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冷的月光之下,陈家药铺内庭的白沙地面更加惨白。陈云生一人站在院子中央,手握那柄麒麟斩,火色的刀锋冲淡了月光些许的清冷。 “青云刀诀,第一式是平锋。” 陈云生依照刀诀中所记载,精气神凝为一体,灵元在体内运转成为一个浑圆的不断的圈,一道法诀击在刀锋之上,麒麟斩骤然涌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第二道法诀击出,麒麟斩浮于半空,青色的光芒一圈圈释放出去,宛如青色的光云。麒麟斩硕大的刀锋飘在一块假山石前,刀锋轻盈的跳跃着,如同采蜜之蝶,不一会居然在山石上留下一个精巧的篆文。 陈云生长出了一口气,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这份水磨石的功夫的确难练。他有些搞不懂那个疆场上骁勇无匹的赤卉是如何修炼这精巧的好像女子绣花般的青云刀诀? 对于一个用刀的修士而言,一般来说一生只练一种刀诀,不断提升修为的同时,刀诀的威力也不断增大。选择适合自己的御刀法门是一门学问,有些人一味讲求精深,却不考虑自己能否参悟,到头来只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陈云生的练刀之路和别的修士大有不同,首先师父赠予的法器并没有堂而皇之的被祭炼为本命之物。致使为其量身打造的法诀派不上用场。现在不得不重新修炼一门新的刀诀。 每种刀诀都有其独到之处,修炼起来各有不同。并不是这些修士不想兼具百家之长,只不过修炼一途委实艰辛,并非只有御物术一门需要花时间。 青云刀诀一共八式,想到最后一式“观云”,陈云生不由得心中发苦,照这样修炼下去,没有一二十年的浸淫,莫说形成战力,就是勉强施展出都困难。 想到时间的宝贵,他摇头打消乱七八糟的想法,埋头苦练第一式平锋。这一式是入门的刀法,讲求一些驱刀的基本功,主要强调稳、准、平、缓,是修炼青云刀诀后面招式的必由之路。 月亮从当空坠向西天,星斗逐渐消逝,东边天空中露出一片残红。一夜练刀,院子中留下了一圈密实的脚印,操控麒麟斩的时候陈云生双足发力,将平整的白沙压的更实、更密。 尉迟雪是一个从屋中出来的人,看着院子中依然挥臂如刀,精准无匹地操控麒麟斩在一朵鲜花上收割朝露的陈云生,不由得噫了一声。却不曾想这一声惹得陈云生抖手间将那朵鲜花斩落。片片莹白落地,令他眉头一皱。 “我虽然不使刀,可也知道刀锋讲求随心所致,哪有你这般工整的。”尉迟雪嗤之以鼻道。 陈云生“嘿”了一声,道:“我也想写意,不过凡事都是以微知著,从小到大,工整到了极致就自然而然的写意了。你的剑锋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尉迟雪笑道:“你不提我倒有些想不起了,好久不和你切磋,手有些痒,不妨走上几招。” 看了看四周的房屋,略微沉吟一下,陈云生道:“只用刀势剑意,不注入灵元,点到即止你看如何?” 所谓单凭刀势剑意不动用灵元,就意味着刀剑多半仅能离手三尺,不能化形,不能凭念,只依靠法器自身的锋芒较量,少了风火雷电等大威力的辅助,虽然不能完全达到较量的目的,却能比较出操刀执剑之人对于御物之术的精通程度。对于修士而言是一种极为文明的斗法方式,仅相当于点到即止。 麒麟斩的光芒尽去,徒然留下四尺三寸的刀锋明如霜雪。向前一刺,刀锋露出狰狞,尉迟雪的细剑轻点在刀锋边缘,如同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他身体飘然向后退了几尺,量麒麟斩无法寸进,便不再向后退却。 陈云生身体陡转,如同一个陀螺,麒麟斩在他手中划出一条亮白的弧线,扫向尉迟雪的咽喉。三尺细剑青锋卓立,冷森森的剑锋挡在长刀向下斩去的必由之路上,激起一点星火。 细剑逆锋而上,扫向陈云生的双手。速度极快,令他躲闪不及。 抛刀,麒麟斩脱手而出,陈云生后撤一尺躲过对方一剑,右手探出二指在刀背上轻弹一下,一阵嗡嗡低鸣氤氲开去,麒麟斩自行向尉迟雪横扫去。 感到一阵灼热入骨,尉迟雪挥剑于胸前,连刷出两道剑芒才挡住麒麟斩的雷霆一击。他却已经退了三尺有余。陈云生反身回手,左掌伸开,拍在大刀的握柄上,虽然没有注入灵元,长刀却如同活了一般,“嗖地”飞向尉迟雪。力道不大,却十分犀利,刀锋三尺处便是对方的咽喉要地,惊得尉迟雪一身冷汗。激斗到现在他只还过一招。 骈指推剑柄,细剑和长刀交锋于一点,锋芒陡现,麒麟斩固然被阻挡了去势,那柄细剑却也弯曲如弓。尉迟雪趁着这个机会,闪身于陈云生肋下,左手探二指领细剑,拖着那条剑刃划出半个弧线刺向陈云生的左肋。这一势当真精巧绝伦,不失为反败之手。 陈云生回撤麒麟斩已然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急匆匆向后退了三尺,只觉得脚下站立不稳,“哗啦”一声响动,转身去看,只见一盆兰花被踢碎,瓦片铺散了一地,白色的花瓣染尘。 轻轻叹了口气,收了麒麟斩,道:“尉迟兄的剑又稳又快,不愧是杀人的剑。今日就比到这里吧。斩了花两朵,破了意境,没心思比下去了。” 尉迟雪笑了笑,道:“你的刀势很犀利,若不是场地所限,结果真的难测。不过说真的,你的刀法虽然出众,可与那些稀奇古怪的法诀和手段比起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何要修炼一门御物的本事,徒然浪费时间而已。” 陈云生略有所思道:“这一切都传承所致。仿佛一生下来便背负了。” 两个人正在说着,忽然陈云生身后的门“咯吱”一声敞开,白木容俏生生地出现在门口,满脸不悦地说道:“你们两个折腾了一夜,难道大清早还不消停?和野猫叫春一般聒噪,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云生吐了吐舌头,和尉迟雪相视笑了笑,两人退了下去。此间对陈云生不客气的人大有人在,除了一个惫懒的乐翔还有这个名曰侍女,却拥有特权的白木容。
