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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上说的好听，可一字一句分明没有半点温情，对老人来说，他的后辈，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取他们身上的心脏。
“不过你放心……很快，你就会重新转世成人，拥有新的身体，到那时候……可能你会比较走运，这次或许可以多活几世……”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冥九满是眼泪的小脸，道：“怎么哭成这样？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使命啊，是我给了你们生命，你们便是我活下去的养分，嗯？你……你说什么？”
冥九张了张嘴，竟沙哑地发出声音来，他在叫“奶奶”，他在向他奶奶求救。
老人凑近听了听，估计也听见了，笑了笑道：“在叫奶奶？放心，放心孩子，你和你奶奶一定会再见的，也许下一世，她有可能还会是你的奶奶、或是妻子、甚至是孩子，毕竟……你们所有人，都逃不出这沃焦山，冥氏一族……世世代代，都只是冥氏族人。”
玄无极的阴阳卷上，冥氏一族只有冥九和冥金凤两人的名字，那是因为冥氏自成轮回，他们身前无法离开沃焦山，死后魂魄也只能逗留在沃焦山，等待投胎，再次成为冥氏一族，如果细心的人会发现，冥氏一族几千年来，族人不增不减，有人死便有人生，村里的人数永远都是一个样。
直到冥九和冥金凤离开沃焦山，才从原有的数量上，减少了两人，离开沃焦山，步入真正的轮回，这也是阴阳卷上为什么会有冥九和冥金凤名字的原因。
“好了……好了……”老人闭了闭眼，道，“今日的话，有些多了，毕竟……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聊过天了，不过……到底为止，现在，我就要取走你的心脏了……”
也许真的是生的欲望太多强烈，即便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冥九手中抓起一把沙土，在老人俯身朝他靠近时，冥九一把将沙土洒向了老人的眼睛。
“啊！！”
老人一身低吼，冥九竟摇摇晃晃站起了身，朝着洞口踉跄跑去。
“我的眼睛！”老人暴怒，声音都发抖，“你知不知道我这双眼睛……有多珍贵！你居然伤我的眼睛！”
老人气的浑身发抖，看来冥九无意伤他双眼，竟是触了他的逆鳞。
冥九刚跑出去没多远，老人的头发突然活了似的，朝冥九延伸而去，细细的头发丝，变的如同钢丝一般坚硬，一把将冥九的腰紧紧束缚。
“放、放开我、放开我……”冥九说话依然有些不利索，拼命哭喊着，“奶奶，奶奶救我，奶奶救我……”
然而终究没有人来救他，老人用自己的头发，将冥九生生拖了回去，冥九的脑袋磕在地面的石头上，鲜血流了一脸。
老人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依旧是那般格格不入的璀璨，他看着冥九笑的整张脸都扭曲，好像下一秒，紧绷的腮帮就会撕裂一般。
老人瞪着冥九凶狠道：“你竟然……伤我双眼，我便挖了你的眼眼睛来替你赎罪！”
老人说完，一只手双指成钩，朝着冥九乌黑的双眼戳了上去。
“啊啊啊啊！！！”
冥九一声惨叫，竟生生被那老人挖去了双眼，一张小脸上，双目尽失，只留下两个鲜血淋漓的眼眶。
冥九疼痛难忍之下，双脚重重踹向那老人，竟将那老人踹翻在地，任凭他再厉害，如今的这幅身子，已然是累赘，老人被冥九踹翻，竟也半晌没能爬起身。
冥九没了双眼，痛的惨叫连连，看不清路，只能在地上爬行。
“好痛……好痛，奶奶救我，奶奶救我……救我……呜呜，好痛……”
冥九辨不清方向，不知道哪里是出口，只能沿着一个方向往前爬，竟一步步爬上台阶，往那台阶上的石桌而去。
老人从地上站起身时，冥九已经爬到了中间的台阶，老人抬脚要去追，可刚迈出一步，像是有所顾忌，最终又收了回来，老人瞪着冥九道：“你逃不掉的！给我立刻下来，乖乖……将心脏给我，否则……否则我让你永生永世……尝受这挖心之痛！”
冥九不过五岁，他就算再早熟，此刻的疼痛与恐惧，也足以让他不敢再回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能一步步摸索着往前爬，口中不停地喊着：“奶奶救我……奶奶救我……”
到后来，许是叫不来奶奶，冥九换了一句：“谁来救我……救我……救我……”
老人见他不断往前，眼看就要到那石坐，一咬牙，道：“你早已形神俱灭，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说完，老人一步步踏上台阶，起先只是几下试探，见并没有遭受到任何攻击，老人仰头桀桀大笑：“青华，青华，青华！！”
连连三声青华，完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老人不再顾忌，追着冥九而去。
冥九能感觉到老人的靠近，攀爬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转头，血肉模糊的空洞眼眶“看向”老人，老人站在他身后一声冷笑，朝他怒斥道：“我让你逃！”
