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不语,似有所忆。
悉尼接着道:“小姐,年枭是个真正的英雄。”
“他的确不像浪得虚名。”玛雅点头道。
“最初看到他的时候,也想不到他竟然是与佛斗法的英雄。”
玛雅听着一笑,道:“看来你比我还要留意,莫不是你喜欢他?”
悉尼一呆,道:“小姐又说笑了。”
玛雅正色道:“若是你喜欢,我叫爸爸将你许配给他。”
悉尼有些感伤道:“小姐莫要开这种玩笑,我是什么身份,好像这样的事从来连想也不敢多想。”
玛雅摇头一笑,道:“年枭不是一般俗人,不会计较这些的。”
悉尼偷眼望着玛雅,道:“可是年枭眼中却只有小姐你。”
“又来胡说!”
“那次在鞭打他,小姐以身相护......”悉尼说得很认真。
玛雅脱口道:“我是可怜他!”
“怎么不可怜我?”悉尼怪怪的回答。
“鬼丫头,在寻我开心。”玛雅一把抓住悉尼,举拳便要打。
悉尼慌忙摇手道:“小姐,你以后别再这样,动不动就拿人打骂,要是给年枭知道......”
玛雅一松手,嗔道:“我什么时候打骂过你了?”
“现在。”悉尼两三步走到琴旁边,道:“有空弹弹琴,看看书不是更好。”
“就是懂得饶舌。”玛雅尽管骂,反而笑了出来。
悉尼接着说道:“年枭请观音菩萨有些时候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天知道。”玛雅有些伤感。
“相信会很快......”
“偏是你知道......”
“因为他一定在牵挂着小姐,就像小姐牵挂着他一样......”
玛雅笑骂道:“你是不结结实实地打一顿,是不会怕的。”
这一次,她还未动手,悉尼已急奔下楼。
楼外夜色迷蒙,悉尼绕过走廊,越走越远,一面还呼道:“小姐,我这就去给你到院长那儿打听打听。”
玛雅没有追下去,喃喃自语道:“现在他不知道又怎样了?”
自语着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园后断崖虽然是天险,也有人轮流看守,今夜是轮到了芒硝、砂仁。
他们也就像平日一样,在瞭望的哨塔内喝酒,风花雪月的聊聊。
园前的守卫形同虚设,园后就更不用说了。
屋内的气氛很令人不舒服,喝了一些酒,芒硝、砂仁还是走了出来。
夜已深,风甚急,隐约仍可以听到一阵阵海涛声。
天空上黑云翻滚,明月一轮在云霄时隐时现,海水变成了紫黑色,仿佛不停地在旋转。
砂仁已有几分醉意,打了几个转,一声酒呃,道:“芒硝,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早叫你不要喝这么多酒。”芒硝舌头一样发抖,却还懂得骂人。
砂仁大笑,道:“中秋佳节,伊甸园又是天下第一园,难道还有谁敢来生事不成?”
“职责所在,我们就是随便,也要到处走走。”
砂仁没有作声,目光倏的凝结,芒硝发觉,关心地问道:“愣着干什么?”
“看那里!”砂仁伸出手,指着远处的海上,语声有些儿怪异,道:“撒旦船长的诺亚方舟,怎么驶到这里来了?”
“你在说什么醉话。”
砂仁着急地道:“谁醉了,那不是诺亚方舟是什么?”
芒硝见他说得很认真,循指望去,当场怔住。
那边海上的确有一艘大船向这边驶近,正是传说中的那艘诺亚方舟。
海水犹如墨泼一样,月方在云层里,相距并不近,应该不容易看清楚,可是那艘诺亚方舟仿佛裹在一团在燃烧着的鳞火内,散发着一种碧绿妖异已极的光芒。
朦胧中看来,那只是一个碧绿的光团,看清楚,那艘诺亚方舟竟似在燃烧中。
砂仁用力地揉着眼睛,一面嘟喃道:“撒旦船长干的是海上买卖,据说很少接近陆地。”
“真的是诺亚方舟。”芒硝惊奇地道:“莫非撒旦竟是来拜见我们院长的?”
“我们可是从来都没有交往。”
“可不是,难道那撒旦海上混不下去,来投靠我们伊甸园?”
“相信不会,一直以来,都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不妥。”砂仁不住摇头。
芒硝冷笑道:“你知道些什么?”
砂仁一呆,芒硝冷笑连声,道:“你我不过是巡夜的兵士,知道的还不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砂仁不能不点头,芒硝又道:“不过诺亚方舟今夜来得实在奇怪。”
“要不要去报告?”
“当然要!”芒硝语声未落,突然又怔住了。
说话间,那艘诺亚方舟已经停下,船头上碧芒一闪,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高冠古服,正是噬骛、提香、迷魂接在他左右出现,三人远远看来,就像是三只萤火虫,一闪一闪散发着碧光。
芒硝几曾见过这样的人,当然直了眼,砂仁亦酒意全消,哧哧道:“那…那莫非是什么妖怪出世?”
