们，惹得脸红心跳，不住回眸看他。
苏芽捏着手机，手心紧张的出了汗。
【嗯，我现在起床。】
她语气尽量平静，不想透露出自己的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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