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其中一个人说道:“你确定一路上没人跟着吗?最近这些天我总是心神不宁。”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红脸膛的汉子说道:“你不用大惊小怪的,一路上我们逃出来上千里,自然不会有人追来。你们两个放心,等过了这段风头,我们便北上,经由落日关去冷月国,那里多少还有些活路。” “哎,可怜我们被这群人搞得家破人亡,现在我一闭眼就仿佛回到那深不见底的矿坑,去面对那些棱角锋利如刀的灵石以及深渊中的怪物。”蜷缩在角落中的第三个人如泣如诉地说道。 “你们三个人真是不简单啊!”一个声音突然在酒肆门口的方向想起,三个人下意识地站起身子,警觉地望向门口。 陈云生早就感觉到有三名修行者接近,他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一人样貌三旬上下,脸上一脸横肉,显得颇为彪悍,从灵气的密集程度上看,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他身后,跟着两个还在炼气期的修士,身上穿着司天阁的制式软甲,胸口印着一只鹰头。 墙角的三人已经看到门口的三人,最前面的一个人突然从地上抄起一把椅子,朝为首的司天阁修行者扔去,其余两人很默契地向酒肆的内堂奔去。吃饭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四散逃去,场面一时间非常混乱。 为首的大汉嘿嘿笑了两声,骤然一道炫光出现在他的身前,一柄绿色的飞剑在空中嗡嗡震动。一息之中,飞剑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穿透飞来的椅子,直直刺入那名汉子的咽喉。一个浑圆的头颅被飞剑的去势带落,三尺血箭狂飙而起。 而那柄椅子被飞剑势头一带,也在空中撕裂开来,噼啪落在地上。陈云生安静地躲在大堂的一个角落,神情故意装作有些惊恐而忘记逃跑。 筑基修士身后的两名低阶修士飞也似地奔向内堂,眼见一个伙计躲得慢了一点,一名修士不耐烦地抬起一脚,生生将那名伙计踢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一面木墙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三个人之中的红脸汉子本已经奔到内堂,看到自己的一个兄弟惨死,原本的怯懦尽去,从背后的砧板上抄起一柄斩骨刀,怒目横眉地对着扑面而来的一个年轻修士。 年轻修行者轻轻笑着,从腰下的储物袋中拿出一柄绿色长剑,看成色比刚才那位筑基修士的飞剑要差一个档次。长剑出鞘,绿油油地光芒照着内室惨兮兮的。 “如果没搞错,你们三个人从风裂口的矿坑逃出一直向北,竟然逃出千余里,混入天水城,真令我们惊讶。不过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服徭役之人擅离职守,其罪当诛!” 年轻修士微微抖了一下绿色的长剑,一个美丽的剑花出现在空中,他双足点地,身子向前激射而出,速度竟然不比飞剑慢多少。 红脸汉子使劲挥舞着那柄斩骨刀,任凭他挥舞的再快,也无法从这种无谓的防御中找到些许的慰藉。 就在长剑即将穿过斩骨刀往复的间隙刺中红脸汉子的喉咙之时,突然那柄剑微微向左偏了一分,正好和斩骨刀撞在一起。“当啷”一声,火星中,红脸汉子看到年轻修士那张不自然的面孔。 长剑居然被斩骨刀碰飞,年轻修士退到一丈开外,警觉地观察着四周。按道理说,刚才那剑绝对不会刺歪,但他明明感到一股大力推着长剑向左侧斜去。 此时,追逐另外一个逃匿的矿工的修士跌跌撞撞的从一侧的角门奔来,口中模糊不清地说道:“有古怪,那个矿工居然杀不死。”
第三十七章 你在名单上 自己人的一句话加剧了这名年轻修行者心中的疑虑,他比自己的同伴更聪明一些,也更沉稳,知道不可能存在杀不死的人,也许有人不想看到这两个人死,而这个人的修为远超他们两人。缓缓退出内堂,出口只有大门一处,他们不怕两名矿工再次逃跑。 大堂中的筑基修士叫做徐王钰,之所以没有在杀了一名矿工之后马上跟去内堂,是因为他无意间看到了墙角的陈云生,对方的慌张在他眼中并不真实。 虽然他外表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上下,但他在司天阁着实待了五十多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成长为一个正六品的供奉,靠的并不是修为和杀人手段,而是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正因为如此,他才肩负起西城一带的巡防和侦缉工作。 “你是谁?我似乎没有在这一带见过你。”徐王钰首先说道。 “我是东城一家茶叶店的掌柜,叫陈云生。门被你堵着,我不敢过去,才一直待到现在。”陈云生用一种紧张的语气说道。 “整个酒肆的人都从这扇门逃出去了,只有你一人说害怕不肯动,这其中分明有古怪。既然你不想走,那就不要走了。”徐王钰手中的飞剑嗡嗡低鸣,一层层绿色的光晕向外扩散,眼看就要动手。 此时他的两名手下从内堂退出,并没有听到徐王钰和陈云生的对话,两人一进来便结结巴巴地说道:“徐大人,内堂的两个人有问题,似乎附近有高人。” 徐王钰原本准备出剑的手慢慢放下,神色骤然一凛,冷冷说道:“阁下莫非便是那个高人吗?如果是,请恕徐某眼拙,在下斗胆请您去司天阁喝茶。” 陈云生知道对方已经怀疑自己了,索性不置可否道:“请问阁下姓名,我只和熟人喝茶。” “徐王钰,天水城西城的巡检。”徐王钰应得果断。 陈云生眼睛一亮,指着地上倒下的尸体问道:“敢问阁下为何辣手杀人?” “他是逃犯,自然该杀,有何奇怪。”徐王钰耐着性子说道,他认定陈云生便是那个从中作梗的人,多了几分谨慎。 “逃犯?若我没听错,他们是逃出来的矿工,并不是什么逃犯。”陈云生佯作好奇地说道。 