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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岂止是脸颊晕红,这恼人的热意蔓延开来,耳朵和脖颈都透着惹眼的粉,手指关节也洇着粉,还有圆润精巧的膝盖,泛着淡淡柔红。
像瓷人被上了釉彩,就算裹着款式沉闷的旧睡衣,也足够活色生香。
趁原辞声去放东西的间隙,何惊年赶紧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被窝已经凉了下来,但浑身上下还是热乎乎的,尤其是两只脚。
一会儿,原辞声回来了,一掀开被子,就看见何惊年小虾米似地蜷缩在那里,手脚粉粉白白,脸红扑扑的,像融化得恰到好处的草莓奶油。
他俯下身,贴近那段露出领口的雪白后颈深深嗅了一口,果然是又香又甜。
何惊年迷迷瞪瞪间被他闹醒,下意识就去踢他。他也不躲,任他踢在自己身上,又徐缓往下,峻整的鼻翼微微翕动,一下一下深嗅他的气息。
何惊年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看着那颗美丽的头颅近乎沉迷地起伏而动,浓密顺滑的卷发垂散开来,摩擦衣料,发出簌簌的轻响。
这样的场景,竟然令他联想起网上的吸猫视频。然而那些视频是可爱的、有趣的,原辞声却像真犯了病,是没有药就活不下去的瘾.君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确实是何处不可怜。从指尖到脚心,哪里都是那么香、那么软,吻开薄薄一层风登糖,就能流出半融的清甜糖汁,无论品尝多少都不会餍足。
忽然,原辞声停止了动作,睫毛一扇,溢出丝缕眸光,晦暗不明。尔后,他慢慢低下脸,贴上他柔软而平坦的小腹。高挺的鼻梁来回碾动,隔着睡衣衣料,汲取底下温热皮肤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清香。
清新的,纯粹的,甘甜的,会让人联想到百合花和白玫瑰,是美好的具象,洁净的总和。
何惊年愣怔了几秒,赧意一下子窜上头顶,下意识并拢膝盖。谁知这么一来,倒像是他眷恋着原辞声,舍不得让人离开。(真的没有在干什么,一个人就是想闻另一个人身上的香味,结果另一个人不好意思……)
理所当然地,原辞声依然自行其是。忽然,他垂首敛睫,一副看什么入了迷的模样。
何惊年赶紧系好衣扣,拉了拉衣服下摆,“怎么了你?”
原辞声没答,心想何惊年就连胎记也是十分可爱的。肚脐旁一颗小小的红痣,点缀在白腻的皮肤上,犹如雪中红梅,罕见的艳。于是又忍不住轻轻一捻,还用鼻尖触碰了一下。
何惊年怕痒,感觉被呵了痒,绷紧了小腿就蹬他肩膀。一下一下,蹬得既慌乱又毫无章法,足趾勾缠住他的头发,脚跟蹭过他的脸颊。
原辞声任他反击,怔怔地想,就在刚才,自己帮他洗脚的时候,这双脚还被自己握拢在掌心,象牙白的,温热的,抖战不已,仿佛一对受到惊吓的漂亮鸽雀。
如果永远不会飞就好了,曾无数次起过这样的念头。不会走,不会跑,不会飞,系上与之相衬的华贵链子,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何惊年感觉他丝毫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又羞又恼,更加用力地去踢他。可他只一味紧贴不放,深深汲取自己身上的味道。(就是闻闻身上的香味,啥都没有干)
“原辞声……!”他横下心狠踹他一脚,“你不是说过不乱来的吗!”
男人这才略微晃了晃,抬手握住他脚踝,凑到唇边吻了一下。
何惊年呆住了,认知再一次被刷新,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怎么就能坦然做出这种事。然而他不记得了,以前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两人情之所至,原辞声总喜欢哑着声音求他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事。每每踩上去,他羞耻得直掉眼泪,偏生时间又格外漫长,脚心像抵着火山石,搓磨到最后,皮肉都快被烫烂了。
“我就是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原辞声望向他,“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你是狗吗你!”
原辞声探过身来,手臂一伸把他抱进怀里,薄唇贴近他的耳朵,“汪汪。”
温热的气息吹拂过来,玉琢般精巧的耳壳迅速变红。
“……你又来!”何惊年用手肘狠狠撞他,“变态,脑子有毛病!”
原辞声没声音了。
何惊年想着他是不是生气了,悄悄转过头。朦胧薄光里,原辞声对他微微一笑,凑过来在他嘴角落下一吻,“你说得对。”
“……”何惊年忍不住又想踢他,这人真是没救了啊。
原辞声没再闹他,把他圈在臂弯抱了个踏实。何惊年背对着他,不理他也不瞅他,他只能看他的后脑勺,软软的黑头发,耳尖冒出来一点,粉粉白白,像小小一朵苹果花,可爱。
“年年,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有病。”
“就想叫叫你。”
一片安静。
过了会儿,何惊年轻轻地开了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妈妈的事,谢谢你。”何惊年顿了顿,“还有许多其它的事,都想谢谢你。”
原辞声没应,呼吸有点乱,默了默才道:“我怕你谢我。”
“为什么?”