第六十章 二探皇城 柳如是站在一座漆黑的殿堂前,殿门洞开,涓细的气流从大殿内传出,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幻觉,整个大殿仿佛是一只怪兽的巨口,在暗夜中安静的等待着进入它口中的不归人。 他在祈年殿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光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帮助陈云生。虽然之前答应下来,对他来说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算数,就算一定要做,也不一定是现在。况且他一向是一个行为随心随性之人,不爽的事情就算要毁约也认为理所当然。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要帮助陈云生,并非全部是柳晓山的缘故,有一部分是来自于他自己,只因为陈云生其人令他感到莫名的亲切。 柳如是轻轻哼了一声,悄然走进大殿。金沙皇城的防御都在外围,祈年殿已经很久没有人把守了,谁也不相信有人能够无声无息的闯入金光阵的核心,做一些不太光明的事情,而这个人居然还是皇家贵胄,所谓监守自盗恐怕就是如此。 走入暗格的一刹那,柳如是深深的地下头,默默念叨起来,“父亲,伯父,叔父,以及死去的母亲,兄长,你们要原谅我,这是在帮九姐,我不忍看她日渐消瘦,人比黄花瘦。就让向往自由的鸟儿恣意飞翔吧。” …… 如是五天,陈云生每夜练到不辍,而尉迟雪仿佛被勾起了兴趣,每次练刀结束都要和他拼斗一番,五日激斗下,两人御刀操剑的本事各有长进。青云刀诀讲究循序渐进,第一式平锋讲究的是力道,火候,是御刀的基本功,并非一日之功。 陈云生之前有御刀的基本功,虽然双刀不比麒麟斩,可殊途同归。第一式浸淫的时间并不太多,便直接开始习练第二式“双斩”。 双斩便是要将麒麟斩由一分二,变为两柄。刀势固然一分为二,可更加灵活,更加诡谲。这一式挑战之处有二,其一便是突破法宝分形的桎梏,由一分二。其二是对元神的要求,一心两用,需要同时操控两柄麒麟斩。 对于陈云生而言,第二点并不算困难,他曾经操纵过十柄飞剑,此刻操控两柄麒麟斩自然不在话下。 看着陈云生每日颠来复去地驱使他的那柄麒麟斩分形,尉迟雪嗤之以鼻,对于他来说,杀人就是一剑的事,分那么多徒然分散的了那凌空一剑的威势,没有意义。 这一日,刚刚练完刀,陈云生收敛气息,正准备出去走走,忽见乐翔急匆匆从前堂走来,一见面就神色凛然道:“有人来访,说是找你,去看看吧。” 来到前堂,只见一个伟岸的男子站在屋中对着一面墙的药材发呆。陈云生认得来人,就是那个金沙帝国最末一位皇子,柳如是。 “你果然守信。”陈云生欣然说道,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畅快,积聚在胸中的块垒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柳如只是笑了笑,道:“我没说话,你怎知道我帮你达成了心愿?” 陈云生指了指门外说道:“如果没有做到,想必此刻同来的就不只是阁下一人了吧。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云淡风轻的聊天。” 柳如是爽快地笑道:“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惬意的事情。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要听哪个?” “好的那个我已经知道了,说说不好的吧。” “九姐这段时间住在晴暖阁,在皇城靠西的方位。门外拴着一直黄毛大猫,还有一个发疯了的尼姑,要进去而不惊动这两位,难,非常之难啊。” 陈云生听在耳中却不支声,只是盯着对方的胸口看了半晌才道:“你受伤了?” 柳如是惨淡地笑道:“是,被那个疯子打的。我是贵胄,自然她手下留情,你若去了就不只是这个结果了。再劝你一句,还是命要紧,至于见美人,还有很多机会,不急于一时。” 陈云生蹙眉道:“那个可是红拂?” 他不止一次听过红拂的名号,知道这位入世的高人堪称当世佛宗的魁首,如果柳晓山门口常年累月站着这样一位高手,他也就绝的了见上一面的念头了。 “红拂何等身份,就是我父王也不敢随意指使。守在九姐门前的是红拂的大弟子,佛号妙空儿。虽然名字赏心悦目,却是一位油盐不进的人物,潜入之前你最好想好对付她的办法。”柳如是担心地说道。 陈云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你能在她面前坚持多久?” 这句话令柳如是苦笑了一声,他拱了拱手,未说一语,转身离开药铺。 虽然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陈云生的内心却蒙上了一层阴霾,在金沙王城和人动武,对手还是一个多半打不过的人,这种事情是多么愚蠢,可是距离柳晓山只剩一步之遥,就算前面是刀山,他也要闯上一闯。 乐翔走到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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