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戴极国的夏官长，原本是住在黄海里面的大妖魔，也不知道已经活了几千年几万年，一直都默默无闻地生活着。他和别的妖魔截然不同，吃得很少，而且性格温和，把绝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修炼，一身法力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百余年前，戴极国的麒麟泰麒高里要从蓬莱归来，在黄海中寻找合适的妖魔收服以为使令，恰巧遇到了坐在山顶吸收日月精华的獓滥，神兽麒麟和魔兽饕餮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好朋友。獓滥深感自己这位朋友性格过于温和软弱——麒麟大抵如此——遂和他订下契约，名义上成为了他的使令。
当然，区区一个才十几岁的麒麟，灵力绝对不会比活了几千几万年的饕餮更强，所以这契约不过是充充门面的漂亮话罢了，谁都不觉得泰麒真的有本事驱使这位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超级大妖魔去做事，戴极国的百官只是觉得弄个饕餮来当保镖、似乎至少可以保证麒麟的安全，于是也就默认了这回事——其实他们就算不认可又怎么样呢？那可是饕餮啊！
但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没多久，戴极国的官员们就发现，原来獓滥所懂得的，不仅仅只有修炼和战斗！
文化、工艺、水利、医学……这位大妖魔懂得的事情包罗万象，虽然真正精通的并不多，但博学本身就是非凡的才能，毫不夸张地说，他完全有能力担任绝大多数的官职！
当时的戴极国百废待兴，人材极为匮乏，泰王乍骁宗想要人材想得快要发狂，甚至不止一次动过潜入教育最为发达的雁州国，绑票若干太学生回国当官的念头，眼看着这么一位大才在身边，就算对方是妖魔也绝对没有放过的道理。
于是，戴极国就多了一位妖魔官员，当时他的官职是小司马，辅助大司马李斋处理军务。
数十年后，李斋厌倦了不老不死的人生，辞去仙籍，享受凡人的生老病死去了，而原本的小司马獓滥也就顺理成章地升为大司马，成为戴极国的六卿之一。
“这么说来这个人的确很有本事——可这和他能打有什么关系呢？”阿虚说，“就算他是大妖魔吧，但大妖魔未必就很能打啊！”
“嘿嘿，要说獓滥大人的法力，就要说到四十年前的那件事……”
四十年前，围绕十二国之外的虚海中出现了一只硕大无比的巨兽，它的身躯犹如山岳一般，夜晚睁开眼睛简直和月光一样明亮，满身的鳞片最小的也比人的身体还大，吸一口海水就能吞掉一队可以乘坐数百人的大船。原本这样的巨兽应该只在远海活动，它却不知为何游进了戴极国和庆东国、雁州国、柳北国之间的水域，在那里兴风作浪、祸害所有的船只，还肆意掀起海啸，让各国沿海的百姓苦不堪言。
以獓滥的本事，自然不会输给这只巨兽，但他身为饕餮，飞行奔走都是拿手好戏，却偏偏不擅长游泳！那巨兽每每在他手下吃了亏，便一头钻进深海之中，不养足精神绝不出来，如此这般、三番两次，原本脾气就不是很好的獓滥终于雷霆大发，才有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大妖魔獓滥，在黄海蓬山之间，自然也有自己的朋友，他向泰王请了几天假，回了一趟黄海，把自己的几个好友一一找来，巨犬啸天、灵鸟疾鹏、神鹿九彩、鼍龙悟缘、练气士诸葛遂智、剑侠吕东华、神人无常君……一群法力通天彻地的人物齐聚在戴雁之间的海上，布下阵法，将千万丈的海水硬是挪到空中，数百里汪洋刹那间化为深谷。
那巨兽虽然寿命漫长、也极有本事，但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何况它一身能耐多半离不开一个“水”字，此刻被绝了水源，傻乎乎趴在海底烂泥之间，哪里还施展得开？一番恶斗之后，终于露出破绽，被獓滥化作吞天巨兽，一口咬断了脖子。
李公甫说得眉飞色舞，阿虚也听得赞叹不已，我却隐约觉得有几分耳熟。
这家伙说的那些名字……为什么我似乎都有些印象啊？
等李公甫说倦了，躺在骑兽背上睡熟之后，我向阿虚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还不简单！”阿虚笑着说，“那些都是动漫或、故事、游戏里面出现过的啊。哮天犬、九色鹿、吕洞宾、黑白无常……疾鹏大约是轩辕剑里面那只，悟缘应该来自于济公传，诸葛遂智就是天书奇谭里面的蛋生……我之前一直就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世界里面，中国的那些民间传说少了很多呢？原来都被搬到这里来了……”
“这一切都是申公豹做的吧？真是好本事！厉害！厉害！”他摇摇头，赞叹不已。
那个阴险的家伙有什么厉害的！最后还不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性命，触犯天规而被制裁之雷轰死的穿越者，只怕他也是第一个呢！
“别的到也罢了，他居然连西游记都能搬进来……这个世界明明没出现过西游记啊……”阿虚皱着眉头沉思了半天，突地哑然失笑。
“无论怎么样，和我们哪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们只是来找人罢了！”
“等我找到了学姐、你找到了嘉拉迪雅，我们就直接用回去，这边就算有再多的传奇故事，再多的英雄人物，又关我们什么事情！”
※※※
申公豹当年设九州结界，把几乎所有的中国穿越者都轰进了十二国的世界。
他自己不死，穿越者们就无法往来于地球和十二国，唯有他死了，才算方便沟通。
这就是这一卷的大背景。
第25章 庆国景王
庆东国。