“道谢之后总有转折。”原辞声嗅着他后颈皮肤散发出的清香,“我不想听见‘可是、但是’之类的话,那会让我觉得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何惊年睫毛一颤,慢慢垂下。“我想跟你说,我们还是不要去恩慈福利院了吧。听医生的意思,我现在也不太能过分执著以前的事,那些记忆会对精神造成负担,所以……就先这样好吗?”
“这样是哪样?”原辞声紧拥着他的手臂有点发抖。
“你说的话,我全都相信。”何惊年声音很轻,像在发着梦呓。“我相信我以前真的喜欢过你,在你还是廖夏的时候就喜欢你。”
原辞声颤声问:“真的吗?”
“我很烦你,有时候觉得你真的很讨厌,甚至会恨你。”何惊年轻轻呼出一口气,“可每一次,只要你出现了,我就像再也看不见别的了。”
原辞声微怔,手在半空顿了顿,才扳过他肩膀,难抑激动地问,“所以,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或许,不止一点点。”何惊年很慢地掀起眼帘,毫无回避地望进他的眼睛。“我一次次地以为,自己可以控制情绪,在面对你的时候不再动摇,却又一次次地输给了你。”
“这样让我很痛苦,也害得我身边的人很痛苦,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原辞声,我承认,就算我没有了记忆,还是再一次被你吸引。”
“但是,这只是一个答案,给你,也给我自己。”
“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胶着的空气,无声的对峙。
前一刻还在难以置信的幸福的顶点,后一秒就跌落进无底的深渊,原辞声心脏骤停,血液倒流,痛不欲生。
“年年,你在骗我。”他用脆弱不堪的语气,说出笃定到可笑的话。“你一定在说谎,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何惊年低声道:“你从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这不对……不合理!”原辞声克制着激烈得快要爆.炸的情绪,“你承认你爱我了,你终于承认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为了你这句话,让我付出多大代价都可以!但你又为什么……”
他颤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心口像扎满锐利的冰棱,极寒地狱般的冷。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何惊年用力抿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要去把棠风找回来。”
第53章 毒花(加更)
尽管已经预想到了后果, 但原辞声的反应还是比何惊年想象中更激烈。他痛极生疯,又开始不依不饶地折腾他。
先是抱着他求他,用那种他最难抵御的既美丽又可怜的姿态。见他当真铁了心肠, 原辞声的样子顿时变得非常可怕, 恶狠狠地摔打起病房里的东西, 鲜花和水果滚了满地, 鲜艳又狼藉。
何惊年缩在被子里,任由他发疯。这家医院是原辞声投资的产业, 病房是独立的VIP室,没人会来管, 也没人能来管。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后悔, 这些话早该说出来的,说与不说都是伤害,他不想再歪曲自己的心。
原辞声发泄完了心火,意识到他还在这里, 忽又显得无助而茫惑。他踩着碎玻璃和碎瓷片, 高大的身影微微摇晃,朝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窗外的景观灯时明时暗, 那些锐利的碎片闪着光,像潮水褪去后留在海滩上的银币。
“年年, 对不起。”他跪倒在床边, 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一边含着酸热泪意吻他, 一边对他道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不要怕我, 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怕我, 不要躲我。”
又是胡言乱语,又是卑躬屈膝。
何惊年看见那些尖锐碎片上沾染了殷殷的红,像红玫瑰的花瓣,都是新鲜的血。可对方好像消失了痛觉,只一味紧抱他,吻他,求他。于是,他的心也像被刺穿了,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男人依旧美丽,却崩塌了重重高筑的铜墙铁壁,变得卑弱,变得无力。
第一次,何惊年回应了他的动作。他捧着那颗独得造物主偏爱的头颅,十指深深陷进那秾华如云的卷发,嘴唇沿着那高挺英秀的鼻梁线条颤颤描绘,然后被对方贪婪地衔啄到齿间。
恨需要心劲,而爱不用。承认了对这个男人的感情,何惊年好像浑身抽离了力气,所有拴系在四肢上的看不见的丝线全都被剪断,他软绵绵地被对方搂进了怀里。
借着一点光,他抬眸望向那双宝石绿的眼睛。他发现,唯有凝视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翻涌不休的戾气与悲伤才会消失不见,虹膜像被泉水冲刷过一样,明澈洁净。
鬼使神差地,他动了动嘴唇,唤出那个早就被废弃的名字:
“廖夏。”
廖夏。
清澈的音色,奇妙的发音,在吐出音节的刹那,仿佛念诵的是一个神奇的咒语,心里蓬勃开出一片明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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