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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顷,杜承体内的灵力便被安抚下来。
甯阶收起转化珠,再次探了一下杜承的灵脉。
见**的灵力彻底平静下后,甯阶收回手,侧手露出指腹,上面是一朵盛开的桃花。
甯阶把花交给怔住的杜承,道:“杜掌门,希望如你所言,在上党一事未解决之前,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杜承小心接过这朵桃花。
他用指腹轻轻触了一下花瓣,凝结在花瓣上的水珠倏地流入花蕊之中。
花叶簌簌,宛如心爱的姑娘低敛眉眼,粲然一笑。
杜承闭上眼,轻轻吻住这朵桃花。
同时,一股清泪划过脸颊。
甯阶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踅身准备离开,让杜承自己平复一下情绪。
可他的手腕再次被杜承抓住。
甯阶回头看向杜承。
杜承睁开眼,眼中流露出感知到某种情绪的了然。
此刻,花树下的少年与此刻狼狈的杜承重合。
他们像是一人,又像是分开,抬眸同口同声道:“甯阶,你不要成为我。”
一定不能!
不能成为第二个杜承!
第31章 上党骨(十六)
宓沈睁开眼看向甯阶,道:“如何?”
甯阶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拿了一个茶杯倒上茶递给宓沈,回道:“知道一些杜承与吴烟姑娘的旧事,至于分离术,弟子并未得知。”
宓沈倒也不意外。
他接过茶,低敛着眼,细细抿了一口。
甯阶在宓沈一侧,半膝在地,蹲着身子把旧事说给宓沈听。
宓沈注意到甯阶半膝跪地,他把茶杯用灵力放在桌子上,抬手敛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昂着手的少年。
旋即宓沈伸手一把拉起甯阶,继续听他讲着旧事。
等旧事云烟散,宓沈看着甯阶眉眼,道:“阿阶,你是有话对师尊说?”
甯阶沉默了稍顷,道:“师尊,弟子认为杜承绝对不会与上党骨山一事有牵扯。”
宓沈看着自家弟子坚毅的眼神,道:“为何?”
甯阶抿了抿唇,答道:“感同身受。”
此言一出,宓沈原本平静的眼光起了些许波澜。
这则故事中,杜承是想求得两全,并求之不得。
可甯阶自小长在窃蓝山,心思也极其纯透,非有牵挂之事。
如此,何谈求之不得的感同身受?
宓沈眉头轻轻拢起,旋即又如清晨的淡雾迅速消去。
宓沈看向甯阶的眸,道:“何故?”
甯阶定定看着宓沈的眼,他没从宓沈的眼眸看到自己,而是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
良久,甯阶眉眼微勾,浮起一抹淡笑,摇摇头,没有回话。
宓沈见此,眸光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把这丝情绪敛下来,没有多问。
甯阶不说话,宓沈闭关多年已不善与人交流,便也敛目不语。
甯阶叹了一口气,往宓沈那边凑近了些,道:“不过师尊,弟子倒是打探出另一则信息。”
宓沈抬眼,示意甯阶继续说下去。
甯阶道:“师尊,您还记得我们在歌坊看的那处戏吗?”
宓沈颔首,旋即想到什么,眼神一震。
甯阶见宓沈想起,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回道:“当戏在杜承见吴烟心悦其他男子那折,弟子见师尊蹙眉,便知师尊对此存疑,是以细细打探了一番。”
无论杜承对吴烟是何心思,但吴烟都不可能与男子明目张胆同在屋檐下躲雨。
且不说她与杜承的纠葛,单单杜家长老对她欲之死地而后快的想法,她就不会亲自磨刀把刀递给对方。
更何况这折戏本身就是羞辱杜承。
但这并不意味着躲雨这一场面是虚构,相反,有可能是真实存在。
他回到歌坊曾细细询问这折戏来源何处,但歌坊老鸨只说杜老夫人曾摆宴席,歌坊的写手也随之前去,回来不久便写出这折戏。
甯阶交给老鸨三颗上品灵石,这才窥见这折戏的初稿。
回到杜府,他立马赶到戏中所说的转角处,果然,那里仍种植着一株海棠。
且石头、亭阁、石桥等布局与戏文中的场景一一相对。
可以说,戏文的场景便是依着此处布置。
戏文的妙处便也在这,内容半假,场景全真,更引人入胜。
甯阶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指骨,道:“戏折中的场景都是真,比如在族长那里救下吴烟,再比如屋檐下躲雨。只不过,这个男人在现实中却是女人。”
杜承其实有两个亲近服侍他的人。
一个便是擅长七弦琴的吴烟,另一个则是擅长瑟的秦淮,既是这折戏的男主角原型。
秦淮与吴烟相识先于共同服侍杜承,两人自小相知,可谓青梅竹马。
在杜承动心之后,为了掩饰这份心思,这才让秦淮共同服侍。
秦淮的根骨虽难比杜承,却也比常人的天赋高。是以,才能护住吴烟。
甯阶继续道:“王沂曾说吴烟姑娘无故离府必定有因。”
宓沈听出甯阶的意思,道:“看来并非只是因三年之约。”
甯阶点点头:“戏中杜承动过杀心,现实中杜承对这位秦淮也动过杀心。”
杜家立家之本便是子母鸳鸯钺,不过因杜家根骨消退,而专修凤凰刺。
但杜家仍保留着子母鸳鸯钺的功谱。
杜承为了与吴烟厮守,便默许吴烟进入他的书房,修炼里面的仙法。
为一视同仁,秦淮自然也能修炼。
可没想到,杜家多年修炼未得的子母鸳鸯钺却让秦淮一个外姓之人习得。
宓沈听到此处,不由蹙眉:“此事未必是真。”
杜承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既然对秦淮开放杜家功法,便断不会在秦淮修炼后心生不快,生了杀意。
且秦淮的根骨难比杜承,若她习的子母鸳鸯钺,她的功法也比不上杜承。
杜承实在没有杀死秦淮的必要。
甯阶叹了一口气,道:“师尊,这是杜承亲口承认的。”
杜承为人的确敞亮,见秦淮已修得子母鸳鸯钺,非但没有动过杀意,反而在自己修炼之后教导秦淮。
当然,这也并非没有半点私心。
一处私心是希秦淮可以为杜家效力,另一处的私心则是希望秦淮能教导一下吴烟,让吴烟的灵力进一步提高。
但杜承对秦淮的欣赏却止于杜家族长对吴烟的大大出手。
秦淮自然护住自己的姐妹,但杜承给吴烟疗伤时,却发现吴烟的骨头上刻上了骨咒。
骨咒!
