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佛门修士共同的禅心,但是这一刻,大德禅师真的感到疑惑了。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佛光越发明亮,可是也越发不稳定。 若非面前之人是萧焱、汪林他们,大德禅师此刻无意识下散发出来的佛光,就足以净化吞噬绝大多数元神境界以下的修士。 “大雷音寺破灭之时,贫僧尚能稳住心神,降服心魔,可是此刻,却灵台蒙尘,魔念丛生了……”好半晌之后,大德禅师才苦笑着摇头:“罪过,罪过!”
萧焱、朱易、汪林、石天昊四人都神色凝重。 朱易说道:“大师,抱歉,我们师兄弟没有冒犯指摘佛门之意。” “只是不破不立,世间大道终有明彻之日,该来的终究会来,想要真正超脱彼岸,唯有辨明道路方才可以,否则道路终究会越走越窄,苦海中越陷越深。” 大德禅师定了定神,看着他们问道:“你们的收获,可有禀报宗主,他如何说?” 师兄弟四人彼此对视一眼,萧焱答道:“很早以前,禀报过家师,那时只是有些疑惑与设想,现在这些已经初见端倪的见解,尚没有禀报过师父他老人家。” 大德禅师看着萧焱:“宗主当时是如何说的?” “师父没有点评,只是让我们自己探索。”萧焱说完之后,大德禅师心情不见丝毫轻松,脸上苦笑更重:“莫非宗主早就知道了?” 萧焱四人一起沉默,大德禅师连连摇头:“放心,老衲不会禅心破碎的,虽然你们关于宿命和逆命的阐述,老衲很难接受,不过,说来惭愧啊。” 老和尚微微一笑:“出家人不打诳语,当年灭玄之战时,老衲隔着老远见了汪施主的因果界,虽然不甚明了,但心中便隐隐有了些许预感,不曾想在今日应验了。” 他叹息一声:“正是因为当日的缘故,有了些准备,今日听了你们说法,老衲现在还能自控,否则情况怕是更糟,直接走火入魔,禅心彻底破碎也说不定。” 大德禅师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出藏经楼,金身二重境界的佛门大能,此刻竟然有些步履蹒跚,身形佝偻。 虽然没有彻底禅心破碎,但是大德禅师的情况也非常糟糕了,无量光如来的法体若隐若现,上面却布满裂痕,仿佛一个受到重击的瓷器,随时可能裂成碎片。 萧焱跟上前去,但也没有说话,只是起到一个护送的作用。 眼前这关,全看大德禅师自己,若是能渡过去,或许可以破而后立,若是渡不过去,如来法体破碎,跌回金身一重境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从道法上来说,因果之道并非是充满谬误的道理,相反,是很高深的道理意境。 但是对于佛门修士一直以来的观念来说,今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越是佛法精湛,修为高深之人,越是容易自己陷入心障中不得解脱。 他们会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从而导致对因果之道产生强烈的质疑,由点及面,从一点不合理,从而质疑整体是否出现了谬误。 信念上的动摇,需要修士自己重新搭建,从头开始,一点一点拷问道心禅心,消除疑惑,在稳定了心境之后,重新面对最初的心障,进而消解。 若是消解不了,那就是又一次轮回,一切再次从头开始。 这个过程中,若是出了差池,那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多年苦修尽化流水。 世间道法大体如此,越是高深的道法,道心破碎的结果便严重,因为心障很难消解。 太虚观的太上忘情道则是例外,修炼其他道法的修士道心破碎还可以转头修练别的道法,而太上忘情道道心破碎的修士则会断了其他向上之路。 “萧施主请回吧,老衲没事,老衲想要下山走走,去俗世间走走,看看众生百态。”大德禅师摆了摆手,萧焱摇头说道:“晚辈陪大师一起。” 大德禅师莞尔:“无需如此,萧施主不用担心老衲,老衲不离开昆仑山北麓地区,最远也就是到沙洲城。” 他执意如此,萧焱只好告辞,辞别了萧焱,大德禅师到了沙洲城,在城里看着街道两旁人来人往。 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来到城外昆仑山区边缘一座小山峰顶上坐下,静静看着眼前的天地万物。 只是那一向安定平和,充满智慧的双眼中,充满了迷惑。 大德禅师外貌虽是老人,但一对眸子乌黑发亮,光泽莹润,不显丝毫老态,可是此刻他的眼睛,却仿佛寻常垂暮之年的老人一般浑浊。 “宿命……逆命……非因亦非果……那天地造化,世间万物,又遵循什么道理呢?大道万千,是否归一?这大道,若不是因果,又会是什么?”大德禅师身上佛光滚滚,剧烈波动。 佛光凝聚成一尊巨大佛陀法体,通体金色,散发红光,端坐在莲花与满月轮上,其下的宝座由八只孔雀抬着,右手持莲,左手持铃,正是无量光如来的形象。 此佛陀浑身上下放大光明,照耀世间。 可是此时,大德禅师显化的这具如来法体,却在不停的扭曲波动,不复一丝一毫坚固不朽之真意,体表上密密麻麻的裂痕,犹如蛛网。 虚空洞开,一个老僧出现,见了大德禅师,不由得大惊失色:“大德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1049.玄门天宗,邪魔外道? 大德禅师身体不动,端坐在山峰顶上,但他头顶的无量光如来法体却不停扭曲晃动,密密麻麻的裂纹还在不停扩大。 那老僧刚一现身,就见到这幅场景,不由大惊,顾不上说话,双掌一合,头顶便也是佛光涌动。 这老僧头顶的佛光凝聚成一尊巨大古佛,通体纯金,身泛蓝光,坐在由八只大象抬着的宝座上,持金刚杵与铃,却是修练不动如来经所得的不动如来法体。 “定!”随着老僧一声断喝,不动如来法体的佛光笼罩在大德禅师身上。 