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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洲不赞同,或者说毫不在意,他道:“那点修为算什么,废了就废了,有我在以后谁还敢欺负他?”
慕容尘灏:“…”
大多数人毕生都达不到蔚凌的修为,只是,妖与人的悲欢注定无法相通,解释再多,到了夏洲耳朵里无非是“凡人没用”四个字概括罢。
夏洲感受到来自慕容尘灏的嫌弃,他端正态度,摆出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他脑子有问题,固执、死板、没人性。就因为我是妖,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但我是为他好,这颗心天地可鉴啊!”
“你要觉得你是为他好,不如就坦然告诉他?”慕容尘灏从夏洲身边绕过去,再一次拉开距离,生怕被误伤:“既然你选择隐瞒他,便是你知道他不会因此买账,你一意孤行不知悔改,恕我直言,无解。”
一开始夏洲可没料到自己会陷得那么深,慕容尘灏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想反驳,却又觉得纠结来纠结去没什么用。
夏洲恼道:“他心里就念着那点旧情,被别人欺负到脸上,最后都是我的错,既然如此,我不如痛痛快快全杀光,省时省力,省得他老说我骗他。”
慕容尘灏不说话,打心底觉得夏洲没救了。也许他根本不是想听建议,只是想找一个人来发泄愤怒。
以夏洲的角度,就算把事情详细讲给蔚凌听,蔚凌也不见得能接受,以妖与人之间的契约,只要接受了祭品,就意味着契约成立,受招之妖必须得完成契约者的要求,否则无论多强的妖怪都会受到契约的反噬。
锦川时,夏洲的契约者虽然已被杀害,但那个人只是一个中间人,是承担契约代价的替代品,就像用百万亡魂打开契约的途径,最终送到夏洲面前的却是蔚凌一样。对方精通妖道,设下如此大局,拉了这么多替死鬼,最后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要毁了蔚凌,再让顾萧去死。
为什么那个人一定要是蔚凌。
夏洲回想起那日与岳尔珍对话时的场面。
仅仅只是因为,顾萧对蔚凌过于偏执的执念吗?
他越想越烦躁,视线余光瞥着慕容尘灏又打算悄悄溜走,赶紧出声把人叫住。
“最近送来的祭品都是谁在负责管?”夏洲转移话题。
慕容尘灏听他换了话题,稍微松了口气,道:“沈非欢擅自离岗后,都是银狐亲自在管。”
“让她把祭品全叫来,我就不信找不出比蔚凌更好的。”
“她已在殿外候了多时,是有要紧事要说。”
夏洲早就把银狐忘到九霄云外,这会儿慕容尘灏提起,他才恍然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于是不耐烦地又坐回妖座上:“叫她进来,你回去继续盯着蔚凌,他要不好好吃饭喝药,给我灌。”
“…是。”
慕容尘灏鞋底抹油,丢下这句赶紧跑路,顺便把银狐传进来,继续替夏洲“排忧解愁”。
银狐是只办实事的妖怪,她从昨天夜里就候在了大殿外,隔着墙壁感受到里面杀气腾腾,为了保命,她半步也不敢进,慕容尘灏换回了狐妖模样传她进去时,她直勾勾的眼睛把这只胆大包天的狐狸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以她的警觉,早就察觉这只狐妖身份特殊,可对方机灵得很,好几次套话都把她敷衍过去,这次她也把握机会,询问慕容尘灏夏洲的情况以此来窥探他与夏洲之间的关系程度。
慕容尘灏只是眨了下眼,风骚地丢了句:“妖妃,你可得加把劲把阁主伺候好,他都寂寞得往祭品里挑人了,怪谁呢。”
银狐一愣,再看那男狐狸精早跑得没了影,心中五味杂陈,顿时憋红了脸。
结果如慕容尘灏说的那样,夏洲根本没心思理会银狐想说的“正事”,见面就叫她把祭品全拖了去,偌大的殿里大堆凡人哭哭啼啼,银狐脸都黑了一半。
“阁主,这些祭品大多是乱七八糟的愚民送来的,收下前最好确认一下契约内容为好,我看有的人送来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契约内容却是想灭一座城”
夏洲嫌烦摆摆手:“天下事对我而言都和捏死蚊子一样简单。”
银狐撇撇嘴,心里嘀咕:我看你分明快被一个契约搞废了。
妖域有妖域的习惯,尤其是大妖怪,时常会遇到凡人以活祭召唤,一旦接受了祭品,便会以契约为束缚降临人间,作为交易替召唤之人完成所愿之事。
所以面对这样的召唤,大部分妖怪谨慎了再谨慎,尤其是梼杌这种凶兽,杀人吃人都是家常便饭,大部分祭品看也懒得看一眼就分发给了手下其他妖怪。
想来当初能把梼杌招去人间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在银狐自顾自陷入沉思这会儿,夏洲已经耐着性子把所有祭品看了一遍,可他都走马观花,根本没有用心看。
“哪儿送来的还哪儿去。”最终,他得出结论。
银狐没听懂,愣了一下,反映了好半天:“还、还回人间?”
