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汉子一脸怒容瞪着外围四人,喝道:“好啊!前翻顾念往日情意,数次饶了尔等性命,而今还来穷追不舍,莫非真以为某家不敢杀人吗!” 外围那御剑截杀的四人全是蓝衣道装,一老三少,看样子大概是师徒。为首一个细高挑的老道,长的驴脸大下巴,一绺山羊胡,眼神阴戾,面相凶恶。闻言不禁怒极而笑,喝道:“好好好!老夫活了两百年,也算见过厚颜无耻的,却没见过你孔德这么不要脸的!你还敢跟我讲情义,相识百年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么个见利忘义的白眼狼!当初你来找我时候是怎么说的!如今东西到手却翻脸不认人,将咱们师徒一脚踹开,你当初说那些话莫非全当狗放屁了!” 原来那被围的汉子不是旁人,正是南海大浦屿的孔德。前翻他召集友邻,联合羊头老祖,潜入金钟岛盗取寒光剑,就知道南海是不能再住了。与羊头老祖一商量,也别回石燕峪三星洞,免得再被叶缤寻去。索性就在西南十万大山之中,寻一处隐秘之地秘密潜修,待练成宝剑再择机出山。想必那叶缤也不至于为了几只剑坯,耿耿于怀数年还不能释怀。 本来是算计的挺好,但常言说得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孔德身边那青衣女子本名青姬,原来也是南海土著的良家女儿。六年前她才十四岁,有一次在海边戏水被孔德看见,立刻色受予魂视为至宝。当即就想摞回洞府淫乐一番,却又怜惜不忍,就化身邻岛一个富绅前去下聘。虽是南海蛮荒,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姬父母收了百两银子,又见是富豪之家,女儿嫁去定不会受苦,自然千般愿意,当即就定下良辰吉日。 那青姬年幼无知,起初见夫君长相凶恶还甚害怕,后来渐知孔德宠爱有加,即又恃宠而骄。孔德爱她至极,也想长久相好,就传了好些长生道法。那青姬原来纯朴善良,不谙世事,却不曾读书明理,尤其练了飞天入海之法,便自以为成了神仙,愈发骄纵狂妄,欲壑难填。唯一所幸她是渔民家出身,深知渔人疾苦,严令岛上童子力士不得骚扰,大浦屿周近数十岛屿上的渔民倒是得了她不少好处。
说那孔德本来从金钟岛剑阁中盗出三只剑坯。羊头老祖修为最高又是前辈,自然挑选最好的。孔德乃是主事之人,所得次之也在情理。问题就出在那剩下一只剑坯上。原来刚才提到那驴脸道士名叫李巨,也是南海有名的散修,与孔德相交多年。当初孔德找上羊头老祖之前,就是与他相约一同盗剑。实则此番盗剑乃是三人合谋,虽然李巨只在外把风,照理也该分润一份。 青姬早就知道孔德盗剑之事,也打算分来一只。若她早说也就没事,反正偷三个也是偷,四个也是偷。偏偏青姬又难得矜持,恐怕孔德嫌她贪心。只等最后发现没自己那份这才着急,但她却不明说,只在孔德身边吹枕边风。说此番离开南海只怕永世不回,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待日后练成宝剑,原来那些老朋友都望尘莫及了。 孔德也是心有七窍之人,哪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心里稍微一想还真有些道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把李巨给一脚踢开,剩下那只剑坯正好就给青姬修炼。唯一让孔德没想到的是,叶缤竟会为了这三只剑坯追击万里,终于在广西追上他们。无奈三人只得分头逃遁,羊头老祖毕竟修为更强,由他引走叶缤,孔德带着青姬往西逃窜。 二人也是修为有限,逃遁万里法力告罄,暂时隐藏山中恢复。偏偏徐清也选在附近吐纳真元,二人做贼心虚,不愿与人照面,就想等徐清先走,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李巨师徒。