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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之間,隱隱相沖,完全不是一路的。”
“更可能是某種‘異常’,藉助【魔尊】的道場、遺澤,在自行生長。”
他看向手中的蘑菇精傀儡。
這由【菌主】本能神通煉製的傀儡,對那些“絲線”似乎有著天然的吸引和共鳴。
“計劃不變,但路徑調整。”
景遷做出了決斷。
“我們先不動【馱山鰲】,免得打草驚蛇。”
“就用我手裡這個。”
他屈指一彈,那蘑菇精傀儡滴溜溜旋轉著,周身模擬出的血池精氣越發逼真。
甚至還開始主動散發出一絲微弱的、與那些寄生絲線同頻的波動。
“它會偽裝成一絲‘外溢’的精純能量,順著這些絲線反向‘遊’過去。”
“絲線本身具有輸送特性,對同源或類似能量排斥最小。”
“藉此,我們或許能直接窺見絲線盡頭,以及,它們與【寂淵宮】的真實聯絡。”
【有病】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擔心道:
“會不會太過冒失!”
“萬一被那背後的東西察覺,順藤摸瓜找過來可是麻煩。”
“能與【魔尊】為難的存在,修為必然不會差。”
【有病】說是這麼說,可他卻絲毫沒在怕的。
甚至還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所以需要掩護。”
景遷目光掃過沸騰的血池,以及池中沉浮的無數殘魂怨念、破碎魔軀。
“兄長,你且裝成來這血池之中,採掘寶貝的修士,將這血池的水攪渾。”
有病】聞言,臉上頓時露出賊兮兮的笑容:
“攪混水?這個我在行!”
“且看老哥我給你演一場好戲。”
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潛入血池邊緣一處能量相對紊亂的區域。
緊接著,他的法力一爆,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息,彌散而出,向著整個【永沸血池】之擴散。
頃刻間,以【有病】所在之處為核心,血池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巨石,劇烈翻騰起來!
高達千丈的血浪衝天而起,其中夾雜著被引動的業火紅蓮、淒厲哀嚎的怨魂殘影、以及精純生命元氣爆發形成的乳白色氣旋。
整個穹洞轟鳴震響,彷彿要崩塌一般。
混亂的能量場,完美掩蓋了景遷這邊細微的法力波動。
景遷懶得管【有病】到底使出了什麼辦法,整出這麼大的動靜。
他只是耐心的操控著那蘑菇精,沿著絲線往深處遁去。
他抓住時機,指尖隨即沒入蘑菇傀儡眉心,一枚獨特的符文驟然閃亮。
傀儡周身幽光一斂,形體變得更加虛幻,彷彿融化了一般,化作一縷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的黑色菸絲。
這菸絲飄飄蕩蕩,如同受到某種召喚,主動靠近一條從【馱山鰲】背甲延伸出的寄生絲線。
在接觸的剎那,菸絲輕輕一顫,頻率調整到與絲線能量流轉完全同步,隨即,便如同水滴匯入溪流,悄無聲息地“融”了進去。
景遷閉上雙眼,全部心神通過那枚核心符文,與傀儡感知相連。
一瞬間,他“看”到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血腥沸騰的池水,而是一條由純粹能量和複雜資訊構成的、光怪陸離的“通道”。
道壁由無數閃爍的暗金色符文,和扭曲的因果線編織而成,冰冷、死寂,又帶著一種貪婪的吸力。
傀儡所化的菸絲,就在這通道中隨波逐流,被那股吸力牽引著,向著深處“漂流”。
沿途,景遷感知到通道壁偶爾傳來的細微顫動,以及一些附著其上的、黏膩冰冷的“注視感”。
那是寄生絲線本身的防禦或感知機制,但對這縷偽裝完美、同頻波動的“能量”,它們並未做出激烈反應,只是漠然地掃描而過。
漂流不知持續了多久,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
終於,前方的“通道”開始分叉、匯聚,變得複雜如迷宮,卻又收束匯聚,來到了同一個終點。
而吸力的源頭也越來越清晰了。
那是一種深沉、晦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恐怖存在。
在那傀儡菸絲即將抵達終點,融入那片深沉晦暗的瞬間,景遷的感知,驟然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景象”所充斥。
通道的盡頭並非一個具體的“地點”,而是一種存在狀態的顯化。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緩慢蠕動的肉質基底。
其色澤是腐敗內臟般的暗紅與淤紫交織,表面佈滿了粘稠的、不斷分泌著昏黃膿液的孔隙。
在這令人作嘔的肉基之上,生長著無數難以名狀的結構。
有些像萎縮的肢體,有些像扭曲的內臟團塊,更多則是無法用任何世間已知形態去描述的、不斷變幻的肉瘤與囊泡。
而在所有結構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朵緩緩開合的、巨大的、肉質蓮花。
這蓮花並無植物的清新雅緻,它由層層疊疊、肥厚而充滿血管紋路的肉瓣構成,顏色是病態的蒼白。
景遷的神識,能從中看到渾濁的、彷彿摻雜了無數靈魂碎屑的粘稠液體。
蓮心處,沒有花蕊,只有一團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
那吞噬一切光熱的吸力,正源於此。
漩渦邊緣,隱約有無數張痛苦到極致的細小面孔時隱時現,它們無聲地嘶吼、掙扎,卻只是化為漩渦旋轉的一絲微不足道的動力。
整片空間瀰漫著一種寂靜的喧囂。
沒有聲音,但無數混亂、瘋狂、飢餓的意念如同實質的潮水,不斷沖刷著每一寸“空間”。
這些意念並非語言,而是最原始的情緒與慾望的投射,足以讓任何未加防備的心神瞬間汙染、畸變。
景遷的傀儡菸絲,在這等存在面前,渺小如塵埃。
它本能地戰慄著,模擬出的同頻波動開始出現紊亂。
就在此時,那肉蓮中心旋轉的黑暗漩渦,微不可查地頓了一頓。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專注的“注視”,如同冰冷粘稠的瀝青,緩緩包裹住了這縷“外來”的能量菸絲。
它不再是被動掃描,而是在主動審視,分析。
景遷心中警鈴大作!