“对。”
“……”
要知道,虽然梼杌不屑于凡人送来的祭品,普通妖怪却不一样,大妖怪通常会照顾投靠自己的小妖怪,把祭品给分摊出去,就算是没人接的祭品,最后也会烂在妖域无人问津。
现在夏洲说要还回去,这可把银狐给郁闷坏了。
但是,此时此刻郁闷的不只是银狐,夏洲也郁闷,甚至失望。他铁了心想找个能代替蔚凌的人,以后惯着宠着慢慢把蔚凌给忘掉,可看了一圈,别说代替蔚凌,搁在他心里,连代替蔚凌的一根头发都有难度。
“说正事吧。”夏洲也不想坐自己的妖座了,就在大殿旁边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舒展双腿,思考猫生。
银狐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关于祭天大典的事,通往水月阁的妖阵已经完成,妖术师以自己的血肉为祭品,目前已经召唤了不少妖怪去人间。”
夏洲点点头。
银狐凑近了些:“我还听说是东境人似乎打算在煜都做招妖阵,招来傲因。”
夏洲又点点头,根本没有认真听。
银狐叹了口气:“蔚凌的灵核与苍麟有关,夏阁主真是在意,为何不把苍麟鳞片炼成的灵丹给他?以他天资,只要能修复灵核,恢复从前的可能性很大。”
夏洲也累了,这几日他情绪波动极大,说起话也有气无力:“他落得这般境地,不就是他那身仙法惹的祸?还是废了好。”
银狐眨巴着眼睛看他,没说话,细长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自己手腕的那根红绳套着的装饰物,翻来覆去地捏玩着。
微寒的风吹着庭院灵树摇晃,蓝色的生灵起起伏伏,像飘不进尘里的碎雪。
过了一会儿,银狐站起身,朝着夏洲低低行了一礼,退身离开。
第111章 猫念
【水月阁 主殿】
其实这些天,夏洲一直在反思,他觉得自己对蔚凌挺狠的,至少决裂的时候自己说的那些话,是故意往为蔚凌的伤口上踹。
为什么这么说?
他跟了蔚凌这么多年,蔚凌有些什么心思,他自认为自己早已心知肚明,比如蔚凌虽然嗜酒成性,但其他饮食上却清淡得令人震惊,放着不管,他能天天吃豆腐煮白菜,也不觉得腻。又比如蔚凌其实特别粘人,尤其是晚上同床共枕时,虽然每次都是夏洲强行把他拉进怀里,但睡到夜深就反了过来,是蔚凌贴着夏洲不放。
夏洲知道,蔚凌是个怕寂寞的人,在锦川那些日子,每当蔚凌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找夏洲,夏洲不在,他就一个人可怜巴巴在榻上睡,睡眠浅,夜里还做噩梦。夏洲在,他就欲情故纵,嘴上说着不要,实际却比一个人的时候睡得更香。
所以,那天夏洲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又在临走前见到了蔚凌失落的眼神,他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甚至害怕蔚凌真想不通拿剑自刭,于是天天催着慕容尘灏去盯着蔚凌。
正如夏洲所料,蔚凌消极了好几天,整日在屋子里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夏洲心软了,他想,只要蔚凌问起一次关于他的事,他就找个借口去见蔚凌,于是等啊等啊等啊,等了好些天,慕容尘灏却说:“嗯?我没听他提起过您。”
夏洲觉得,慕容尘灏用的那个“您”字挑衅味儿十足。
他问:“阿凌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慕容尘灏道:“一日三餐正常吃,偶尔会在院子里练剑,练书法,前天用石子打下来天上飞过的雁,请我吃了烤大雁,昨天砍了一棵树做了鱼竿,在湖里钓了几条鱼,最长的有六尺,请我吃了清汤鱼。”
夏洲“啪”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吓得旁边服侍他的小狐妖砰然变成了狐狸模样一溜烟逃跑了。
“那湖里哪儿来的鱼…”
慕容尘灏道:“失言,是鱼妖。”
夏洲:“……”
于是夏洲下令,把湖里所有的鱼妖都赶去了山下,不仅如此,天上也层层设防,管他鸟兽虫鱼,统统绕道,否则全打下送去城里客栈当食材。
某日,慕容尘灏正拿了几本书卷准备去看蔚凌,夏洲却突然冒出来把他叫住。
“你也不许去了。”
慕容尘灏不等夏洲说下半句,就把书卷好端端塞到夏洲手里:“有劳阁主。”
夏洲:“给我做甚,我又不去见他。”
慕容尘灏:“阁主偶尔还是安排别的人看看为好,万一哪天跌进湖里死了,恐怕连骨头渣也难找。”
夏洲给慕容尘灏这话狠狠扎心了一下,他剑眉微蹙,神色凝重,情绪的波动全映在了慕容尘灏眼里。
最后,他烦闷得翻起手里的书卷:“这是什么?”
慕容尘灏:“蔚公子说屋里留的话本只有上册没下册,昨天我专程去城里找的。”
夏洲走马观花迅速晃了几眼:“行,放我这儿。”
慕容尘灏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毫无留念、毫不犹豫,从此以后撒手不管了。
这天夜里,夏洲总算忍不住放下尊严去看了蔚凌。
他化身成猫,跳到屋顶上,然后噼里啪啦把那些话本全扔下去。
蔚凌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他穿了一身浅青的大襟外衣,里面是交领素白长袍,看起来温润如玉,翩然优雅。黑发长至腰间,以银饰束起一缕垂在其中,抬目时那世间光影交错,染上他挺拔的鼻梁和柔美的眼,他那张脸真是美极了,让屋檐上的小猫咪看得心神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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