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些暗卫受伤之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完全不是割开自己的皮肉,反而手下的攻势更猛,如疾风暴雨般地向着夜里欢袭来。 与此同时,杨乐天则凭借着敏捷的轻功,接二连三地躲避着暗卫的袭击,只是他的内力不得凝聚,招式不过是虚有其表。可这一点又怎能骗过精英暗卫的眼睛,他们三招两式便看出端倪,只待杨乐天身形稍有迟缓,便得空将他一剑刺死。 “杨教主,小心!”夜里欢尽管自顾不暇,但仍时刻留意着杨乐天的一举一动,刚见他呼吸急促,涨起双腮,显是含了一口血在口中,这便要出手相助。然而,身旁的人已是等不及了,憋不住如泉水般不断上涌的腥甜,一口不慎,张开了口。 “哇”地一声,鲜血倏然成扇形喷出,溅落到对方的青钢剑上。那暗卫微微一惊,恰见杨乐天身前的空门完全暴出,借机挺剑直逼,向着他心房刺来。 杨乐天触电般地抬头,下意识徒手去抓剑身,却忘记自己手上并无武功。 这一抓,不够快,也不够准。 “叮!”风中传来了金铁交击的鸣响,一记利刃堪堪隔开了杨乐天身前来袭的长剑。杨乐天眼中的震惊不亚于那个长剑脱手的暗卫,他突然意识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已不再是他,原来那个武功高强的杨乐天已经随着吴铭死了。
不容杨乐天多想,身后又传来了利剑斩断风声的轻响。他回身闪避,却是晚了一刻,那三道剑光忽的化作一道,宛如夜空中的一道闪电,霹雳般地击落至头顶。 “拿命来!”不等对方手中的利刃离开掌心,余下的三名暗卫一并向着夜里欢冲来,他们彼此呼应,挥剑斩向夜里欢三大夺命要穴——胸口的檀中穴、顶心的百会穴、背后的命门穴。 一瞬间,两个人几乎同时陷入绝境,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连空中的风都停止撩动柳枝。 “啪嗒”,一阵浓重的白烟随着这声轻响在黑漆的夜色中散开,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浓烟中迸射而出。几名暗卫同时意识到了闭气,却挡不住暴雨般来袭的银针——“嗤,嗤,嗤”,数枚银针钻入皮肉,他们还浑然不觉,待得察觉过来,面部已然黢黑,纷纷倒地吐血,失了生气。 就在兔起凫举的瞬间,杨乐天扯上夜里欢的衣袖,借着浓雾弥散升腾之时,逃出了那些暗卫的视线。当然,他们临走时没有忘记柳树下的那个血人。 “想不到,你居然带上了金雀筒?”即使是个冷面杀手,夜里欢也不敢直面怀中的那个血人,在凌空飞驰的空当,侧头对杨乐天说了一句,以他冰冷的个性平时绝不会问这些事情,但现下他却很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令自己忽视掉淌在手臂上那些潮湿温热的东西。 杨乐天微笑着:“嗯,还要多谢你的落花,将天神教的金雀筒加以改良。” 夜里欢眼神一冷:“你是说刚才那些中毒而亡的暗卫,不是为毒烟之害,而是中了银针上的剧毒。” “当然,落花早已将毒烟换成了无毒的浓雾,迷惑敌人罢了,而真正致命的是那些银针上的鹤顶红。” “鹤顶红!难怪那些暗卫死得快。”夜里欢喃喃。 杨乐天失笑,他在夜里欢身侧疾奔,脚下轻功如行云流水,绝不比夜里欢逊色半分。相反,杨乐天是有意放慢脚步,与夜里欢并肩同行。 夜里欢观察了一刻,忽道:“你轻功是什么时候恢复的,为何刚才比武之时没有用出烟雨六绝,难道你的内功时有时无?” 