這朵血肉妖花在感知的敏銳度上,遠遠超出了預估。
他當機立斷,不再試圖讓傀儡潛伏或探查更多,而是直接解散了預設在菸絲之上的法力。
蘑菇精傀儡的本質,是【菌主】神通的造物。
而其真正的本質,依然還是這【永沸血池】之中的法力氣息。
當景遷主動解散束縛,那縷由蘑菇精傀儡化成的黑色菸絲,猛的爆發,顯露出最核心的、屬於【菌主】神通的細微特質。
儘管這特質已被稀釋、改造,但與這片純粹“吞噬”與“畸變”的肉質領域,依然產生了剎那的、本質上的衝突。
那包裹而來的“注視”,從冰冷的審視,瞬間轉為狂暴的“吞噬”。
黑暗漩渦的旋轉猛地加速,蓮心處的吸力暴增,不再是牽引,而是如同深淵巨口,驟然閉合!
“噗!”
一聲悶響,輕微到幾乎不存在於物質界、卻讓景遷神識感知中如同驚雷。
菸絲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便被那純粹的、壓倒性的黑暗徹底吞沒、碾碎、消化。
連同其中蘊藏的一縷景遷神念,以及那些試圖紮根的菌絲本能,都在瞬間被分解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
並最終匯入那永恆旋轉的漩渦,成為那無窮痛苦面孔中微不足道的新增一員。
然而,就在菸絲被徹底吞噬湮滅前的最後一瞬,景遷那被主動削弱、卻仍保留一絲純粹“觀察”性質的神念,捕捉到了一幅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畫面。
當黑暗漩渦吞噬“異物”時,其旋轉的韻律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不協調。
就在這不協調產生的剎那,漩渦深處,那不斷變換的痛苦面孔洪流中,一張面孔極其突兀地清晰了一瞬。
那不是被吞噬殆盡的靈魂殘渣,應有的麻木痛苦,那張臉上帶著一絲清醒的哀傷。
更重要的是,那張臉上的氣息非常容易辨認。
那張面孔,五官深刻如刀鑿斧刻,眉宇間凝聚著俯瞰萬界的威嚴。
即便在極致的痛苦與扭曲中,那獨屬於無上霸主的輪廓與神韻也未曾完全磨滅。
最重要的是,其散發出的、哪怕只是殘影中洩露的一絲氣息,也與這片【無限地獄】的底層法則隱隱共鳴,同出一源,卻又帶著一種被強行撕裂、汙染的痛楚感。
【魔尊】!
這朵吞噬一切的肉質蓮花,其核心漩渦中,竟然囚禁著【魔尊】的部分真靈或意識殘片!
或者說,【魔尊】本身,正在被這“異常”緩慢而恐怖地消化。
這驚駭的發現讓景遷心神劇震,但他強行穩住,抓住這最後的機會,神念如最鋒利的針,試圖從那面孔上攫取更多資訊。
哪怕只是一縷記憶碎片,一絲情緒波動。
他看到,那張屬於【魔尊】的面孔上,本該洞徹虛空的眼眸中,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種近乎悲憫的清明。
不,不是完全的清明,更像是痛苦磨礪出的、最後一絲不曾熄滅的自我認知。
而在那無盡的吞噬與消融中,他“看見”了景遷這縷微弱卻迥異的外來神念。
沒有求救,沒有憤怒。
那雙眼眸中,似乎極其短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確認,又像是警告。
就在這一眼對視的剎那,漩渦的“不協調”陡然加劇!
彷彿魔尊殘存意志的這點微小“波動”,觸動了這吞噬機制中更深層的衝突。
第409章 種蘑菇
整個肉質蓮花猛地一顫,所有花瓣劇烈痙攣收縮,蓮心處的黑暗漩渦甚至出現了剎那的凝滯與紊亂。
無數痛苦面孔尖嘯翻湧,一股混雜著暴怒、貪婪與驚懼的意念轟然爆發!
“吼!”
無比狂暴的咆哮,幾乎順著景遷那縷即將徹底湮滅的神念連結衝擊而來!
景遷的神念如同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攢刺,瞬間模糊、潰散。
他奮起所有餘力,將他對於這處秘境的感應給記錄了下來。
至此,他藉助蘑菇精傀儡,對於這血池之下的隱秘,完成了第一次窺探。
那朵肉蓮花太過詭異了!
它以【魔尊】道場為溫床、以血池與【馱山鰲】為食糧,其存在的根源,竟比最深的噩夢還要悖逆與瘋狂。
它並非似【菌主】那般的生靈,亦非單純的異常。
景遷調息中,靈臺內因果線瘋狂推演、重組。
結合最後所見,那清晰一瞬的【魔尊】面孔,以及漩渦深處傳來的、與地獄本源同源的法力氣息,一個驚悚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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