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肘撑着桌案,掌根托着下巴,隔了大半个教室,盯着颜阙瞧。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说话声音明朗清晰,我愣愣的想起来,方才下课的时候,光顾着看论坛上爆火的自己了,居然忘记了给颜阙泡花茶。
……也不晓得他讲了那么久的课,嗓子干不干,难受不难受。
大约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颜阙抬起眼来,凉凉的扫了我一眼。
我有点怂,又有点开心,想了想,最后拿起笔来,用镇纸压好了一叠白纸,开始在上边写写画画。
我在第一张纸上,用最粗的笔,画了一颗大大的心,画完了,我将纸举到身前,冲着颜阙晃了晃。
颜阙说话的语速明显有一瞬间的缓慢。
我心中一喜,低头又是继续写——
“颜阙,
别生气啦。”
颜阙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十分的高贵冷艳。
“我不是故意一直和她说话的。”
“笑一笑嘛。
好不好?”
颜阙:“……”
颜阙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握着课本,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走下来,停在了我的面前,朝我伸出来一只手。
我:“?”
我乖巧的将我刚才写写画画的几张纸上交给了颜阙。
颜阙:“……”
颜阙面无表情的将那几张纸折叠收好,手却没有收回去,仍旧是向我伸着。
我:“?!”
我想,颜阙莫非——
我恍然大悟,于是紧张又雀跃的伸手握住了他的。
颜阙:“……”
颜阙“吧嗒”一下,拍开了我的手。
“重明,”颜阙十分温和的喊我的名字,对我道:“鸿霖君昨日同我说,你博闻多识,知识面非常广,只是有些自负了,对于课上讲的东西,十分的不在意。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
我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
只是觉得鸿霖君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居然还给颜阙偷摸着打小报告。
颜阙问我:“怎么,你这是,无话可说?”
我点点头,说:“既然他都这样讲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颜阙冷笑一声,握起书卷就给了我脑门儿上一下。
颜阙说:“拿出来。”
我有点茫然,问:“拿什么?”
颜阙问我:“你真要我说的清楚明白吗?”
我摇摇头,诚恳的说:“那个不能上交。”
因为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身份玉牌每个人只有一个,虽然颜阙现在没收了,我之后要拿回来也简单,但那到底是携芳的东西,我不能就这样把她的玉牌上交。
颜阙收回了手,说道:“真的不交?”
我点点头,说:“真的不能交。”
颜阙微微颔首,说:“行。”
“不交也行。”
他抬手,并指向着门外一指,说道:“既然你无心上课,那也就不要在这里坐着了。出去吧。”
我:“……”
“欸。”我答应了一声,果断的拿着携芳的玉牌撤出了教室。
携芳和君仁一路目送我。前者是一种生无可恋请烧纸的绝望视线,后者则是像围观夫妻吵架时想劝又不敢劝的邻居大妈。
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想,他们也忒不了解颜阙。
真是的……就不能看一眼窗外的日晷吗?
还有不到半刻钟,就要下课了啊!
我在心里默默的感慨,看来,除了我,其他人,都对颜阙的傲娇一无所知。
颜阙才懒得来管我是不是上课偷摸着刷帖子呢!
他只是找一个借口,想要喝我的茶。
我熟练的从乾坤袋里摸出小茶壶和花茶包,蹬蹬蹬跑去食堂,泡了一壶热茶,然后慢悠悠的再走回教室门口,时间不多不少,刚巧下课铃响。
我在教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瞧见颜阙还坐在堂前,便忍不住想要笑。我端着茶壶走进教室,直接走到颜阙的身边坐下,倒了一盏茶出来,递到他唇边,说:“这是琉璃翠的杯子,现在倒在里边,刚巧是温的,不烫也不凉,你喝一口呢?”
颜阙瞥我一眼,问我:“你怎么这么多琉璃翠的物件儿?”
我牵牵颜阙的手指,说:“是昨天剩下来的边角料呀!”
颜阙低头喝了一口花茶,开始鸡蛋里挑骨头,说:“有点甜。”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佯装要收回手,说道:“那还是我喝吧。”
“……一边儿去。”
颜阙飞快地从我手里接过了琉璃盏,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的喝着,就像是一只护食的喵。
哎。我好想揉他啊。
……不过现在有些不合时宜。
我看颜阙现在捧着茶盏喝茶喝的心情十分明朗,于是,便壮着胆子从袖子里边摸出了携芳的身份玉牌,试探着和颜阙说:“阿缺,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嗯。”颜阙喝完了一盏茶,将琉璃盏递还给我,他眨了眨眼睛,示意我快点续杯。
我忍不住说他:“你不是说甜吗?”