宓沈的眸子不觉震动。
骨咒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阵法。
它对活人在生前并无任何影响,但是却会令被下咒者死后为下咒者所用。
因,此咒法是在生前所下,是以仍会令其死后护住灵阶不散。
故,用法千奇百怪。
比如与人有世仇,便可在其长辈身上下咒。
一旦这位长辈身死,便能令这位长辈来杀掉仇人。就算杀不死,对方想要除掉骨咒,只有令尸体灰飞烟灭才可。故,无论如此,对方都不好过。
再如盗墓。
许多人为护后代,其墓中的阵法是不伤与其有血缘之人。
所以很多人为取得墓中的功法或者宝珠,便利用此术来投机取巧。
此术的影响实属恶劣,最后便被修真界所禁。
杜承发现吴烟骨上刻有骨咒,自然大怒。
他据骨咒的深浅推测出此咒是吴烟幼时被人所下。
无需多想,便知能在杜管家的眼皮下动手脚的,只有从入府时就有灵力的秦淮。
秦淮是何目的,杜承不知。但身为杜家的继承人,一个骨咒便能令其联想到许多后果。
且,吴烟此时体内的骨咒并未被催动,同时为了杜家的以后,杜承当即便对秦淮动了杀意。
他想在微末之际,把秦淮这个隐患彻底铲除。
但他对族长动手影响甚多。
为了应对族人,也是为了不惊动秦淮,便暗暗借秦淮的伤势废掉她一身的修为,借族长之手,逐秦淮出府。
吴烟是何等聪明的人。
她不知杜承是因何把秦淮逐出府中,但显然,吴烟更倾向秦淮。
当时杜管家已经身逝,杜家难容吴烟,秦淮也不在杜府,吴烟于是便借着三年之约,离开这里,去寻被废掉一身修为的秦淮。
高笼曾说吴烟与她婚后一直在寻一个人,直到某一天吴烟生了一场大病后,为了肚中的孩子,才放弃寻人,定居下来。
甯阶道:“如此,便能解释吴烟死后,她的尸骨为何会来到上党山。”
骨咒召唤中咒者,是用乐声来引导。
高家村的村民不修灵力自然听不到丧乐,而高笼与他儿子灵力虽微薄,可身上流淌着坠仙之血,自然也能听到丧乐。
甯阶叹了一口气,道:“上党山被镇压的是秦淮。吴烟都未寻到秦淮,我们恐难寻其痕迹。事情越发复杂起来。”
没错,倘若山中的尸骨秦淮的话,便是镇压无疑。
之前覆面纸头骨阵,他原本只是认为这是幕后之人为了阻拦修士进去设定的阵法。
这个想法对于他们从外部进山来言,是理所当然。但理所当然并非意味着这就是事情原本的面貌。
秦淮灵力被杜承废掉,她哪怕是从头修炼,恐怕也十分艰难。
说句不好听的,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且被废过一次修为的女修士,偶然之间听到一个人魔勾结的惊天秘密,为了防止泄密,把她杀死后,只需把她的尸骨扔入深山被猛兽吃食,这个秘密便会随着她尸体的消失而再次被隐藏起来。没有人会寻无任何势力的普通女修。
但对方却大费周章地找了这么多男尸骨,只为形成覆面纸骨阵。
对方不蠢的话,必定知道此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他仍费心费力做了。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秦淮体内有东西,他需要用这些尸骨来镇压,以此在设了覆面纸阵后,为以防万一,再让魔修设立篪阵。
如此,便产生了新的问题——秦淮到底知道了什么惊天之事?且她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竟惹得幕后之人拿整座山当作祭坛,来封印她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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