今日这个冷面兄弟的话似乎特别多,而且眼神也有些飘忽,然,杨乐天却不想过多提及自己内功的事,暗流无法控制,他仍是个需要被别人保护的废人。苦涩地笑了笑,杨乐天没有解释,只道:“我们快走吧,趁天亮前出了扬州城门。” “不行,我们先回客栈。”夜里欢回头望了望,黑漆的夜空中没有看到他等的人,随即摇头,“江武兴为了飞鸟也入了万柳山庄,没等到他平安的消息,我们不能离开。” 杨乐天点点头,又是踌躇:“可是……飞鸟这样子,白日出城怕是易被发现,况且他伤情严重,应及早送回无名山庄。” “嗯。”夜里欢顿了顿,“那我们分头行事,你送飞鸟去无名山庄,我回客栈等江兄回来,之后再去撵你们。” “我?”杨乐天摇摇头,心中一酸:刚才若不是及时按动了金雀筒的机关,我也难逃一劫。唉,内功不得掌控,一路之上何以保飞鸟周全? “不如我们换过来,我去客栈等江兄,你带飞鸟先赶回无名山庄。”杨乐天故意掩口咳喘几声,做给夜里欢看。 夜里欢冷眼一瞥:“好吧,看你身体尚且孱弱,也扛不动他,我就先行送飞鸟出扬州城吧。” “多谢!”杨乐天点点头,从腰间摸出那瓶沁儿给的伤药,塞给了夜里欢,遂与夜里欢分道扬镳。 灿灿荧荧的星月下,杨乐天一路乘着秋风,折回了客栈。事实上,杨乐天是和江夜二人同时抵达的扬州城,还特意选了他们隔壁的客房住下。 一入房门,杨乐天就止不住地咳血。刚刚那一番潇洒临风,都仅仅是表面上装出来的轻松,而受损的五内给他带来的巨大压力,逼他不能不面对现实。 即使是暗流布体,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唉,顶多是延个一年半载的寿命……估计是我双手上沾的血腥太多,定要用我的命来偿,哈,哈哈…… 缓了一刻,杨乐天尽力使自己面对现实,这便随手斟上一杯茶,漫不经心地嘬着茶水,虽是一杯清茶,可到了他的嘴里也变成了腥甜的味道。 “吱”地一声轻响,似乎是窗棂被风儿拂动的声音。杨乐天一口清茶下肚,撂下手中茶杯,快步来到隔壁门前,在门框上轻叩六声,“咚咚咚,咚,咚,咚。”乃是三急三缓。 这无疑是天神教内部的信号,门内昔日的青龙怎会不熟悉。 “夜教主回来了?”江武兴过去开门,看到杨乐天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他把杨乐天拉进来,探头探脑地望望门外,确定没人之后才谨慎地落下门闩。 “真的是你!”江武兴回过身,看着这个重伤初愈,却精神抖擞的男人,“那个在风中咳嗽的人,我当时就猜到了。” 杨乐天会心微笑,“谢谢你,当时没有在夜教主面前揭穿我。” “呵,既然有人想去找死,我不拦着。”江武兴踱步走到窗前,向外张望。 远处,晨曦初朗,刚刚头顶的一轮冷月淡入灰白的天空。刮了一夜的风到了黎明时分,也渐渐小了,拂上江武兴躁热的脸,蓦然怡神。 “别看了,他不会来了。”杨乐天忽道。 “夜教主出事了?”江武兴惊恐地转过头。 杨乐天笑了,“放心,我们救出了雨燕的二哥,夜教主已连夜送飞鸟出城了。” 江武兴顺顺胸口,“他平安就好,当我赶到柳树林的时候,发现全是暗卫的尸体,料想你们应该成功逃脱了,才回来客栈的。” “嗯,既然江兄也平安返回,那咱们这便启程,去追赶夜教主他们吧。” “好。”江武兴回答的干脆,转目望向床榻,轻笑了一声,“杨乐天,临走前,我还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第十章 人剑合一 “惊喜?” 江武兴看着杨乐天的一脸错愕,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走到榻边,猛地一掀床垫,“这个惊喜,你可喜欢?” 