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干净如白纸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原先已经可以笃定,私通妖域的内奸就出在这座王帐之中,如今命字卷在金鹿王和王妃身上照出一片空白…… 这两人真去狩猎了? 宁奕思索之间,那位金鹿王又开口了。 “边陲之事,本王也已听说了。” 傅力的姿态并不算高傲,只是有些冷峻,任谁回到营帐,发现这一幕,都会震怒。 他扫视一眼宁奕,盯着白狼王,道:“乌尔勒助西方边陲守下巨像高台,今日回归母河,此乃好事,今日正是庆功的大好日子……大可汗,你不摆宴席,不备美酒,只因本王缺席一场会议,便硬闯我金鹿王领。本王,何罪之有?” 大可汗面对金鹿王的怒意,想起乌尔勒的嘱咐,三缄其口,只能沉默。 宁奕叹了口气。 暗查奸细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他望向金鹿王,双眼对视的那一刻,开口道:“母河王帐之内,有一位叛徒,出卖了边陲战线的情报。” 在这一刻,宁奕动用了天书,观察金鹿王的反应。 金鹿王的神情先是一怔,接着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暴怒,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道:“叛徒?乌尔勒,你怀疑本王?!”
如此一来,便说通了……这两人不顾阻拦,硬闯王帐,乃是因为怀疑自己私通妖域,而出发蠡原狩猎,只是一个借口。 金鹿王的愤怒质问落地之后—— 营帐内骤然一片死寂。 最怕无声的沉默。 宁奕只是安安静静地笑,望向金鹿王,一言不发,这样的沉默,等同于是一种回答。 答案已不言而喻。 “王爷,麻烦你收拾残局,接下来就不打扰了。”宁奕轻轻拍了拍白微脑袋,揪着这头妖狐后颈皮毛将其拎起,向着营帐外走去,走到帐外,缓缓停步,他意味深长望向王妃,道:“还会再见面的。” 那位怯生生的王妃,换了一个方位躲起来,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 …… 营帐外,人山人海,潮水一般层层围起。 草原虽然人人敬畏“乌尔勒”之名,但真正统御这片大地的,乃是八位草原王……宁奕的声望虽高,但硬闯金鹿王领,仍然遭到了围堵。 别说他是乌尔勒。 即便是大可汗,今日受到的待遇也一样。 这里是金鹿王领,不是白狼王领。 大隋天下分东南西北,各自有派系之争,草原虽小,五脏俱全,这一点倒是学了精髓,八大王旗按照强弱分了梯队,但三大姓彼此角力,谁也不甘示弱,当初青铜台的比武,便可印证这激烈的竞争。 这一任大可汗是白狼王……下一任,可说不准是谁。 “宁……乌尔勒。” 云洵开口说了一个字,意识到这里是草原,改了口。 云大司首看着这些战意升腾的荒人,困惑道:“他们竟然敢堵你?”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云洵的猜想中,乌尔勒在草原地位很高……至少应该跟草原王平齐。 “你不懂荒人的规矩。”宁奕无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云洵肩头,淡淡道:“他们是食肉的,骨子里嗜血好战,领域意识很强。金鹿领的这些荒人,既然选择臣服于金鹿王,便不会再认第二位王,今日领营,乃是触碰荒人底线的事情,等同于宣战了,他们怎会轻易罢休?” 云洵似懂非懂,陷入沉思。 “我听懂了。” “还是命好,没挨过打,不懂得低头。”叶红拂上前一步:“他们不服,我帮你打到服。” 剑鞘内的一缕剑芒,横冲直撞,其势极凶,即将冲天而起。 宁奕一只手抵住额头,另一只手连忙按住女子肩头。 “姑奶奶,你还真是草原女武神啊……” 叶红拂挑眉,不解地望向宁奕。 “打不得。”宁奕摇头道:“金鹿领如今还算是一个生结,如果你动了手,今日就变成解不开的死结了。” 什么生结死结……叶红拂一阵头疼,只觉得好生麻烦,换了以往,她直接动手,打得这些荒人不敢拦路,再不济驭剑飞走,这些弱小的荒人,有什么好忌惮的。 她瞪了一眼宁奕,实在不明白,以如今宁奕实力,在草原做事何必那么谨慎…… 啪嗒一声,剑器回鞘。 叶红拂没好气道,“听你的。我们现在怎么办?” “稍等片刻。”宁奕笑了笑,回头望向营帐方向,“那位金鹿王会替我们解围的。” 叶红拂微微挑眉。 金鹿王被打了脸,还替自己一行人解围? 宁奕话音刚落。 那座巨大王帐内,便传出一道浑厚的声音。 “呼察,给乌尔勒让路!” 那名被云洵弹指击倒的禁卫,听闻此言,神色一变,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让开,在禁卫的驱使之下,金鹿领的荒人让开一条道路。 宁奕神色平静,对那位禁卫点了点头。 一路骑马离开…… 宁奕心中并不平静。 草原内部风起云涌,三大姓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团结”,即便是大可汗,在金鹿王领的权威也十分有限。 草原八王旗分散的力量,自狮心王离开之后,便再没有真正拧成一股。 这世上之所以有“权谋”二字的出现,便是因为有些事情,只有权谋能够做到。 