说完，手上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道攻向冥九，冥九如同破败的玩偶一般，被从地上掀飞，重重摔在了那石坐上。
冥九的身形，刚好整个横在石坐上，估计是伤到了心肺，冥九趴伏在座位上，哇的吐出好几口血来，血水沿着石坐流淌滑落，红的触目。
老人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看着那石坐的目光一沉，随即一抬下颚道：“怎么，难道你死了，还想护着这个孩子不成？可惜……可惜，若你真有这个本事，也不会容忍我在你面前，杀了这么多人！青华，我一直在试探你，你……你没发现吗？我……偏要当着你的面杀人，挖去那些孩童的心脏，你不是……大慈仁者吗？那我就要让这些孩子的血……将你这大殿、染红！”
老人说完，人飞跃至那石坐前，看着吐血不止的冥九，老人桀桀一笑，挥手拨了冥九上身的衣物，孩童稚嫩、单薄的胸膛，因为疼痛和恐惧，正剧烈起伏着，老人手中握着那把匕首，刀刃只是轻轻往冥九胸膛落下，便瞬间涌出血珠。
“救我……救我……”冥九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挣扎，即使到了此刻，他依然在求救，他想活着，他不想死。
老人此刻眼中只有他身上的心脏，小孩子皮薄，他知道自己的力道不能太大，匕首削铁如泥，他只需轻轻划上一刀，只需轻轻一下。
然而就在老人一门心思都在不让自己到划破心脏时，他并没有看到，台阶下的石像忽然动了，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眼珠子忽然动了起来，石像从原来的位置上挪动，原本面对面的排列，忽然全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老人手划到一半的时候，才猛然回神，似乎察觉不对劲，老人转头朝石坐下方看去，却被面前一张张怒视的石像吓得手腕一抖，连匕首都没能握住。
“十……十鬼王……”
原来这些雕像就是沃焦山的众鬼王，当年青华大帝化身救苦天尊，来到沃焦山镇守阿鼻地狱，以阻止地狱下的妖魔邪祟逃出地狱，祸乱人间；天尊反其道而行，从阿鼻地狱提携十大恶鬼，封为鬼王，与他一同镇守地狱，这十鬼王本就是恶鬼，自然长的面目可憎，然而他们对天尊却是忠心耿耿，毕竟阿鼻地狱乃是永受痛苦的无间地狱，被地狱中的九幽之火焚烧，是连神佛都无法忍受的酷刑。
他们被放出阿鼻地狱，成为鬼王，不但脱离了无间苦海，甚至有可能成为神明，受世人供奉，这等再造之恩，他们如何不感激青华。
只是后来，青华坠入魔道，传言十鬼帝为了大义，本想杀了青华，最终却尽数死在青华手中。
死后，十鬼王被刻成雕像，即便青华已死，他们也将永生永世镇压在沃焦山。
然而此时，鬼王突然复活，只是原本的十个，如今却只有九座动了，一个个怒视老人，带着回音的低沉嗓音在殿内回荡开来。
“鬼王冥司，谋逆谋反，卖主求荣；恶逆不道，杀同族取心；不孝不义，身为十鬼王之一，为一己之私取我九人性命；如今辱骂天尊，于天尊面前杀伐成性，视为大不敬！十恶犯尽，死不足惜……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原来这老人，竟就是那十鬼王之首的鬼王冥司，青华生前最为倚重的得力手下。
面对不绝于耳的“死不足惜”，冥司暴露：“住口！住口！成王败寇，是青华他自己蠢，是你们自己蠢，又怪得了谁？我既然能杀你们一次，就能灭你们第二次！你们早就已经死了，难道……我还怕你们这几个石柱子不成？”
冥司刚想将那九座石像砸烂，心脏忽然被一刀从背后刺穿，冥司诧异回头，只见原本半死不活的冥九，不知何时竟站起了身来，冥九的脸上冷静异常，一双空洞的瞳孔注视着面前的冥司，依旧是孩童的声音，语气却出奇的沉稳，道：“冥司，你该把我的眼睛，还给我了……”
冥司瞪大眼看着冥九，满脸的惊恐与诧异，张了张嘴朝冥九道：“你……你……”
话没说完，便笔直倒在了地上，浑身僵硬如木，就像之前的冥九一样，除了一双眼睛，哪里都动不了。
第227章 曾今的家
从洞府出来的冥九，是冥九，也不是冥九。
九鬼王的召唤，只召唤出了一部分青华大帝的神识，青华没有真正的觉醒，因为他的神识有损，与冥九的灵魂重合之后，神识的修复还需要一段漫长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便是自置死地而后生。
也就是说，冥九每“死”一次，青华的神识就修复一分，洞府中的冥九，并不算真正死去，他第一次真正死亡，就是在三界缝隙的哪条暗河中，第二次，便是恶鬼道尺郭的腹中。
话说回来，冥九从洞府中爬出来之后，便失去了那部分记忆，也是因为神识受损的缘故，冥九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可他的眼睛变成了紫色，村里人开始害怕他，就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鬼。
只有奶奶，只有奶奶还一如往昔地疼爱他，然而最厌恶冥九的，却是他的亲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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