颜阙:“……”
颜阙理理袖袍,一副随时准备站起来走路的样子。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了,偏头就在他的脸颊上“啾”了一口。
颜阙:!
颜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在桌案底下踹我,说:“你干什么呢!”
教室里边人还没走呢!
我说:“无所谓了。反正他们这群人里,九成九都看过某些鬼鬼祟祟的录影了。与其被偷拍,我们还不如光明正大一点。”
我打开携芳的玉牌,将那条爆了的帖子给颜阙看,看完了第一段教室里的录影,然后又直接跳转到了第二段教室外边的录影。
我问颜阙:“颜阙上仙,请问在青霄学宫,偷拍同窗的录影,并且故意公布出去,罪当如何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青霄学宫,应当是不容为外界窥伺的吧?”
我转过身去,淡淡的扫了一圈教室里坐着的诸位仙者,说道:“虽然我不知道,那第一段录影,与第二段录影,是否是一人所为,但是这青霄学宫里,总不过只有这么一点人。”
我侧首看颜阙,伸手揽住他的肩,问:“颜阙上仙生气吗?”
颜阙面色沉沉,整个人的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
第123章
“这件事情, 你不必再插手了。”
颜阙将手中玉牌关闭,指尖轻轻一点, 那玉牌便悬浮着回到了它主人的身边。颜阙道:“这不是你我职责范围之内应该处理的事情。私自泄露青霄学宫之中的影像, 还是交给天星塔的人去办吧。”
颜阙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你看不出来他有多生气, 他也并不以气势迫人, 但却就是叫人心中无端惶恐,或者说,他刚才云淡风轻说出来的那句话, 就已经足够让这里在座的众仙者们自危不已了。
天界有几个地方很出名, 出名到以我原先对他们了解的匮乏程度,都能够报出那几个地方的名字。
天星塔,玉琅阁, 须弥境,以及沉渊。
玉琅阁收典籍卷宗, 沉渊藏神兵锐器, 须弥境纳万千纷繁, 天星塔则镇压囚禁天地六界之间, 一切违背了“道”的生灵。
当然,所谓违背了“道”,只是天界的一个说法而已。
天星塔既然被称为塔, 就可知它是一个分等级,阶梯状的地方。
天星塔一共分为九层, 越是往上, 关的东西就越厉害, 越可怕。据说, 在天星塔的最上面,还关押着天地开辟之初,大洪荒时期的可怕凶兽,这世上,有一些东西是杀不死的,只可以削弱和镇压,甚至是采用血祭安抚或者封印这样极端的手段。是以,诸界不论关系如何,心中都明白天星塔的利害,若是天界有了足够的凭据,可以拿人进天星塔,那么,不论那人是哪一界哪一族的人,又是何身份,他人都绝不能够提出异议。
——不能说天星塔里边关的都是大奸大恶的坏人,但是会被关进天星塔的人,一定是被判定具有危险性的。
比如说……那个背锅侠老母鸡。
咳。虽说最严重的那一口锅是颜阙甩给她的,但是凭良心说,她自己那么多年来,也的确没干什么人事。
所以,把她抓进天星塔,还真不算冤枉。
天星塔的上层如此凶险,但五层以上的地方,几乎是完全封闭的。即使是天帝都未必有天星塔所有楼层的权限,毕竟,那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封闭它,反而是对六界众生的一种保护。
于是,现在的天星塔,就变成了,一层负责六界内所有异常的跟踪调查整理,二层负责审讯和暂时关押,三层四层五层,以被关押者不同的危险程度,分门别类的关好,然后,把他们关到死为止。
……死不了的话,那就只能牢底坐穿了。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老母鸡现在可以暂时被放出天星塔改为软禁,那是因为她的审讯还没出结果。
天星塔也不是你想长住就能长住的地方,若是真能长住了,那么再不济也算个小boss,在天星塔二层,多得是犯了事儿或者什么boss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那些人进去天星塔时怎么样我不清楚,但如果他们还有命能够出来,差不多也该残了。
所以,一定程度上,天星塔在六界如此闻名,是因为它的凶名,简单来说,就是和人间的什么卫所啊,东厂西厂啊的,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和我成亲之前,颜阙就负责着天星塔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方。
不过,现在,他金盆洗手了。
……反正颜阙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心情很好的和颜阙说:“你刚刚,吓坏他们了。真好!”
不说不骂不打,只是轻描淡写的邀请大家天星塔走一波,就已经足够震慑人心。颜阙真不愧是颜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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