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安登时就腿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下,哭道:“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全是胡言乱语。仙姑就当小的是个屁,放我一条生路吧!”说着也不顾肩上,“嘣嘣嘣”磕头带响。 此刻芷仙已经冷静下来,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回到身边的玉虎剑,心中杀机陡然大盛,暗道:“上次在成都就因出手时手软,若非师父在身边,险些就死在个武师手上。如今已经伤了此人,若不斩草除根,万一给师父引来麻烦可怎么办!杀了他!这除了明娘再没别人,一定不会有人发现……不行!早听说那些修为高深之人能掐会算,前翻见的那个什么苦行头陀,不就能推断未来吗!这可如何是好?如果是师父,会怎么办?” 就在芷仙犹豫之时,那言安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芷仙踌躇片刻,把银牙一咬,向前迈了一步。此刻近乎完美的娇颜杀气腾腾,但就算在欲夺人性命之时,她也还是透着一股危险而致命的吸引力。 “芷仙真要杀他?就不跟徐清师叔商量一下吗?若真下手了,再后悔可就晚了!”明娘终究还是年长许多,阅历远胜芷仙,一语就道破了她的心怀。芷仙终究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杀人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太过沉重的包袱。现在之所以会生出杀心,就是为了不给徐清惹麻烦,一旦这个理由被质疑,她还哪来的勇气扼杀一条生命!明娘真的将芷仙视作好朋友了,她不想让芷仙体会那种杀人的感觉。虽然在这残酷的修真界,几乎是不肯的事,至少明娘也希望尽量拖延。等芷过几年仙年纪大些,也不会有那些迷茫和痛苦。 芷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已经恢复了冷静,瞅了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的人,沉吟道:“此人声称与苦行头陀关系,会不会是那老和尚故意派来找碴的?若我将此人杀死,他正可借题发挥,向师父发难?” 明娘却摇了摇头,道:“这个……很难说!虽然苦行头陀素有高僧之名,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而且早听说那笑和尚,为人专横跋扈,此人若真是他义弟,恐怕不好应付。” 芷仙沉吟片刻,道:“若此刻杀了他,毁尸灭迹,查不出了还则罢了,若是万一事露,就再无翻身余地。若是不杀虽然立时就有麻烦,但看此人修为估计也就是个外门弟子,就算追究起来,师父与师祖也能虚与委蛇。” 明娘也随着松了一口气,道:“妹妹能想通最好,在凝碧崖上杀人,绝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也速速回去告诉徐清师叔,也好商量个对策。若万一是针对师叔的阴谋,也能早早应对。” 第一百零八回 兴师问罪 芷仙一听明娘所言,此事竟有可能是针对徐清的阴谋,眼中立时闪出两道阴狞凶戾的厉芒,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要说天生媚骨的女人可绝不仅仅是长的漂亮,会魅惑男人的花瓶。若没有通天的智慧,又如何祸国殃民?苏妲己能让英明神武的帝辛国破家亡,武则天能在一代雄主唐太宗的眼皮底下窃国立周,她们哪个是简单的人物。而芷仙骨子里也拥有着和她们同样的坚强和决绝。 明娘看着芷仙的模样,心里惊愕之余,却暗自叹道:“莫非芷仙妹妹真的爱上徐清了?刚才她自己受了委屈,也没见如此愤怒。但一提到徐清,她却显出这般模样。女人啊!总是逃不出情爱二字,哎!却不知徐清对她又是个什么心思,难道真的仅仅有师徒之恩?” 芷仙盯着趴在地上的言安,沉吟半晌才缓缓道:“这贼子死不足惜!但不能因让他害了师父!”说着走过去一脚就将趴在地上的言安给提出去两丈多远,撞在一棵树上,吐出一口淤血这才苏醒过来。噤若寒蝉的看着芷仙,生恐她一生气,就一剑结果了小命。 “你真是笑和尚的义弟?那是他让你来的?”芷仙缓缓走过去,笑眯眯的问道。 言安慌忙道:“是!是!小的真不敢撒谎,这事同门中还多人都知道。也确实是他让我去碧筠院看着。” 芷仙眼神如刀,恶狠狠的盯着,仿佛能刺进灵魂,冷冷的问道:“哦?他让你看什么!” “这……没!没什么……啊!”言安只是稍微有些犹豫,忽然感觉肩膀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惨叫一声之后,紧接着一股真元冲入他右臂,将经脉搅得一塌糊涂。此刻芷仙指尖刚闪出一缕淡淡的黄光,正从他肩膀伤口刺了进去。“仙姑饶命!我说!我说!”言安哪里受过这等苦痛,立时就服软,将笑和尚让他监视碧筠院,注意徐清出入行踪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芷仙与明娘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芷仙脸上也不似刚才那般凶狠,仿佛如释重负,笑道:“原来是我们多心了,若只是一个笑和尚,师父应该还能应付。”说着轻蔑的瞟了一眼奴颜媚骨的言安,冷笑道:“笑和尚竟然与你这等小人交友,真是有眼无珠啊!还不给我快滚,难道还用八抬大轿送你回去?” 言安如蒙大赦,一转身飞也似的冲进了草丛中,“沙沙”一阵轻响之后,如地鼠般就不见了踪影。芷仙见他走远,却收敛了笑容,道:“此等无耻小人,回去之后定要搬弄是非,想必那笑和尚用不多时就要找上门来。我们还是速速回去禀报,也好让师父有些准备。” 明娘也摇头叹道:“想不到峨眉仙山上,竟然还有这等害群之马存在!” 