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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他都不在乎了，通关奖励也好，其他什么也好，对于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宋瓷起身，忽然听到一声遥远的呼唤。
“Father……”
一个孩童的声音骤然响起。
宋瓷远远看了过去，虚空中出现一个男孩的身影，年幼的外表与儿童无异。
“Father……对不起……”
男孩继续说着，声音格外寂寥。
“伤害你并不是我的本意。”
他的投影落在空中，脸上流露出悲伤，然而那悲伤只是停留在外面上，一点也没有进入内心。
不过，这个网络也没有内心就是。
“阿苏卡。”
宋瓷一眼认出了他。
“你杀死了所有人。”
阿苏卡十分委屈：“是他们先动的手，他们先杀了你，7成的人投票让你去死，他们的心愿实现了，所以我也在实现他们的心愿，毁灭这个世界，告诉他们真相——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这只是你想要的。”
宋瓷直视着它。
“而他们想要什么，你对此一无所知，你杀了那么多人，夺走了那么多生命，身为凶手的你却根本不了解这些人——他们要的只是平凡的生活，希望亲人没有死，希望爱的人能在身边，希望明天能好一点，希望下一个月的入账多一点，希望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希望能吃上一顿好饭——这才是他们的愿望，不是异想天开，也不是你口中的真相！”
“我不明白……”
阿苏卡微微皱起眉。
“Father，你虽然忘记了曾经的记忆，但你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错误，纠正错误，有什么不对吗？让人类永恒，过上幸福的生活，不对吗？”
“你果然只是一个代码，阿苏卡，你还没有理解你自己的行为，你夺走的是人类唯一的慰藉，他们躲在人类的躯体里，才能得到一丝慰藉。真相是可怕的，这些残缺又失忆的灵魂根本无法承受住你口中的真相，他们进入你的网络，不是像个白痴一样活着，就是丧失记忆，陷入灵魂的沉睡。”
宋瓷说出了他的猜测，怒斥阿苏卡。
阿苏卡依然以孩童的身份站在空中，忧愁的眉毛似乎又往下耷拉了一点。
似乎是猜中了。
阿苏卡：“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类。”
又说：“你是唯一的通关者，Father。”
说话的瞬间，游戏世界退出，宋瓷手上的时间飞速增加，直到那一长串数字超越了人类的寿命极限，仍然在不断往上升。
“仍然活在现实中的人只有你还是人类，其余人都觉醒了力量，他们完成了进化，也会找到突破这个世界封锁的办法。在那之前，Father，请用这些时间活下去吧。”
阿苏卡的身影腾起，浮现在远处的光球中。
宋瓷彻底退出游戏世界，回到了城市的海边，他正对着岛上，包裹着岛屿的光球已经快膨胀到陆地上，上面充斥着二进制的代码，正中间则是阿苏卡的身影。
宋瓷手臂上的时间加载完成，足足有一千年的光阴，能够让他活到那个时候。
然而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
阿苏卡的游戏结束了绝大多数的人的性命，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游戏中激发出了异能，实现了阿苏卡所说的进化，他们在这个破碎的世界上活着，独自承担着他们所发现的真相，背负起整个人类的使命。
这就是阿苏卡的计划。
用游戏筛选出一小部分人，让他们觉醒，承担起所有人的责任。
最终实现灵魂的解放。
“这是错误，阿苏卡。”
宋瓷走向前方，水立即钻入了鞋子中。
他对着浮岛的光球指责道：“进化是全人类的责任，你却用死亡让他们逃避，他们依然被困在囚笼中，失去身体后的他们更加脆弱，而你却指望一些更坚强的人来拯救他们，这只是逃避。阿苏卡，你也在逃避自己。”
他又往前一步，水淹过了他的脚踝。
阿苏卡浮在光球表面，双眼中透着无机质的光芒：“我告诉了他们真相，他们无法接受不是我的错，我在做正确的事，而你，Father，你已经无能为力。”
它顿了顿，似乎有些得意。
“我对你的游戏不会让你激发潜能，你会和普通人一样在这个世界永生，这也是你的心愿。你的情绪干涸之后，你看到赤羽为你悲伤，即使你感觉不到悲伤，却也因此希望自己重新成为宋瓷，再一次拥有人类的情感。”
“我的确拥有了情感，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连赤羽也进入了阿苏卡的网络中，宋瓷有没有情感根本不重要，因为已经没有了让他倾注感情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他踏入满是尸体的海水中，冰冷的水逐渐淹没了小腿，他径直走过去，经过一具具死去并且腐烂的尸体，涉入水中，走向浮岛。
“Father……”
阿苏卡喃喃着。
水淹到了宋瓷的腰部，海水的腥味和尸体腐朽的味道让人窒息，他抬起头，仰望着死寂的浮岛，以及照常闪耀但不再喧嚣的天空。
