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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宓沈回完,甯阶也整理完毕。
甯阶得到宓沈的眼神后,打开门走到檐廊上,对同样刚刚解开船绳的王真道:“道长,夜露深重,危机丛生,是否需要我们一同前去?”
未等王真回话,就听对面的女子疑惑问道:“道长这边有生人?”
王真反应极快,轻咳了一声,回道:“古人云天下道者为一家。更何况,他们是贫道的师弟师妹。”
女子听言,轻声笑道:“既是道长的同门,定能助道长一臂之力,想必主母也会更加放心。”
王真心知肯定要把江家的情况告诉甯阶他们,这样就需要把这江家人支开。
王真便道:“汝愿一同?”
女子听言连连拒绝:“怎敢与道长同行,若是破了道长的道行,主家定要责怪。”
王真也不意外女子会拒绝。
他从袖中取一红色的香袋,扔给对方,道:“这辟邪带赠你,先回吧。”
女子拿到香袋很是惊喜,她连忙道:“多谢道长赠符。那奴婢先行一步,在江府等着道长的到来。”
王真轻声应道:“嗯。”
察觉出女子走后,宓沈等人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甯阶回首退在宓沈身后。
此时,夜风起,脖颈之处倒是有了几分凉意。
甯阶从灵袋中拿出一件轻薄的鹤氅披在宓沈身上。
宓沈自然察觉到甯阶的动作,但他此时的好奇心更甚。
宓沈顾不得甯阶的动作,问道:“江家?”
王真一听立马知道宓沈要问这江家的身份背景,连忙道:“汝山多数姓江,故以江姓为贵。其中贵之又贵者便是刚刚的江家。”
宓沈再道:“何故?”
王真第一次遇到有人问为何这家贵,不觉梗了一下,旋即抬手挠了挠头,回道:“他祖上就很贵重,至于为何贵重,这倒是不太清楚。”
宓沈听言,再问道:“意为今。”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祖上有光。
像玄北杜家,他家在玄北重就是因为祖上有光。
但谁家没有过荣光。
要想贵下去,自然要看近年。
王真琢磨过宓沈的意思,回道:“哦,他家现如今地位尊贵,是因整个汝山只要他家可以教导汝山百姓修炼。同时因他们的子孙后代是整个汝山资质最高的,是以整个汝山以该江家为重。”
甯阶听言不觉问道:“既然江家可教导百姓修炼,为何……”他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继续道:“为何还要办法事?”
王真听出甯阶的言外之意。
江家自身就是修炼门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就是个二吊子。
王真一脸奸笑道:“这当然有秘辛了?”
甯阶莞尔一笑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汝山有修炼之人,为何还会有殉情一事。”
之前他对殉情一事没过多怀疑,主要是他以为汝山的情况是没有一个修炼之人,或者是有,但因跟高笼一样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不成系统,无法授人。
但听王真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
不是他心思阴暗。
既然修炼,谁不寻求长生不老或者成仙大道?
有了修为之后,自然有能力反抗禁忌。
可昨日的殉情又把这个良性的结果否决。
实在怪异的很。
王真刚想回道,忽听远处传来阵阵钟鸣。
王真一阵头皮发麻。
他连忙道:“小仙君,咱们先上船。到了船上我知无不言,可以吗?江家不好惹,咱千万别误了时辰。”
宓沈颔首,与甯阶一同迈上船。
船驶出不久,客厅前的那口井,在月光的照应之下,浮现出几张人脸。
砰!
倏地,一股血水从井底高高喷出。
但落下时,洒在井口壁以及周围的地方,却又是干净的水。
水落之后,那几张人脸在明月被乌云遮挡那刻,翕然消失。
唯剩映着月亮、水面微动的井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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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 大部分关于禁忌这方面都是说有对死的畏惧,从而约束自我。这个观点究竟是谁首先提出的,暂时未去考证。
第43章 汝嫁殇(七)
江家这事说复杂也挺简单,说简单也挺复杂。
江家祖上有修仙者,虽然本领比不上如今的仙门,但在汝山,也算是极有本领的门户。
为了维系江家在汝山的地位,非他们一家,绝不外传。
时间长了,百姓自然对此有怨言。
可这毕竟是人江家在外习得的,没有义务传授给乡里。百姓淳朴,也不强求。
当然亦有心胸狭窄自私之人,但碍于江家的修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由着江家掌握着权势一家独大。
这种形式一直持续到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有两个人年轻人突然进入了汝山。
这两个年轻人修为强悍,江家掌门人难以成为两人的对手。
幸而江家只是独自攥权,并未做过什么危害汝山百姓之事。
两人当时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所以只是在汝山逗留了两三日,便匆匆离开。
那年正是江家掌门成亲之日。
当时虽有新郎不送宾客的习俗,但还未到今日十分忌惮的程度。
江家掌门便身着新郎服送两位贵客出了汝山。
不知是否因江家破忌,江家掌门夫人死于难产。
更蹊跷的是,在破禁后,不少新郎暴毙,新娘消失。
新娘的尸骨,皆在差不多一年后出现山中最古老的那颗樟树前。
汝山议论骤起,纷纷怀疑是江家破禁所致。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或许是为了安抚人心,江家对外宣称,江家的秘术可以对外开放。
修仙一事所带来的利益巨大,以致当时舆论皆被倾利之人所控。
在这帮人的宣传之下,无人再说一切是江家的错。
不少百姓修炼仙法之后,身体的确明显见强。
但每当修炼到某个层级,便会灵力爆破身亡。
是以,虽修仙,但最多达强身健体之效,根本出不了奇才。
甯阶听到此,问道:“江家修为虽低,但小魔小怪也不再话下,为何还会做法事?”