“看......看来就像了......”芒硝的舌头打结。
一道惨绿色的光芒即时从诺亚方舟上射出,向他们这边射来,不太光明,却有说不出的诡异。
芒硝和砂仁大惊失色,一齐发出一声怪叫,跌趺撞撞地转身狂奔向山下。
那道光芒在他们头上掠过,落在园中一座小楼上。
正是玛雅居住的那一座。
惨绿色的光芒就像是烟雾一样散开,笼罩着小楼,淡得几乎看不出。
珠帘突然一道道无声地掀起,又无声地落下,碧芒渐浓,眨眼一楼碧绿,如沐在碧雾中。
睡在外房的悉尼睡梦中突然仿佛有所觉,张开了眼睛,立时吃了一惊。
也就在这时候,珠帘又扬起,玛雅长发披肩,自内悠然走出来。
她走得并不快,脚尖似乎并没有沾地,一起一落,简直就是在空气中飘浮,一双眼睁得很大,却没有神采,直视着前面,失魂落魄似的,那一身衣衫无风自动,又动得那么飘逸。
那碧芒似乎就向她不住的靠拢,每走前一尺,她的身上便好像碧绿了一分。
悉尼揉了揉眼睛,脱口叫了一声:“小姐!”
玛雅听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那些珠帘又一道道无声地扬起来,在玛雅走过之后才落下。
走出了小楼,玛雅已变得像萤火虫一样,整个身子仿佛都通透散发着碧光。
悉尼越看越奇怪,也越看越心寒,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她追前几步,忍不住又问道:
“小姐,你要去哪儿?”
玛雅没有回答,身形看来更飘忽,无声地掠过石阶,飘向那边的树林。
悉尼又担心又害怕,大声叫起来,道:“来人,小姐出事了。 ”
没有人回答,一点反应也没有,周围出奇的静寂。
这座小楼一向就只住玛雅他们二人,但树林之外,就有其他的院落,夜静更深,悉尼那么大声叫,该传出很远,没有听不到的道理。
可是到悉尼追出树林之外,还是不见有其他的人赶来。
怎会这样的?
悉尼惶然四顾,也是什么人也没有看见。
风急吹,树叶乱响,雨“沙沙”的突然落下,豆大的雨点,悉尼的衣衫、秀发快被打湿了。
玛雅却仿佛有什么护着,那些雨竟然打不到她的身上。
她悠然继续前飘,从院落中走过。
风更急,一片片瓦片飞舞在半空,飞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声响。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地面的积水尚未全消,雨点落在那之上,也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声响来。
那雨声越来越强,逐渐竟变得轻如鹅毛飘落一样。
彗星雨点也在变,不是变小,而是变了颜色,一点点雨珠,变成一片片雪花,飘落在地上。
急风呼啸,雪花漫空,到悉尼追出园门,整个宫殿已变成银白色。
悉尼的一张脸庞亦变得苍白,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趺跌撞撞地继续追前。
园门的两个守卫亦不知去了哪儿,只剩两盏昏黄的风灯摇曳在风雪中。
没有更鼓,除了风雪声,什么声响也没有。
那一种寂静,非但不属于伊甸园,甚至仿佛已不属于这人间。
悉尼本想走过去叫醒所有屋子里的人,但又担心失去玛雅的行踪,只有追下去。
雪越下越大,悉尼走在漫天雪花中,从所未有的傍徨、不安再加上恐惧,寒意也就更甚了。
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牙齿“咯咯”的作响。
小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就是着了凉,院长一定会怪责我。
悉尼的心情沉重得犹如压着一方重铅似的。
“小姐”悉尼心一急,嘶声叫起来。
无论她怎样叫,始终是没有答复,她仍然追上前去,思想已因为焦急变成空白。
雪终于停下,停得很突然,风亦止,周围一片死寂。
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平地,铺满了一层白皑皑的积雪,那一轮明月又现出来,凄冷的月光下,那一层积雪亦散发出一种凄冷的光芒。
悉尼也是很突然地停下脚步,四顾一眼,也就更彷徨了。
山园已不在视线范围,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走出这么远。
小姐到底怎样了?
悉尼的眼泪几乎掉下来。
也就在这时候,前面的雪地上,幽灵一样出现了三个人。
悉尼不由自主地追过去。
那三个人仿佛根本没有在意,自顾走自己的路,那与其说是走,毋宁说是飘。
三人走过的地方,一个脚印也没有,好像根本就没有重量。
悉尼并没有留意这些,当她看清楚那三个人的装束,却是不由得大感诧异。
走在当中的那个人正是噬骛,提香和迷魂左右相伴,与噬骛之间,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悉尼虽然分不出眼前三人的衣饰有什么特别,亦知道他们必是富贵中人。
她却是奇怪他们怎会在这里出现。
莫非是亚当院长的朋友?
悉尼心念一动,又追前几步,道:“打扰三位,请问,可曾见到我家小姐?”
噬骛似没有听到,提香和迷魂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三位!”悉尼脚步不停,语声更响。
噬骛三人还是没有理会,只顾前行。
悉尼的心情已不怎么好,脱口道:“你们怎么这样无礼?”
三人还是没有反应。
“你们都哑了?”悉尼更大声。
噬骛的脚步即时一顿,转首,叱暍道:“大胆!”
他的语声尖锐得像是鞭子一样,悉尼不由得当场一呆。
她这才看清噬骛的相貌,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
迷魂和提香亦同时停步,回望着悉尼,迷魂轻吐了一口气,道:“在我们国王面前,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国王?”悉尼更诧异了。
噬骛即时一摇头,道:“算了,别与她计较。”
迷魂一下子忽然就到了悉尼身旁,在悉尼脸上摸了一把,道:“小天使,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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