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李巨也活了百多年,早就人老成精。未尝没看出孔德一身反骨,寡恩薄义,早就提防着他带着东西逃跑,偷偷在他和青姬身上下了专门追踪人迹的‘蜂燃香’。 孔德也怒道:“李巨!你也别在这跟老子来横的,莫非我就怕你不成!一连两次要不是我求情,你们师徒早就死在我舅舅剑下,还不知进退苦苦相逼。今儿我也实话告诉你,寒光剑你就别想了,有什么道道就化出来,看你家孔爷爷怕不怕!” 徐清一听二人对话,立刻眼睛一亮,心道:“没想到竟在这遇上了金钟岛盗剑之人,若将这些人擒下夺回寒光剑坯,不正好送给叶缤一个人情!”打定主意正要飞升冲去,却忽然听一阵“嘎嘎”怪笑,仿佛一群老鸹啼叫不断。待顺着那笑声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汉子闪电般从旁飞来,悬停在众人头上,眼光轻蔑居高而望。 李巨早就义愤填膺,正要围杀孔德夫妇出气,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怒喝道:“何方妖人,报上名来!” 那黑衣人“嘎嘎”笑道:“一群螟蛉蝼蚁般的人,竟也有资格知道本座名号!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寒光剑,莫非就是南海金钟岛叶缤的冰魄寒光剑么!” 李巨和孔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听那人说话口气就知来头不小。孔德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稍微定了定神朝李巨冷冷一笑,道:“前日我在金钟岛剑阁盗来三只剑坯,却并非是叶缤的冰魄寒光剑。我乃南海大浦屿孔德,我舅舅便是石燕峪三星洞的羊头老祖,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可否讨个人情?我愿献上一只剑坯为礼。” 那黑衣人冷笑道:“哼!无知的小辈,那三星洞那羊头怪也能拿出来吓人吗?识相的就把剑坯全都留下,绕尔等一条性命,若不然就休怪本座辣手无情了!” 孔德没想到对方竟一点面子不留,根本把羊头老祖放在眼里,想必是更厉害的魔头。一计不成又生二计,跟李巨喝道:“李兄!你我同心迎敌将老魔击退,我发誓定会将你那份给你,若不然你我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巨略一思量,喊道:“哼!我不信你,你需先将剑坯给我。”孔德竟毫没犹豫,从怀中抽出一支尺长的透明小剑,就往李巨丢去,喊道:“李兄收好!”李巨大喜扬手接住剑坯,扫视一眼就知并非赝品。朗声道:“好!今日我就在与你合作一次!”不过他话音没落,忽然转身就跑,竟连三个同行弟子都不顾了。 变故突生众人全都愣住,似乎只有孔德早知如此,只怕是多年相交,早就看透李巨为人。那黑衣人不禁大怒,喝道:“竖子安敢还敢巧计相欺!给我死!”扬手洒出一片漆黑如墨的乌光,见风化作一张大网,快如飞矢,就往李巨头上罩去。 与此同时孔德眼睛一亮,拉住青姬急往另一方向遁去。原来这些都在孔德算计之中,不过唯一他没算到,那黑衣人居然厉害若斯。旦见那闪着黑光的大网猛地一旋,甚至还没落在李巨头上,就听见惨叫一声。从李巨天灵盖上飞出来一道淡淡的人影,一下就被那大网收去。还在惯性前冲的身子一僵,旋即栽落在地竟已气绝身亡! 那黑衣人哈哈狂笑道:“无知的猪猡,在我的‘黑煞摄魂网’下,还能容尔等逃走吗!”话音没落那刚刚抽了李巨元神的大网,急速在空中一旋,眨眼间已飞到了孔德夫妻头上。二人修为也与李巨相仿,又是急于逃命,哪有反抗之力,如初一则被那黑网摞去元神。只剩李巨三个徒弟,被吓得目瞪口呆,连忙跪下哭爹叫娘,苦苦哀求活命。 