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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围的尸骸实在是太多了,他无法在地狱门的控制下辗转仙法,稍有波动,那些怨念的气息就会盯上他,犹如滔天洪水般向他涌来。
就在这个时候,白烈的身影一闪而现,混沌涌起密云,手中端掉的银枪一扫而过,精准挤破了那些恶鬼的头颅。
“地狱门给你。”白烈声音很低,眼神空洞无光:“其他的…给我。”
蔚凌愣了片刻,恍然意识到白烈竟然还有神志,可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多问,顷刻间,白烈的银枪拖着厚重的残尸,迎敌而上。
“嫂子!!”
远处传来沈非欢的大喊,他踩着尸块,踏上千万手臂,无数银丝交错,竟把那些纠缠着诅咒的东西死死缠在一块。
“你叫谁。”见他靠近,蔚凌问他。
“叫你。”沈非欢身上的血也没擦干净,还能笑得特别可爱。
两人说话这会儿,那些千万手臂覆盖的泥泞间开始翻涌出惨败的骨骸,沈非欢心底一凉,他身子刚复原,还没彻底恢复就急冲冲赶来帮忙,哪只这地狱门——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凡人落在其中就像是沉入万丈深渊,喘口气都无比艰难。
果然,沈非欢很快就撑不住污秽的堆叠,脚下的尸块在往下沉,眼看着就要没过沈非欢脚下。
蔚凌对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在锦川洞穴里用过的那一招吗?”
沈非欢眨眼,快速领悟了蔚凌的意思。
“当然。”
他拉着银丝,交错在徘徊的尸骸上方,随后跃到上方,把钢丝交织在脚下,形成一个能够暂时稳住身体的支撑。
“呜——”
泥泞中传来无数亡魂的低吟。
随即,金色的光纹蔓延,沿着银丝燃起层层净火,天罗地网,万澜斑驳,大雪纷飞落下,竟也在半空中染上了交织天地的火光。
“呜、呜呜呜……”
尸骸的头撞得火盆哐当作响,发出嘀嘀咕咕听不清楚的声音。
“呜呜、——呜。”
结巴的呼救声中,地狱门再次震动,黑泥中腾起一大片白色,就像静谧湖畔下喷涌的熔岩,那是无数亡魂招摇的手臂,是头,是绝望的嘶吼暴露空中。
而那其中,蔚凌甚至看到了许许多多孩子的脸。
他们半个身子趴在泥里,眼睛空洞,皮肤死白,他们伸着手去抓半空中的银丝,一下又一下,身体被割破,灼烧,像焦黑的木材般慢慢破碎。
“啊啊啊啊……”
神坛前的顾煊承被包裹在净火之中,亡骸满脸恐惧,发出不安的惨叫。
亡骸在惧怕净火。
沈非欢趁机靠近,银丝与净火相融,随着他的动作缠绕到顾煊承四周。
这是压制地狱门最好的机会。
沈非欢没有犹豫,银丝带着净火迅速收拢。
顾煊承身子在发抖,他在大雪中茫然地回过头,混黑的斑纹早已爬满了他的身体,把眼白化作乌黑,空空荡荡,像死人一样。
接着,强大的气流从中炸裂,地狱门迅速扩散,把净火扬起,把银丝挣断。
蔚凌来不及看清周围的一切,只见那些士兵被黑泥覆盖,血流满面,又消失不见,匍匐的平民席卷其中,连唉声也来不及发出。
沈非欢没有逃,他看见白烈的手在颤抖,拔出腰间的剑,起身时如风驰电掣的孤狼,在净火熄灭的一瞬,划破黑暗,直逼顾煊承眼前。
“师尊,师尊。”
顾煊承眼中流着黑泪,他双手发抖,茫然地寻找着蔚凌的方向。
环绕而上的黑影被白烈斩碎了,更多的黑影围上去,再被撕裂。那光路——在短短的时间内,却让蔚凌看得似曾相识。他忽然想起当初与白烈坠入妖域,在漆黑的蛇腹中,正是这样的交错,让他们化作黑暗的利刃,将妖邪一刀斩断。
蔚凌沉下一口气,上前时,忘川剑随身而出。
意识到蔚凌要对自己发动攻击,顾煊承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浑身的纹脉疯狂膨胀,苍穹,地面,张开了无数的眼睛。
“师尊。”
巨大的白光从天穹落下,无数飘飘扬扬的雪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一般,在地狱门笼罩的黑暗中迅速膨胀成明亮的法阵。那色泽太过耀眼,充满了天地之间。
顾煊承有一瞬愣住,这样的画面他似曾相识。
“师尊。”
他低低的呼喊,污秽斑纹爬进他的眼中,他仿佛是一桩跌落水潭的泥人,正在蔚凌面前一点一点融化。
很快,眼前只剩下一个泛滥的乌紫色光芒的东西。
那是——
那是…地狱门的中心……?!
