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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辞声十指收蜷,络合住何惊年的手指,彻底的包覆,紧缠的相扣。冷水从掌心与手背贴合的缝隙渗漫进去,慢慢被焐得温热。
“你……别瞎搞!”
原辞声默不作声,就这么把着何惊年的手,慢条斯理地去洗那些蔬菜。或光滑或粗糙的表皮摩擦过何惊年的指腹和掌心,鲜艳淋漓的色彩,透白晕粉的皮肤,强烈的色差对比,不知道烫着谁的眼睛、谁的心。
红菜头的茎须有些密集,还颇为尖锐。虽然已经切掉了尖部,但掠擦过皮肤的时候,还是会有刺刺的痛痒感。何惊年这菜洗得委实魂不守舍,原辞声几乎是以环抱他的姿势,孜孜不倦地“帮助”着他。
这个人看着是个穿衣显瘦的模特架子,其实身形着实高大,一身秋衣秋裤老棉服也掩不住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自己跟他体型差格太大,像这样被他从背后圈着,整个人完全被他笼罩严实,密不透风地陷了进去。
好热。好香。
大概是原辞声这几天生病在家,所以就没拼命往身上折腾各种消杀产品,消毒水味儿褪去很多,显出本该有的好闻气息。
并不是那种香水味,是皮肤上散发出来的最原初的气息。这人虽然跟花孔雀似的爱臭美,但从来不用香水,更何况再厉害的调香大师,都调制不出这样迷人的香气。
何惊年想屏住呼吸,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嗅。老天爷真的太偏心,这人长了那样美貌惊人的一张脸,怎么连身上的味道都这么香。既冷冽又芬芳,闭上眼睛,空气里便开始飘落碎小的新雪。
“嘶。”何惊年手一缩。他走神得厉害,一不当心就被红菜头的根须划到了
“怎么了?”原辞声捻开他蜷缩起来的手指,雪白掌心几道浅浅红痕,不显眼,却扎眼。
“你还问,都怪你!”何惊年话一出口,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生硬补充,“……影响我。”
原辞声轻轻揉按他的掌心,何惊年手掌很薄,又软,指腹碾过的时候,比水还要温软,还会因太过敏觉的缘故而轻轻颤栗,十分惹人怜爱。
他抓着这只手舍不得放,将本来一点浅淡的红,生生揉得发艳,晕开一片热热的红意。
水龙头一直开着,水哗哗地流。一时间,偌大的厨房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爸爸,爹地,水都要满出来啦。”糕糕脆亮的小嗓门儿打破了微妙的安静,她哒哒哒地跑进来,站上小板凳,关掉水龙头,“老师说过,要节约用水。”
两个人僵住,何惊年面红耳赤地把原辞声推开,“糕、糕糕做得对……”
所有食材都处理好之后,何惊年把它们放进锅里,坐在火上慢慢炖煮。等待的时间里,原辞声被他支使去看着火,他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糕糕从小到大的照片。
那一本本厚重精美的相册本里面,都是糕糕的成长记录。每一张照片旁边,都用遒劲优美的笔迹写着一些琐碎而温馨的事情,比如糕糕今天比昨天多喝小半瓶奶奶啊,糕糕今天吐出一个特别大的口水泡泡啊,糕糕今天和廖妮亚办了家家酒啊,诸如此类。
“这些都是你爸爸写的?”何惊年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糕糕从一个圆滚滚的奶团子,长成如今这个大眼睛小姑娘。缘了那些详细到近乎啰嗦的注释,他仿佛能亲眼看见这几年糕糕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嗯!”糕糕用力点头,“爸爸说,爹地总有一天要回来的,这些都是以后要给爹地看的。爹地,你在的时候,爸爸就开心。你一不在,爹地就伤心。”
何惊年揪揪她的小辫子,想笑一笑,嘴角却往下,轻声说:“小朋友知道什么呀。”
“糕糕知道的。”糕糕鼓起腮帮,又丧丧地垂下小脑袋,“圣诞节那天是爸爸的生日,爸爸很晚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病了,病得很重很重。可是,他不肯吃药也不肯看医生,糕糕和杨莉阿姨一起求他,他也不理睬我们。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爹地的东西发呆,还自己跟自己说话。”
何惊年微怔,“看我的东西?是什么?”