杨乐天没有回答,因为在他看到那东西的一刹那,已静静地闭上了眼睛,顿了一刻,他几乎没有勇气再睁开,很怕一睁眼,那东西就不再床上了,一切化为梦境。 “是真的玄魂剑,假不了!”江武兴补上一句,眼睛盯着杨乐天那张紧张的脸,自己的心里也跟着莫名的激动。 话音未落,杨乐天抄起那把宝剑,在空中挥了两挥,嗖嗖的风声掠过头顶,剑音争鸣,果然是自己心爱的佩剑。 蓦地,江武兴怔住。只见杨乐天与那柄宝剑均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相生相融,浑然一体。剑光闪,则步法变;身形动,则剑气露。那柄玄魂剑在杨乐天手中宛如有了生命,环着他周身游走穿梭,劈剑如燕子啄泥,洗剑则气贯长虹。目之所及,卷起层层剑气,搅乱了屋中的一澄浊气。忽的剑身一挺,一缕秋风由窗带入,清凉的爽气扑面袭来,令人好生畅快。 “好,好。”江武兴微笑,从心里发出一声佩服,缓缓鼓掌,“精彩精彩,剑气生风,光舞耀人,玄魂剑的确配你。” 杨乐天提剑一收,拱手向江武兴深深一礼:“多谢江兄为杨某寻回宝剑。” “小小意思,只是你的武功似乎恢复了?”江武兴诧异。 杨乐天忍俊不禁,刚才挥剑之时,已然找到了人剑合一的感觉,那股暗流竟不自觉地被剑气带动,在玄魂剑的牵引下收放自如。内功在转眼间尽数回复,连杨乐天自己能惊讶得难以相信,不想反被江武兴一语道破。 “呵,恢复了。”杨乐天淡淡一笑,心中难以抑制的狂喜,把他胸口撞击得突突直跳。怎料乐极生悲,体内血气涌动太盛,施施然顶出一大口血来,狠命地咳嗽似要把心肺撕开。杨乐天弯着腰,用剑杵地,凝视着地上那一滩温热鲜红的液体,一时间有些恍惚。 江武兴正替他开心,忽的看到这一地的血,登时慌了,指尖凝力,顶上了一柱真气,倏地点在杨乐天背心的灵台穴。 “咳咳……”汹涌如潮的暖流滚滚而来,杨乐天忽感身子轻轻地飘了起来,仿佛灵魂出壳,幽幽浮动了半空,像个旁观者一样低头探看那具残败的身子——可笑,的确可笑,即使恢复了内力又如何,还不是一样阳寿将尽! “谢谢。”嘴边吐出微不可闻的两个字,那个灵魂被吸回了残败的躯壳,安静地等待着再次出壳的瞬间。 额上汗水微凉,指下的人也终于渐渐平复了血气,江武兴正要抽回手指,突然脸色变得苍白。“什么?!”他惊得瞪大了眼睛,感受着指尖强大的逆袭之气,这气息正顺着他的手指快速上游,转瞬麻木了一条臂膀,霎时间,连整个身躯也跟着颤抖起来,而那根贴在杨乐天背上的手指仿佛黏住了一般,怎生也收不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杨乐天茫然中意识到暗流来潮——不能伤了江武兴,可这暗流抑制不住,怎么办,如何是好? 蓦地,一道电光在他晶黑的眸底闪现——玄魂剑!杨乐天赶忙收紧手指,用力握着那柄玄魂剑,发动先前的牵引之力,将那暗流一点点导入剑身。 “嗡——”玄魂剑发出龙吟之音,剑身在杨乐天手中栗栗震颤,那把剑仿佛变成了杨乐天身体的一部分,与其他部分共享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杨乐天将暗流的力量汇入玄魂剑,而玄魂剑又将那些暗流徐徐注入杨乐天的四肢百骸。背上的灵柩穴微微酸麻,身后的江武兴业已撤开了手指,在一旁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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