徐王钰深深蹙眉,他知道对方正在和他进行一场心理上的较量,谁最先撑不住,在一会儿的对决中就会先输一筹。到现在他仍然看不出对方有一丝灵气的波动,这也是他一直不敢贸然出手的原因。 “按照西凉国上个月新修过的律条,私自逃避徭役,就是死罪。”徐王钰把手中的剑微微上翘,做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哦?风裂口距离天水城有数千里之遥,他们三个凡俗之人不会飞举,恐怕要花上半年之久才能来到天水城,这说明他们逃出来的时间应该是半年前。我认为就算真的该定罪也应该依照半年前的律条定罪,你觉得呢?”陈云生越是神情自若,对方三人越感到无所适从。 徐王钰身旁一个低阶修士有些忍不住了,拔出宝剑,一拍剑尾,一道绿光向陈云生扑来。看到己方已经有人出手,徐王钰也不在等待,手中那柄绿色的飞剑如同灵蛇一般从他手中跃起,直扑陈云生。 两人之间相距十步远,陈云生稳如磐石,他指头微动,三道金色的丝线从指尖喷涌而出,在他身前组成了一道光网。两道飞剑迅猛地冲入了金灵丝编制的网,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两串火星在光网上纠结着,可那两柄飞剑真如入网之鱼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出那片光网。 徐王钰突然抓住身旁的一只桌腿,狠狠地摔向陈云生,桌子体积不小,速度又快,在空中挂定风声,显得极为骇人。当桌子经过那片光网的时候,空间中的金光稍微闪烁一下,实木桌子便被切成碎屑,这些碎屑去势仍然不减,而且因为切割,这些木屑变得十分尖锐,不啻于刀剑。 陈云生神念微动,几十片夹杂着血色的玉甲出现在身前,无数明暗相见的符文映射在四周的墙壁上。碎屑撞击在玉甲上,纷纷落地,一片噼啪之声不绝。 徐王钰踩着满地的桌椅,已经来到陈云生身侧,一柄精钢匕首脱手而出,直刺陈云生的脖颈侧面的血脉。与此同时,那两个年轻修士也有所动作,他们一个跳到天花板的横梁上,甩出一把红色的烟雾,另一个掷出一枚橙色的火符。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不给陈云生任何机会。 陈云生右手张开,一股巨力已经生成,数道黑色的元磁线裹住刺来的匕首撞向那枚火符,一串橙色的光晕闪过,火符还没有触发就被破坏了。同时左手微张,伸向那团红色的烟雾,微微用力,道了一声“散”,从天花板飞射下来的烟雾尽数向相反方向荡去。那名年轻修士很快就被烟雾笼罩。 元磁之法不仅对大物体有作用,就连空中的微粒也会受到元磁的影响,“聚散”之法是元磁修炼之道中较为高深的部分,陈云生早在忘忧岛的时候就掌握了,施展起来得心应手。 天花板上的年轻修士身子晃了两晃,脑袋朝下跌了下来,徐王钰在想回身救援已经来不及了。修士的脑袋撞在一张桌子的边角上,瞬间凹下去一大块。 落地之后没过多久尸体就开始腐烂,腥臭的血液从身体四周流出,十息过后变成了一摊脓血。看到这里,陈云生不禁皱了皱眉,感叹对方的手段毒辣,自己稍有不慎还真的要栽到这里。 徐王钰的震撼远甚于陈云生,对方双腿都没动,却令自己一个得力的手下化作脓血,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对陈云生无能为力。一般这种情况之意味着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对方的修为要远远高过他的。 也就是一愣的光景,陈云生已然不在原地了。他如闪电一般来到那个年轻修士身前,数道金灵丝化成一柄长长的矛,携风势刺入那名年轻修士的喉咙。金灵丝的韧性极佳,陈云生稍一松劲,那蓬金灵丝便鼓胀开来,生生将那个年轻修士的喉咙涨开,一抹血色迸现在空中。年轻人的脖子已经没有了,脑袋这身体自然分开,鲜血如同喷泉,在天花板上留下一片血红。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做?”徐王钰手心冒出一层冷汗,他无力地喊着,用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嘛,”陈云生微微顿了一下,漠然地说道:“因为你在名单之上。” 徐王钰哼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五张颜色各异的符箓,心如死灰地说道:“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今天我就算死,也要带走你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说着他左手向前一翻,就准备释放这些法符。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徐王钰向前翻动的左手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弯曲,五枚法符竟然从他手掌心滑落,如同五片飘落的树叶。黄豆大的汗水出现在徐王钰的鬓角,他的左手的经脉已经被弄断了,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徐王钰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愚蠢的话,对方是什么修为和他的生死没有任何关系,况且对方的修为一定在他之上。 陈云生眼中闪烁着一抹浓重的黑色,深邃而悲凉,如同荒原上暗夜中的星空,“我来自于南方的群山,在那里埋葬着无数枉死的灵魂。我如同寒鸦一般出现在暗夜,带来审判和死亡。时光可以抹平记忆,带走生命,熄灭灵魂,却带不走那份沉甸甸的仇恨。你安息吧。”如同深沉的咏唱,陈云生默默说出了这样一段他重复了无数遍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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