蔚凌愣住,莫名的恐惧攀上全身。那颗不停吸收的紫黑色东西,就像是在诱使他靠近一般,不断释放出诡异的光芒。
“师尊,接受我吧…”
顾煊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将蔚凌包围,黑色的影子越来越长,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沈非欢,白烈,尸骸,还有那些凄惨的哀嚎。
天地遁入黑暗,这是无尽深渊。
“阿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黑色烟尘生起的时候,短暂静止的世界再一次被呼啸声撕碎,那颗悬在空中的妖核生出了黑色的刺,一根,两根,很多根,地狱门的泥泞迅速攀上妖核周围,像是要保护自己的主人,可惜他身后的人并没有给出这个机会。
“这世上可以吞下你的人,永远都只能是我。”
夏洲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蔚凌丝毫没有察觉,地狱门闭合的瞬间,意识就像被从中扼断一般,他来不及看清夏洲的脸,却又固执往夏洲的衣角抓去,可抓了半天,只抓住一粒烟尘,转瞬便消失在指缝间。
“夏洲。”
蔚凌在呼喊他的名字,心中空空荡荡,像是害怕他会就此消失一样。
“夏洲,你等等。”
他把那抹烟尘握在手心,虚无缥缈,一碰就散。
恍惚间,黑暗中似乎有了光。
他在那片光芒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仿若一场久醉不醒的梦,那么单薄,那么孤寂。
只是,余光散落时,那微红的眸中竟似无数次与他相见,饶人心烦的温柔,和萦绕心中散之不去的,那点悸动。
……
……
第177章 终归
【煜都西亭山洞窟】
顾鸢点了一盏灯,单手拎着,一步步往洞窟深处走。
这里有结界形成的幻觉,像一层层墙壁,需要专门的法术才能破解,而顾鸢本人身上正是带着独特的法力,他穿过墙壁,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好一会儿,总算走到了最深处。
这是一个修建在地底的宫殿,顾鸢推门进去时,空寂的内部突然传来锁链拉扯的声音,他在原地站住不动,面前是穿着黑发散落的男子张牙舞爪地抓向自己,手腕被铁拷磨得血红,让他苍白的手与顾鸢之间只有咫尺。
“对不起,哥,煜都乱成一团,群英聚集,这结界我若是乱动,只怕有人会察觉到。”
顾鸢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将伸向自己的手握在掌心,安抚般的拍了拍。
凌乱的黑发下,男子仰起头,露出消瘦的面颊。
他是顾煊承。
目光干枯,面色憔悴,连嘴唇都干渴破裂。
他不知道自己被囚禁在这里多久了,追溯起来,是他独自离宫见了蔚凌之后的事,不知是谁走漏消息,最终传到岳尔珍那里。眼看着祭天大典将近,东境来的妖道之徒担心顾煊承会影响大局,于是自作主张将他镇压,用彻底觉醒的“地狱门”替换了他存在,连作为“人”的资格都被夺去。
顾鸢以救他为由,将他带来这里囚禁了起来。
对。顾鸢曾说过,这么做是为了救他。
等一切结束之后,给他真正的自由。
“地狱门不受控制,最后自取灭亡,我猜你师尊应该已经发现他不是你——毕竟是禁术造就的次品,能把你的心思模仿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顾鸢无奈地说:“早劝过皇后,像你这样天性懦弱的人越像越是麻烦,倘若‘他’能再无情一点,皇后的歹愿也不至于这么难实现了。”
“你做了什么。”顾煊承呆滞地问。
“没做什么,看了一出戏罢。”顾鸢摸出一把钢扇,在顾煊承眼前晃了晃:“顺便帮你捞回个好东西。”
顾煊承浑身颤抖,伸手就想抢过扇子,哪知顾鸢抬起手,让顾煊承抢了个空。
“地狱门没了,岳尔珍死了,哥,久违的自由,你就没点感想?”顾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煊承神色苍茫,扯着铁链咔咔作响。
“自由?”突然,他笑了起来:“顾萧从未想过让我继承他的位置,太子立了再废…他甚至都懒得废…”
顾鸢垂目看他:“可惜他已经死了,遗嘱在我手里,只要我不拿出来,就没有人会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够了,不重要,我没兴趣。”顾煊承抬起头,盯着顾鸢手里的钢扇:“鸢儿,我待你不薄,你若有心,就放我走吧。”
顾鸢轻笑一声,道:“我何尝不是,从小到大都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依靠。”
他的声音清澈通透,好像无论藏到什么角落,都躲不掉他的宣告。
顾煊不说话了,他这么呆呆地仰望,顾鸢说的话他好像听不见,那把举在半空的钢扇便是他想要的一切。
顾鸢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往后退,把距离拉得更远了。
“想要吗?”他对顾煊承说:“跪下来,求我。”
“噗通”一声,顾煊承想也没想就跪在了地上,双手高举,眼睛死死瞪着钢扇:“鸢儿,还给我吧…”
“一把扇子,对你这么重要?”
“那是师尊就给我的东西。”
顾鸢摇摇头:“梦该醒了。”
顾煊承固执地睁大双眼,浑黑瞳孔里似乎晕开了光:“…那不是梦!”
顾鸢轻笑起来,眼中满是爱意,他垂下手,将钢扇递到顾煊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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