王真诡秘一笑,凑上前道:“小仙君年纪不大吧,所以才让你下山来历练吧。”
宓沈见王真与甯阶凑得近,不由蹙眉道:“莫要打诨。”
相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甯阶,王真还是更怕冷着脸的宓沈。
他缩了缩脖子,收回了身子,道:“有时可怕的不是灵力强悍如两位的魔怪,而是住在人心的鬼。”
甯阶眉头一紧,问道:“人心的鬼?”
王真点头,道:“是人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住进鬼。”
甯阶手指不由蜷缩了一下,再次问道:“那住在江家的是什么鬼?”
王真回道:“难产而死的江家夫人们的鬼?”
难产?
夫人们?
甯阶的心中忽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感。
他道:“请细说。”
王真把手中的桨扔给甯阶,挑眉道:“我说累了,你划桨,我才能边休息边说。”
伏凇他们在另一条船上,之前一直跟在王真他们身后,因王真停桨,此时伏凇他们的船慢慢与之并肩。
王沂疑惑道:“为何要划桨?”
正如王真所嘲讽的那般,一车尽是富家子弟,没有一个会划桨的。
李磷本想用灵力催动,但王沂观察到这是顺流,无法动用灵力,让之顺流而下即可。
是以,见王真把桨扔给甯阶,四人眼中都浮起了疑惑。
王真俯身指了指船底的水流,回道:“刚刚是顺流,现在可是逆流,不划桨船怎么可能会动!”
宓沈抬手凝了一股灵力抛了出去,船缓缓向前行驶。
他敛好衣袖后,冷声道:“说吧。”
王真的嬉皮笑脸在宓沈冷脸下打了焉儿。
他看出宓沈这下是真的不爽他了,连忙摆正坐姿,僵硬的骨头忍着飕飕冷风,认真回道:“我之前不是说江家掌门第一任妻子是难产,他后来好几任妻子都是难产而死的。”
甯阶不觉沉声道:“莫非皆是这位江夫人下的手?”
王真摇摇头:“那时这位夫人还没进门呢,怎么可能害人。”
王沂这下是真的疑惑了:“既然那些夫人的难产不是这位夫人动的手脚,那她害怕个甚?”
王真一脸意味道:“话不能这么说。”
甯阶问道:“那该如何说?”
王真不自觉压低声音:“诸位仙君可听闻过鬼妻?”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茫然。
甯阶抿了一下唇,忽道:“寡妇。”
王真不觉惊讶:“没想到小仙君还真知晓不少,鬼妻说的正是寡妇。”
谢秾不由蹙眉道:“为何寡妇为鬼妻?”
甯阶眉睫轻敛,他低声道:“据民间传闻,其夫死后魂附其妻子身上。若其妻再嫁,此魂便对其丈夫有害。是以,又把寡妇称为鬼妻。”
伏凇冷笑一声:“把寡妇称为鬼妻,无非是在精神上控制他的妻子,让她为之守节,不让之再嫁。”说到这,伏凇的脸上浮现出阴戾的神情,“自古以来,只听闻过鬼妻,倒是没听说把鳏夫称作鬼夫的。此种称呼,无非是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男子所故意营造出来的。”
王沂低眸看了一眼伏凇,想要伸手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宓沈轻咳一声,打破沉寂,问道:“可由鬼新郎传说演变而来?”
王真摇头:“这我倒是不知。不过鬼妻一说的时间应该比新郎不送客出现的长,感觉没啥联系。”
甯阶理了一遍思路,问道:“所以江家夫人是害怕死在她前头的夫人们害她,所以才要做法事?”
王真打了个响指,道:“小仙君果真聪慧,就是因为鬼妻,她才这么害怕。要知道,那么多夫人,就只有她安安稳稳生下江家掌门人还没死。试问能不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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