这个治世一百二十年的大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我们曾经见过治世七百余年的奏南国，那里繁荣得简直不像古代，土地肥沃到随便撒点种子都能生长出足够的粮食，泉水清澈到溅起的浪花中夹杂着淡淡的甜香，简直犹如传说中的天堂一般。
可奏南国的民众，我感觉他们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他们太懒洋洋的了！
但凡一个人没有压力之后，都会显得懒洋洋的，奏南国治世七百年，用“金满库、粮满仓”来形容毫不为过，就是一点劳动能力没有的残疾人，光是靠着国家的救济也能活得舒服滋润，如此安乐的生活，自然让人一点压力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要是能够一直过下去，那自然很好，可如果有朝一日奏国宗王栌先新失道身死，那些民众该怎么办呢？
相比之下，还是像庆东国这样，大家努力上进、生机勃勃，更符合我的审美观。
“景王殿下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说书先生李公甫又习惯性地讲解起来，“当年她刚一登基，下的第一道敇令——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初敇’——就是废除伏礼。”
“虽然说现在各国大多废除了伏礼，但在当时，那可是大大违反礼法的事情，令人简直要感到恐慌呢！当时庆国的老百姓很多都猜测这位王会不会因为破坏纲常，而遭到天罚……”李公甫说着笑了起来，“果然，我们普通人的眼光就是短浅，治世百年的贤王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我们却要等很多年之后才会随着事情发展而慢慢明白……”
他唏嘘不已，显然对庆国的国王推崇备至。
“人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不是为了做奴隶而生。即使被欺压也不屈服，即使遭遇灾难也不气馁。遇到不公正时能毫不畏惧地纠正，不向禽兽屈服献媚。我希望庆的子民成为这样的自由不羁之民，成为统治‘自己’这块领土独一无二的君主。为此，我希望每个人从抬头这件事开始做起……有这样非凡的目光，才能治理国家一百多年，而丝毫不见颓势吧……”
看着他有些黯然的表情，我知道他是想起了巧州国的先王。
那是一位很有责任心、也非常优秀的王，博闻强记、文武全才，无论什么工作都做得极为出色，无论什么方面的知识都令人敬佩赞叹，简直就是天生的贤者、圣人！
在他执政八十年的岁月中，不止一次出现过他的想法和官员、民众背道而驰，甚至连麒麟失道的情况也有过好几次，但最后铁的事实都证明了他才是对的！无论民众、官员……乃至于苍天，都没有他来得正确！
包括李公甫在内的绝大多数巧国人，在听说“麒麟死于失道、王引咎自杀”的消息时，全都目瞪口呆，甚至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我并不觉得庆国景王就比巧国塙王更有才能，只不过彼此的运势有些差距罢了，塙王要修筑大道，绝对不是错误的做法，正所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对于国家和人民，都有着极为深远和重大的意义。
“……作为王，需要的不是决断力，而是能够多听取别人的意见。”阿虚似乎斟酌了一番，才说道，“我以为，一个成功的王，并不需要自己太过于出色，他只要能够及时倾听别人的意见，并且能够通过对比、讨论之类方法找到比较妥当的办法——甚至不需要是最好的——然后任命比较合适的人去做，就足够了。”
“国家就好像是小鱼，要把它治理好，动作不要太大，人民和社会的稳定是第一位的，在保持这个的前提下，才能谈得上发展和革新，正所谓‘治国的要诀就在于不折腾’，对于民众来说，慢吞吞稳稳当当的发展，才是最可靠的出路！”
李公甫听了这番话之后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阿虚，疑惑地问：“我记得先生是海客对吧？”
“没错。”
“我曾经听人说过，蓬莱和昆仑，都早就已经施行共和制度，不再有王了，对吧？”
“没错。”
“那为何先生却对‘为王之道’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呢？”李公甫看着阿虚的眼神，几乎已经完全是崇拜了，“当年先王失道之后，太师曾经请教过奏国宗王，宗王大人的回答便是‘王要显那么多本事干嘛？做事要那么激烈干嘛？不要以为成功了一次就会一直成功，在海边走路的人迟早会被浪花溅湿衣服，治世最可靠的办法就是“不做大事”！’——和先生的说法大致相似啊！”
阿虚这家伙，穿越之前该不会是最高核心九人组之一吧？
我如此猜测着，并且在那天晚上休息的时候偷偷问。
阿虚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呆了一下才回答：“我只是个老师罢了……”
“哪里的老师？”我追问。
于是阿虚顾左右而言他。
他究竟是什么学校的老师啊！
我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个究竟！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敲开他的脑壳，也只能看到一堆豆腐渣般的脑浆，看不出任何秘密来。
自从发现阿虚居然有如此大才，李公甫就不再说书，而是每天都提出各种关于修养和做事的困惑向他求教，阿虚倒也不藏着掖着，将这些我看来颇有难度的问题一一解答，每每说出让我拍案叫绝的观点和办法来。
于是当我们到达庆国首都尧天，在同样位于崇山之上的金波宫广场下了骑兽的时候，李公甫一而再再而三地恳请阿虚了结俗务之后，务必前往巧州国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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