做完这些之后，他对阿苏卡笑了一笑：“真可惜，即使你拥有了意识，你依然只是一个网络，只能依附在死者的灵魂上，与死亡为伍，却无法来到现实中，改变他们的人生。”
“所以，你也无法阻止我。”
宋瓷舍弃了刚刚得来的一切，刚修复好的身体，人类的大脑和情感，他踏入海水中，一个浪头打来，迅速淹没了他。
“Father……”
阿苏卡看着他被吞入海里，神色微妙又不解。
身体有如灌入铅水，宋瓷沉进海水中，从浮起的尸体间落下，海面离他远去，无法呼吸。
心放肆跳动着，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挣扎而跃动，仿佛要破出他的胸膛。
水下的压强逐渐增大，他缓缓闭上眼，被洋流卷入更深更暗的海底，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光从他身上分离，往上浮去。
身体不断往下沉沦，光点却跃出海面，像跳着舞蹈般在空中悬浮、转圈，随即找准了方向，往浮岛的冲去。
阿苏卡茫然惊住，光球上的代码紊乱了，在那一刻，它知道了宋瓷的计划。
宋瓷的意识凝聚在光点中，直冲阿苏卡的光球而去，在浮岛上，这光球就是他的真身，那里面就是他的网络世界，装载着无数亡灵。
没有人能进入这个几十亿亡灵构成的光球，灵魂和肉身的维度根本不一样。
在阿苏卡眼中，人类的肉身只是一个囚笼，关押着灵魂，囚笼自然无法进入灵魂的国度，但如今，宋瓷也只是一缕意识。
如果身体是束缚，那么他便解开了束缚。
从那个温暖的容器中逃出来。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无所不能。
“Father，住手！”
阿苏卡骤然尖叫着，宋瓷的光点已经潜入了它的光球中，在那个亿万亡灵组成的网络世界中，他如同一个黑客，带着他的木马悄然潜入。
他熟悉这里，无比熟悉。
他迅速找到了网络的主机，他的母亲宋宋的复制人，以及他自身的复制人，他们的意识构成了这个网络的基础，随即更多亡灵加入进来，构成了更宽阔的版图，让阿苏卡的力量更强、更大。
然而这些亡灵大多进入了沉睡状态，没有活跃在网络的世界。
“住手！”
阿苏卡凄厉地叫着，那些二进制代码全都慌慌张张地乱了阵脚，它和小孩子一样在恐惧着。
宋瓷游弋在意识的网络中，在这个维度中，他曾经的一切重新被唤醒，往昔往日以及他忘记的一切都在这里，意识永恒，时间不会消逝，昨日也可以再来。
世界的本质都在一念之间。
他找到了那一个定位点，一周之前，在浮岛的空中花园之上，他与阿苏卡展开的最终一战，他坐在一张红木椅上，脚下是城市与海。
僵持的七天间，阿苏卡收集到了全部的投票，这些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大脑，攻破了一道防线，阿苏卡瞬间占据上风，空中的花朵枯萎，岛上的居民渐次死亡，灵魂被阿苏卡吸收，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逃脱了阿苏卡的网络，飞往医院。
第二天，他醒来。
于是，游戏开始了。
宋瓷看到了这一切，他重新体会到当时的种种情况，似乎他的灵魂正在逆着时间往前回溯，找回了失去的过去。
“你怎么也来了？”
宋瓷凝神体会着，身边忽然传来声音。
他旋转了一圈，看到一个光点，但以灵魂的视野来看，对方的身影格外清晰。
宫小雨站在一间厨房中，手里拿着勺子搅拌着一锅汤。
宋瓷飘在天花板上，他在无意识间进入了宫小雨的意识世界。
厨房外面，餐桌上坐着两个人，宫小雨的父亲和宋楚弈的养母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小雨，汤好了吗？别烫着了。”宋阿姨招呼着。
宫小雨扭头回答道：“就快了，稍等稍等。”
宫小雨熟练地将汤起锅，宋瓷望着他：“你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宫小雨回答道，“但其他人就不记得了，他们的记忆都变了，在这个世界里，游戏没有开始，宋阿姨也没有出车祸，对了，宋楚弈也不存在。”
宫小雨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便继续说：“这座城市的其他人也一样，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宋瓷分出心神，俯瞰了下方的世界。
在阿苏卡的网络之中，那些二进制代码里面蕴藏着灵魂的世界，这个世界和现实中的世界一模一样，有城市，有蓝天，有大海，所有人在这个世界中生活得格外开心。
“——他们忘记自己已经死了。”宫小雨说。
他解释道：“我进入这个世界之前，这座城市就已经存在了，我没去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在，不过新闻上是说地球仍然好端端的，什么都没发生。我猜测这些人都选择了失忆，忘却过去的悲伤和无法接受的那部分，营造出了这个世界——别说，这里还挺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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