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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云断断续续说完最后一句，一声悲鸣，跪坐在地，用自己的额头，咚咚磕着地面，那声响，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痛，可卫云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下比一下磕的响亮，没一会儿，地面上边出现一滩血迹，卫云把额头直接给磕破了，鲜血顺着他的眉心，一路顺着鼻尖往下滴，将地上积出的泪水，变成了血水。
冥九原本还因为卫云结婚，想报复一下卫云的，可如今，他却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看着卫云如此痛不欲生的模样，冥九觉得如今对他而言，最大的痛苦，大概就是活着。
所以当刘凤弦过来叫冥九去吃晚饭，冥九便出了休息室。
山上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游客都离开了，至少餐厅里，就剩下冥九他们这一桌了。
刘婷见冥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脸色不太好，低着头坐在那儿吃干饭，一直闷不吭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上前问道：“冥九，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昨天晚上，我们在别墅遇到的那个男鬼，他、他是不是就是白天那具骨骸本人啊？他……他跟盛世集团的卫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冥九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对刘婷道：“对不起。”
刘婷向来知进退，不是个死缠烂打人，虽然心里好奇的要命，可看冥九这幅模样，便点了点头道：“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来，吃菜，多吃点。”
冥九看着为他夹菜的刘婷，由衷说了一声：“谢谢。”
第80章 归宿
冥九跟刘婷借了平板电脑，用来查一些关于卫云的事情。
那上面写了不少关于卫云的事情，其中包括他跟他的妻子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了，他的妻子还曾造谣卫云性无能，不过这条新闻很快就被人给压下了。
原来，他跟妻子早就离婚了，不到一年的婚姻，那这二十多年，他都是孤家寡人吗？
随后冥九还查到了卫云母亲的新闻，有说他母亲后来精神出了问题，后期甚至出现自残行为，卫云不得不把人送去了精神病院，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他母亲就在医院里去世了，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刘婷过来找人的时候，看冥九拿着平板若有所思，抿了下唇，走到冥九身边，关心道：“冥九，你没事吧？”
冥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双眼，将平板还给了刘婷，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谢谢你的电脑，刘婷。”
“哦，”刘婷接过平板抱在怀里，顿了一下，道：“冥九，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愿意说，但我想告诉你，我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你看，咱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三回了，这份交情连我小叔都没法比，而且经历这么多，我现在对鬼啊什么的，也没以前那么害怕了，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事情憋着难受，你、你就告诉我，虽然我可能帮不到你什么，但是有个人能说说话，也挺好的是不是？”
刘婷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是个感情非常细腻的姑娘，他大概看出来冥九情绪有些低落，她很聪明，不会强行多问什么，只是告诉冥九，如果冥九想说，她随时都可以。
冥九看着刘婷感激一笑：“谢谢你，刘婷，谢谢。”
刘婷看冥九笑的如沐春风，一双漆黑的眼眸迎着光看向她，眼底有光，刘婷微微有些痴愣，回过神发现自己刚刚差点儿对着冥九流口水，刘婷迅速低头，不着痕迹地抹了抹嘴角道：“那个什么，小叔说，我们要准备回去了，对了冥九，你手机打不通，之前摔坏了之后你还没买新手机吗？要不回去我送你一个吧，没手机很不方便的。”
冥九的手机之前在赵家摔坏了，一直也没买，主要是他觉得手机于他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毕竟奶奶已经去世了，他也没了要打电话的人，不过现在……似乎还是要买一个比较好吧。
“不用了，”冥九对刘婷道，“我家里好像还有一个，是之前的，应该还能用，我回去找出来就行了。”
刘婷也没强求，道：“那好吧，那你坐着等一下，我去叫翟瑶一声，她跑去上厕所了。”
冥九点点头，刘婷转身刚没走两步，冥九忽然出声叫住她。
“刘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刘婷转头看他：“什么？”
冥九似乎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你……你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对的吗？”
刘婷愣了一下，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想到了她小叔，刘婷暗暗咽了口口水，抓紧裙摆有些紧张地问：“你……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
冥九喟叹道：“一个男人，可以等另一个男人整整二十多年，甚至他可能需要为此用尽一生的时间，而却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最终是否能等到对方，就这么一直等啊等啊，我……我不太明白，两个男人之间，真的可以有……爱情吗？”