陆圣先生可以修成纯阳气,可以成为五百年前的五宗师,却无法使得天下归心……权谋二字,在于心术。叶老先生修为通天,却无法像太宗皇帝那样,使四海跪伏。 自己修为再强,若想让草原归心……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拳头大,就可以做到的。 此事放到大隋,也是一样。 太子想要北伐,攘外必先安内,这才有了隐居天都三年的谋划。这就是为什么,红拂河那么多涅槃,却无人可以统御大隋四境。 这世上的“领袖”,不一定是修为最强的那个人。 因为人心,与修为境界高低无关。 “这次回到草原……我要做的事情,是将八王旗的力量拧在一起,回复两千年前乌尔勒一统草原的盛景。”宁奕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些带着敌意的目光,在心底默默自语,“要做到这件事情,只会动武是远远不够的。” 今日,他接受了两拨人潮的注视。 一面是鲜花和礼赞。 一面是愤怒和敌视。 宁奕的怀中,有一枚古旧面具,轻轻震颤。 “你也感受到了么……”宁奕笑了笑,他一只手伸入怀中,轻轻触碰着面具。 狮心王留下的宝器,拥有着听闻万物之音的神妙力量,手指触碰的那一刻,宁奕脑海里浮现一副画面。 草原万千草屑,随大风狂舞,一个瘦削身影坐在马背上,无数道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他走过一段孤独而又漫长的路程,人潮狂呼,但入耳皆是寂灭。 无数道目光,有敬畏,有膜拜,有畏惧,有愤怒…… 当年的狮心王,也遇到过自己这般场景。 面具内,响起了一道沙尘般粗粝的自语。 “征服的含义……是什么……” 宁奕触摸着面具,直至那副神念烙刻的画面消散。 他轻声念着狮心王留下的问题。 征服的含义是什么? 征服的含义很简单。 让一个人跪倒。 即是征服。 征服的含义也很复杂。 你可以用刀砍去那个人的双腿,可以用斧逼迫他的身躯,可以用太多的外力,使一个人屈服……但那不是真正的征服。 真正的征服,是让一个人心甘情愿跪下。 面具里倒映的最后画面。 是那个男人翻身下马,独自一人,牵马漫步草原。 人潮渐稀,尸骨堆叠。 最后停步,面前是断剑和残垣。 身后是倒旗和悬颅。 秋风萧瑟,孑然一人。
第1046章 破案 两千年前的‘乌尔勒’统御草原,花了近十年的功夫。 八王旗归心,并非易事。 荒人这股力量,如今势微,但如果有一位良主统御,那么未来必定大放异彩。 这就是宁奕今日不愿与金鹿王帐发生冲突的原因。 要建立“乌尔勒”的权威,他就要在王帐内拿出证明边陲叛变者存在的证据。 …… …… “宁奕,这就是你所谓的‘查案’?” 回去路上,叶红拂发问。 宁奕笑了笑,没开口。 这一趟去金鹿王帐,本以为是寻气追凶,到时候自己和叶红拂驭剑而出,没想到金鹿王还回帐了。 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太平”。 “不用急,接下来就是麻烦你的时候。”宁奕给叶红拂传音两句。 红衣女子蹙起眉头,望向宁奕,道:“你确信?” 宁奕点了点头,道:“不会有错。” 分别之际。 大可汗带着歉意道:“乌尔勒,是我冲动了。” 田谕寄信的本意,是希望草原内部不要插手,追凶之事埋线细挖,等待合适时机,一并掘起。 今日他带着乌尔勒,直接闯入金鹿王帐,寻气追缉,此事已经闹得母河沸沸扬扬,想必此时,八王旗各部都在议论巨像高台的叛变者,猜测是谁出卖了边陲情报。 “无碍。” “大可汗,接下来就不劳烦您了。”宁奕轻声道:“此案已经破了。今夜等我消息便是。” 躲在宁奕怀中的小狐狸,听闻此言,眼神亮了亮,身子却努力往内缩了起来。 …… …… “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回到自己的营帐。 宁奕将白微掷出,这次小狐狸学乖了,没有幻化人形,而是任由宁奕摔在床榻上,顺势打滚,咕噜噜翻了几圈,找了个角落把自己脑袋埋起来。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宁奕冷笑一声,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 “砰”的一声,烟雾缭绕,白微幻化成人,仍然是那副脑袋死死埋入床榻被单的姿态,只不过腰身俯地极低,拱起的蜜桃翘臀,递到了宁奕的手边,一副任君鞭挞的姿态。 宁奕无动于衷,掌心凝聚雷法。 噼里啪啦的雷光,在营帐内亮起。 白微吓了一跳,连忙转了身子,双手搂着棉枕横在身前,一副惊恐神情,“宁……宁先生,奴家可没做什么坏事。” 宁奕收了雷法,淡淡道:“以铜镜与你联系的那位妖君,不是埙妖君吧?” 白微欲言又止。 宁奕一只手从白微胸襟中拽出那枚古镜。 他把玩着那枚古镜,带着讽刺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十分清晰。 “我知道你听得见。这几日,想必运筹帷幄,胜券在握,对我失望极了吧?” 自己在巨像高台掳走白微,刻意留下一面镜子,没有摧毁,就是要钓出龙皇殿背后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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