芷仙笑道:“姐姐何必唏嘘于此?韩非子早就说人性本恶,利害使然。就算是那些慈悲的佛门高僧,若不为了佛门正果,又真能‘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吗?” 明娘微微一愣,没想到一向善良温顺的芷仙,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劝道:“妹妹啊!那韩非之言乃是帝王之术,其中固然有些道理,却与我们女儿家不相干,日后还是少读为好。” 芷仙微笑道:“知道了!我的好姐姐,芷仙日后不读就是了!……只是早都读了数变,记在心里头了!”当然后面那句只藏在了心里头说的。 却说徐清早晨正在屋里看研究那‘三阳十龙大阵’,就见芷仙连门都没敲,就急惶惶的跑了进来。灰头土脸的,衣服也撕破了,外边围着一条丝绦遮掩,样子可真狼狈极乐。他放下描绘的草图,笑道:“你这丫头又干什么去了,弄得这般模样回来。”
芷仙一举手里捧得竹罐,道:“昨天明娘发现了几株长在山间的茶树,正好抽了新芽,就赶早给你摘了点尝尝。”此时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芷仙也不一口一个师父的叫,只称呼‘你、我’也轻松随便。 “哦?到了这时候还有新茶!”徐清接过竹罐一看,果真是新嫩的绿芽,一开盖子就有股清新的气息涌了出来。叹道:“果然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想不到此时山间还有新茶!” 这时芷仙已经捧着一只巴掌打的小茶壶,缓缓输出真元,一股热力涌在壶底,不下片刻就烧出了一壶开水。微笑道:“我就先给师父泡上一壶尝尝。”几上的茶具都是现成的,芷仙就忙和起来了。 徐清笑眯眯的欣赏她素手舒抒,有条不紊的动作,松散的袖口随着手臂上下划动,不时显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更美的不可方物。不多时芷仙烫了茶具,倒掉了头汤,已经将黄绿色的茶汤倾入茶盅,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热气散出。虽然不浓郁,但胜在清新自然,更能沁人心脾。 徐清端起茶盅轻轻嗅了嗅茶香,小小品味一口,不由叹道:“没想到这无名野茶,竟比从师父那讨来的黄山毛峰也不逊色!”说着放下茶盅,笑看着芷仙,道:“看你今天这么乖巧,恐怕是还有其他事吧!” 芷仙小脸一红,娇嗔道:“师父就会胡说,人家何时不乖巧了。看看人家为你采些茶叶,将自己弄得这般样子,师父竟还如此编排人家,让人好不伤心呢!”说着竟凄然若泣,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但徐清却不吃她这套,笑道:“你这丫头哪次过来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算急着显呗你的茶叶,也不至于急得穿着撕破的衣裳过来。是不是为了让为师知道,你采了这些茶叶吃了不少苦头?”说着又沉吟道:“不过你卖乖的本事应该不止于此,又何必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呢?恐怕还有别的事吧!” 芷仙立时嗔恼道:“师父!说什么呢!人家好心为你采茶,受了别人的委屈不说,师父还这样欺负人家!” 徐清微微一愣,惊道:“受了别人欺负!谁欺负你了?” 芷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刚才事发时还未觉如何,但此时一听徐清问起来了,忽然心头酸楚,竟怎么也忍不住,“哇”的扑道徐清怀里就大哭起来。她这样子却把徐清吓了一条,也不知何事,只能轻轻抚着芷仙的长发,等她哭够了再慢慢说。芷仙哭了半天,才红着脸抽泣着起来,将刚才的事情讲述一遍。 徐清闻听之后也不由得露出惊容,沉吟道:“你是说笑和尚派人在咱们碧筠院外头监视?” 芷仙虽然收住了哭声,但雨带桃花的俏模样更是怜人,轻轻点了点头,道:“嗯!这是那登徒子亲口说的,明娘也在场,绝不会有假。” 徐清疑惑道:“笑和尚?咱们与此人素无瓜葛,他又为何要派人来盯着碧筠院,还指明了要注意我的动静?莫非是苦行头陀的意思?”沉思片刻之后,又否定了此种想法,暗道:“虽然那日苦行头陀好像对我杀机甚重,但他乃是当世名僧,就算真有所行动也绝不会弄这些鸡鸣狗盗的伎俩。” 芷仙见徐清面色严峻,问道:“师父,会不会真是苦行头陀下的圈套?我放了那厮是不是错了?” 徐清轻轻拍拍她肩膀,笑道:“什么错不错的,这世上本也没有什么对错,只要凭着本心行事即可。放了也就放了,至于到底是不是苦行头陀的计策,这……我想应该不会,毕竟他乃是师父的师兄,且凝碧崖上还有掌教真人。同门相残可是相当严重的问题,苦行头陀绝不会给人落下这么大的把柄。”说着又扯了一下芷仙身上的衣服,笑道:“还不回去换了衣裳,也洗洗脸梳梳头,好好一个漂亮姑娘,却自己糟践自己。” 芷仙道:“刚才人家可是一剑差点把那厮手臂砍断了,若是笑和尚真找上门来,见我干净利索,岂不被他们反咬一口?” 徐清洒然笑道:“你这丫头心眼还挺多!不过他笑和尚来了又能如何,我却不用自家徒弟装可怜博得人同情。行了回去梳洗打扮,若如你所言,想必过不多时就会有人过来找茬。” 女儿家总是爱美,芷仙回来没收拾干净,也真是如徐清所言,若万一笑和尚带人找上门来,也能据理力争。但她听见徐清如此说,心里更是甜丝丝的,哪个女儿家不希望有个能担待的依靠。徐清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在芷仙耳中,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打腰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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