刘婷低下头，半晌没有回答，就在冥九以为刘婷大概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正准备跟她说抱歉的时候，刘婷像是下定决定似的，抬头看着冥九道：“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这个答案，但是我妈经常在我耳边说一句话，她说相爱容易，相守难，就算曾经爱的山盟海誓的两个人，也会有分开的可能，只有那个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你们如何争吵、如何胡闹，发生多少困难险阻、酸甜苦辣，都仍然不离不弃的人，才是你爱情最终的归宿，我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你大概也不会再去想对方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了吧。”
刘婷的话，对冥九犹如醍醐灌顶，是啊，都到了那个时候了，对方于自己而言，恐怕早就如同一体了吧？又哪里来的性别不性别？
那一瞬间，冥九忽然想到了玄无极，冥王的寿命到底有多长，冥九也不知道，但绝对比自己要长太多太多，玄无极说过，等自己死了，或许对方就会放过他，那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算一算最多也不会超过八十年？七十年？甚至是六十年、五十年，原本冥九还觉得，自己这一生还有挺长一段时间的，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是如此的短暂，人类的寿命，真的太短太短了。
刘婷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见冥九脸色似乎比刚刚更难看了，刘婷吓了一跳道：“冥、冥九，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啊？”
冥九抿唇摇了摇头，有点不太想说话。
这会儿刘凤弦过来了，说他们可以走了，趁着天还没黑透，他们得赶紧下山。
冥九坐上轮椅，刘凤弦先一步上前推他，刘婷没抢到机会，倒也没脑，反倒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中间，大概只有翟瑶最坦然了，不过出大厅的时候，翟瑶还是心有余悸地说了一句：“这地方，我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四个人一同出了门，刘凤弦便道：“一会儿我坐副驾驶，刘婷，你跟翟瑶坐一排，后面留给冥九，冥九，等会儿上了车，你靠躺着休息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凤哥，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我没事。”
冥九觉得不好意思，他其实都已经好了，现在还让两个姑娘让着，多不好意思啊？可惜这话他有不能说。
刘凤弦道：“没事，你受伤了，应该的。”
冥九心里有话不能说，最后只能同意这样的安排，刘凤弦扶着他，刚要扶他上车，卫云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要走了吗？”
几人听见卫云的声音，全然没了早上在医院时的硬朗，低哑的声音像是哭过似的，然而当他们转头看向卫云的时候，一个个更加吃惊不已。
不过个把小时没见，卫云一头黑发已经变得灰白，一张脸也像是老了十岁似的，倒不是说多了皱纹，就是让人觉得毫无生机的沧桑。
“卫总，”刘凤弦最先反应过来，“几个孩子明天还要上学，我们就不多留了，您节哀。”
卫云伸手，与刘凤弦握了握手，道了一声：“谢谢。”
转头看向冥九，开口道：“不知道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再见，我有个问题想当面问问你，你……是怎么认识鸿雁的？因为我觉得……你好像比我还了解他。”
卫云最后一句说的有些自嘲，冥九看着他，知道他这些年也一直在等鸿雁之后，也已经不那么恨他了，说到底，他也好，鸿雁也好，都是可怜之人。
抿了下唇，冥九回道：“你就当我……是在梦里见过他吧。”
“梦里？”卫云愣了一下，随即轻笑着点了点头道，“倒还真有这可能，你跟鸿雁大概是真的有缘吧，说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也未必能找到他，他啊……太调皮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卫云说这句话的时候，冥九心头一顿，看着卫云，觉得卫云好像有些怪怪的，可哪儿怪，他又说不出来。
卫云像是没事儿人，看着冥九继续道：“说起来，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鸿雁很像，倒不是说长相，而是眼睛，你们俩的眼睛……都很特别，很漂亮，被你们看着，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真好，真好……冥九，由衷的希望，你能够过得幸福。”
说完，卫云快速眨了眨眼，像是要将快流出来的眼泪给挤掉似的，喟叹一声，卫云往后退开一步，挺了挺身道：“好了，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也不耽误你们了，快走吧，我也要去接鸿雁了，他那个人啊，从小就特别胆小，特别怕黑，有一次我们跟着同学去野营，半夜他跑到我帐篷里，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我就问他，我说你为什么怕啊？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知道鸿雁他怎么回我的吗？他居然说，他怕鬼……呵呵，明明都这么大了的人，居然还相信这种无稽之谈，永远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卫云嘴里说着嫌弃的话，眼里、嘴角却都是要溢出来的宠溺与温柔。
神色一转，卫云垂眼低声道：“从那之后，我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了，可我……我食言了，冥九，你说，等我再见到鸿雁的时候，他还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说完，卫云像是发现自己好像又多话了，连忙歉意道：“不好意思，说了不耽搁你们，好像又多话了，真是对不起，那么……再见，各位，再见了，冥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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