糕糕以为他不相信,便道:“就是爸爸房间里那个盒子呀。”
“嗯,是这样啊。”何惊年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重要东西留在原辞声这儿,无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用品吧。
他搬开看完的相册,看见一旁还躺着一本没看过的。这一本瞧着封皮都特别陈旧,显然很有些年头,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华丽精美的样子。
“这就是爸爸小时候的相册。”糕糕小手掩着嘴巴悄声道,“爸爸害羞,不肯让我拿给爹地看,我是偷偷拿出来的。”
何惊年手指抚过色泽已经暗淡的丝绒封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相册放到一边,“算了吧,他不想给别人看就不看……”
可是,糕糕的小胖手已经灵活地掀开了封面。小姑娘指着照片兴奋地嚷:“爹地快看,爸爸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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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原狗正常的时候还是蛮正常的(废话)
第50章 欺骗
虽然心想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但何惊年难耐好奇,还是忍不住抬眼望了过去。
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颤抖, 一种遥远又怀念的感觉袭上心头。在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 遗失已久的珍贵宝物失而复得, 就是这样的感觉。
那就是廖夏……吗。
照片上的少年实在太过美丽, 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就算那些照片已经褪色泛黄,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美丽。
何惊年胸口一阵阵地发胀, 像被什么急速涌出的物质填满,找不到一个宣泄口。眼前的少年宛如一幅风景画, 他是如此的没有现实感,或者说, 是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理想中的少年形象。
深栗色的卷发和雪白的肌肤,还有那双澄澈透亮的碧绿眼眸。他有着造物主精雕细琢、予以无尽偏爱的外表,充满着比宝石还华丽的光芒,但是, 却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相比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同龄人, 他似乎更加天真稚气一点,表情生动, 笑容灿烂,温暖得像一阵吹进心里的薰风。
何惊年着了魔似地一页一页往后翻, 他看见了糕糕说的那张抱着马脖子吓哭的照片, 也看见了他终于学会后,骑着小白马肆意驰骋的样子。
真好。何惊年柔和了眉眼, 心里忍不住为他高兴。照片里, 少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牵动他的心弦。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了下来, 按在相册上,“别看了。”
何惊年“啪”地合上相册,紧抱在胸口,“你干什么!”
原辞声一怔,没想到他竟是一副生怕别人抢走宝贝的架势,连忙道:“你看你看……”
何惊年反应过来,脸色略窘,把相册还给他,“我不看了。”
原辞声拿着相册站在那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谢谢你……”何惊年轻咳一声,“谢谢你做的糕糕的成长记录。”
原辞声微笑,“本来就是想给你看的。”
红菜汤已经煮好了,咕嘟咕嘟冒着浓稠的泡,酸酸甜甜的香气飘溢出来。何惊年把汤锅端下来,一掀开盖子,糕糕就凑了过来,眼睛亮亮地问:“糕糕也想吃,可以吗?”
何惊年把女儿放到小椅子上,用小兔碗盛了一碗,一勺一勺喂进她嗷嗷待哺的小嘴巴。
原辞声在糕糕旁边坐了下来,期待地看着他。
何惊年言简意赅,“要吃自己盛。”
原辞声怏怏地盛了一碗,虚弱地拿起汤勺,不堪承受重量似地一松,“啪嗒”,汤勺掉进碗里。
何惊年:“……”
无奈之下,他只得喂完糕糕后,再去喂糕糕她爸。糕糕她爸那么大个人,还真不及上丁点大的小女孩。糕糕都会自己呼呼热汤,糕糕她爸只会用那双含忧带伤怨的绿眼睛深深地朝何惊年望过来,幽幽地说:“烫。”
糕糕长长地“切”了一声,“爸爸真没用。”
何惊年点头,“确实。”
原辞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地张开了嘴,顺势瞥了一眼趴在那儿嫉妒地盯着他瞧的史努比。
不愧是一生要强的原董事长,这一回,到底是他赢了!
晚上,何惊年把穿着毛绒绒粉兔兔睡衣的糕糕抱进她的公主床,坐在床边给她讲睡前故事。讲到一半,原辞声走进了来,半点不臊地往兔兔地毯上一坐,“我也要听。”
何惊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头去书架上挑选绘本。
糕糕糯唧唧地问:“爹地,糕糕想听《孔雀王子》可不可以呀?”
“这本。”原辞声手伸过来,驾轻就熟地从一堆书里找到,递给何惊年。
这本童话明显被翻看过无数次,都有些卷边了。
“爹地,爸爸说,糕糕还没出生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会给你念这个故事,这是你最喜欢的故事。”小姑娘满脸认真的神气,“在等你回来的日子里,爸爸也经常给我念《孔雀王子》。这是你最喜欢的童话,我们一起听,就像一起在想你。”
何惊年低下头,绘本封面上的孔雀王子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心里也是风一阵雨一阵的。
“年年,从来都没有什么偶然。”原辞声伸过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你之所以会选择《孔雀王子》作为翻书杖的设计主题,就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放不下我们过去的美好。这个故事和任何人都无关,它是仅属于我和你的回忆。”
何惊年手指蜷缩了一下,想缩回去,却被原辞声追上来握得更紧。他抬起眼,望向那张满是真诚的俊美脸庞,“真的吗?”
原辞声垂下睫羽,似乎有点受伤。他低声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拍下那柄翻书杖?年年,无论它是否损坏,在我心里就是无价的。”
何惊年如若不闻,翻开扉页,轻声念起了故事。
等哄完糕糕入睡,他轻手轻脚地出去,原辞声跟上他,“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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