那黑衣人戏谑的看着三人,冷笑道:“哼!一群连猪猡都不如的东西,本座要你们何用,还不给我快滚,看你们一眼都污了本座双眼。”三人如蒙大赦,赶紧往南飞去。却见那黑衣人嘴角牵出一丝邪戾的笑容,探出右手狠狠在虚空一抓。那三人才出千丈远,左边那人忽然身子一滞,表情痛苦欲死,旋即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捏住。就听“咕唧”一声,当即血肉喷溅,竟被捏成了一团肉酱!另外二人吓得魂飞魄散,不等逃窜就听“咔”一声脆响,右边那人被从后面折成‘U’型,椎骨断裂而死。余下那人还想大叫,却听胸中“咕噜”一声,旋即喷出一道血箭,连血带肉飞洒满天,心脏震碎死于非命。 那黑衣人冷眼看着三人惨死,仿佛遇上了多大的喜事,扯着破锣嗓子癫狂大笑。笑罢多时,又扬手将李巨孔德二人身上的寒光剑坯摄来,如获至宝般细细查看,复又笑道:“哼!叶缤啊!叶缤!这回等我琢磨透你寒光剑的玄妙,本座让你这可恶的老娘们生不如死!” 他话音没落,却忽然听见一个阴冷如冰的声音从旁响起,那股阴戾的寒气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你没有机会了,今天你就得死!” 黑衣人大吃一惊,赶紧回身观望,竟不知何时在百丈之外来了一个模样英俊的白衣少年,眼色冷如寒冰正盯着他。黑衣人又惊又怒断喝道:“何方小辈竟敢出此狂言,不要命了吗!” 自不必说那少年就是徐清,他眼神凌厉的瞟一眼最后那三人伏尸之处,冷冷道:“杀人本不是错,修真界无人不在杀人!你既要杀便出手夺命,何必如此戏耍!” 其实徐清本不是如此凛然的个性,但刚才那三人死前不甘怨愤的神情,看在徐清眼中就如同刺在心上,曾几何时他不也被人如此肆意践踏! 一时间心中绮念纷至沓来,徐清不禁心神一阵暗道“不好”,赶紧凝气静心平复元神,才没使情绪失控。待片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依然绮念不断,却已不能动摇徐清心神。徐清心中暗道:“早听师父说进入太玄境初期之后,会有一次‘小心劫’,乃是元神修炼的一道大关口。莫非刚才看见几个死人,竟引出了我的‘小心劫’!” 这‘小心劫’并非所有修真者都有,只是峨嵋派的《上清灵宝太上玄经》独有。乃是考验弟子的心性,是否有能力驾驭当前修为。可因人而发,也可因物而发,全看个人机缘。若能意志坚定一举冲过去,就能使元神凝聚,精神升华,直接进入第五重中段。若不能冲过去,也没有大碍,只需闭关三年,静心修炼神念夯实基础。 只因徐清修为日渐精深,本身精神力又强,也快要到此阶段。尤其前日顿悟‘乾罡五神雷’,又使他对天地五行的理解更加透彻,修为更进一步。就算今日不看见触及心弦之事,这几日也要引发‘小心劫’。 徐清冷冷盯着那黑衣人,暗道:“也不知此人是谁,看他刚才放出摄魂宝网,只怕来历不简单。今日因他杀人引动我的‘小心劫’,少不得要有一战。此战若胜我跨过门槛,修为立刻突飞猛进。若不能取胜,就必须回山闭关三年,只怕要错过好些机会。” 那黑衣人仰天狂笑道:“无知小子也敢教训本座!”又上下打量徐清道:“看你本事远胜刚才那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有资格与本座一战。且先报上名来,我黑煞天尊蔡德的剑下不杀无名之鬼。” 徐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蔡德?莫非此人就是五鬼天王尚和阳的师弟?”不过左右必有一战,徐清也不再多想,断喝一声:“峨眉徐清!”扬手就甩出一道匹练似的剑光,划出一溜银光照的天际为之大亮,闪电般往蔡德心腹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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