可是他此番动作,也无力阻止大德禅师的无量光如来法体不停震荡,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开来。 “不是为人所伤,而是大德师兄自己的禅心动摇了,可是,这怎么可能?!”老僧眉毛一拧,双手结印,他头顶不动如来法体也是相同动作。 下一刻,一个古怪而又玄奥的法印结成,落在大德禅师身上。 大德禅师的无量光如来法体,在破碎边缘,突然停滞住了。 那老僧所结法印,正是不动如来经最玄奥也是最顶尖的印诀,不动尊秘藏万法根本印。 被此印镇压,大德禅师的如来法体稍微稳定了一些,但是他眼中茫然之色反而越来越浓:“不明因果,谈何万法?不见本性,如何不动?可是因果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 老僧大惊:“大德师兄,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大德禅师猛哼一声,那原本已经稳固住的无量光如来法体,轰然破碎! 本就是白昼,但是此刻无尽光明照耀天地,方圆千里以上地界,所有生命眼前都是一片白光,无法看见其他东西。 大德禅师身下的山峰,直接化为乌有,若非那老僧护持,周围群山也要被摧毁。 光芒散尽,大德禅师目光中的茫然也暂时褪去,可是他对面的老僧脸上表情却尽是悲哀与震惊。 因为,大德禅师的无量光如来法体彻底碎了! 这位佛门得道高僧,修为从金身二重跌落回了金身一重境界。 大德禅师这时仿佛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老僧,苦笑一声:“大宁师弟,刚才辛苦你了。”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宁禅师难以置信的看着大德禅师:“你方才是禅心动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德禅师叹了口气:“师弟,不要问了,我自己应付得了,只是说是要帮你取经书出来,一时失神之下,却给忘记了,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大宁禅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看着大德禅师,沉声问道:“师兄你一向心境明彻,灵台无尘,当年同辈师兄弟中你的资质只是中等偏下,但心性修为却是最顶尖的人之一。” “你虽然进境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我和大空虽然进境速度快,被认为能最快晋升金身三重境界,但我心中一直认为,多年以后回头再看,大德师兄你的最终成就可能比我和大空更高。” “听闻你成就金身二重境界,练成无量光如来法体,我还打算向你道贺。”说到这里,大宁禅师怒气勃发:“可是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竟然会禅心动摇受损,濒临破碎,连如来法体都毁了?” 大德禅师摇了摇头:“我没事的,你无需担心,这也该是我修行道上一重难关,渡过去就好了。” 大宁禅师哼了一声:“这难关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你并非被人打伤,而能让大德禅师你禅心动摇,必然是发生了大事情。” 他目光微微凝固,转头望向昆仑山深处:“你不愿我插手,是不是和玄门天宗有关?” 大德禅师说道:“师弟莫要乱猜。” “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兄,你莫要诳我才是真的。”大宁禅师声音低沉:“有人破了你的禅心,必然是他动摇了我佛法根本,你该知道,这件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大雷音寺未破之前,他是藏经阁首座,一生精力致力于整理佛经,弘扬佛法,并试图重现失传的大日如来经,让五方如来经可以重新集齐。 对于大宁禅师来说,佛门典籍经义是最重要的东西,也是他的执念,破此执念,以他的修为和佛法造诣,前途无量。 这一点,当年大雷音寺的前辈告诫过他,连他面前的大德禅师当年也告诫过他,大宁禅师自己更是心知肚明,但他无怨无悔。 大宁禅师紧盯着大德禅师:“师兄,你若是不跟我说,我便自己去寻玄门天宗。” 大德禅师苦笑一声:“非我不愿告诉你,实在是我自己尚未想明白以前,不想再拖上你一起。” “你怕我也被破了禅心?”大宁禅师瞳孔微微收缩,神色更加凝重:“你该知道,我对本寺佛法的信念是最坚定的,正因为这样,想要破我的禅心,必须是从根本上……” 说到这里,大宁禅师突然间说不下去了,目光中有明悟,更有愤怒:“玄门天宗的人质疑我佛门的因果之道?!” 大德禅师沉默不语,大宁禅师只感觉自己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便是太虚观也无法质疑我佛门的因果之道,这玄门天宗……玄门天宗……” 他定了定神:“是玄门之主?” 大德禅师叹息一声:“不是,是他座下最顶尖的四大亲传弟子,他们……他们参悟因果之道,有了一些不同的理解。” 大宁禅师眉头皱的更紧:“几个晚辈,修习他玄门天宗自家道法,神通法力惊人,但在大道认知上,又能有多少见识?” 他看向大德禅师:“可若非他们有了实质性发现,按照大德师兄你的心志,不应该被动摇,他们究竟告诉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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