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老太监怀揣着皇帝陛下用龙袍一角写成的密旨，心中对天子却是暗中摇头不已：你把龙袍都撕了，还少了一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但老太监——确切的说是首辅大人黄远河并不在意这些，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天子这个蠢货。
他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求见商云光，首辅大人另有安排。他到了商府院墙外的一闪小门，轻轻敲了几声，里面打开了，有人一言不发领着他，避开了几处守卫，一直来到了商云光的书房中。
商云光刚刚见过一位朝臣，那人前脚刚走，老太监后脚进来了。
首辅大人自认为看人很准，商云光隐忍多年，终于抓住机会，借着宋征的势力崛起，但是同样的，这种人野心勃勃，是不会甘心一辈子为人走狗，他要当主人，养一群走狗。
所以，他来说服商云光。
……
老太监进了商云光的府上，宋征也同样接到了报告。
黄远河在老太监出宫后的路上，也安排了几次遮掩行迹的行动，但并没有真的打算瞒过龙仪卫。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这本就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故意让宋征知道，老太监去找了商云光。
宋征看过了秘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继续监视。”
很快又有情报送来：老太监离去的时候，脸上隐有兴奋之色。
宋征的脸上已经有了些冷意，他却并不急于去做什么，时至今日他已经明白，自己不是小鱼，那些想要谋算自己的人，不再是所谓的“捕猎者”。
现在，他是一尊庞然大物，只需要慢慢张开自己的大网，等待那些自作聪明不自量力的蠢货自投罗网。
他的命令传递下去，龙仪卫明暗两方人马自有准备。
他淡然的拿起一枚玉简，继续批阅公文。
门外的石中荷来了，跟班公燮窃窃私语了一阵，宋征有些慵懒的问了一声：“什么事情？大声说。”
“哦，大人。”石中荷一脸不开心的进来，正要开口，宋征瞥了她一眼，调笑道：“石头姑娘，你不能在跟着柳成菲胡吃海喝了，你看你这脸蛋又圆了一圈。”
石中荷跟柳成菲关系极好——柳成菲最近听从了两位花魁的建议，决定走一走大人身边人的路子，有事没事带着石中荷在京师城中四处搜寻美食。
“没有呀，”石中荷摸着自己的脸蛋：“九江哥上回来还心疼我，说我最近瘦了呢。”
宋征暗暗无语，一个贪吃货，一个瞎了眼，倒是绝配，挺好的。
石中荷想起正事来，气鼓鼓的腮帮子更圆了：“大人，外面来了两个不要面皮的老货，竟然大言不惭说是您的岳父和岳母。”
宋征一下子笑了出来：“我也想知道我的岳父岳母是谁——既然你都说了他们老不尊，还不赶走了，来我们外嘀嘀咕咕个什么？”
“可是他们好像是什么门主，来头挺大的，还带着两位老祖保护，我感觉有些不对头。”
宋征也有些好奇了：“他们说是什么门派了吗？”
“说了，同州饮火宗。”
第0397章 贤婿（下）
宋征一下自愣住了，脑中浮现起一道窈窕的身影，她素雅的气质之中，藏着几分楚楚可怜。
她善解人意，跟她相谈让人身心轻松。
关于她的记忆，都是和安宁、恬淡、祥和有关。
“原来是他们……”宋征喃喃自语，声音极低石中荷听不清楚，但是她看出来，大人竟然真的认识他们。
宋征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周寇刚死，潘妃仪的父母就找来了，宋征总觉得这未免太过“巧合”，似乎冥冥当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扯着大家的命运。
潘明远带着妻子赵黛，身后跟随着两位玄通境初期老祖，小心谨慎的走进了龙仪卫总署衙门。
他在同州境内几乎可以一手遮天，从同州赶来京师，一路上有两位老祖保护，也几乎可以无视一切威胁。
但是进了京师、入了龙仪卫，却身不由己的被这森然气度所震慑，就算是赵黛这样不知利害的泼妇，也不敢放肆了。她摆出一副贤妻良母的贤内助模样，低着头、收着手，亦步亦趋的跟在夫君身后。
到了门外，四人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班公燮。
班公燮阴神已经十分强大，隔空看了四人一眼，已经确认了安全，微微颔首，石中荷才将他们领了进去。
跟在夫妻两人身后的两位玄通境初期心惊不已：果然是当朝第一权臣、现如今整个洪武天朝最有权势的人，连一个看门人都是巅峰老祖！
潘明远本来就不是什么伟岸的男子汉，此时已经身形有些佝偻，进了书房后，乖乖跪下行礼——一股力量托住了他们。
宋征淡淡道：“两位长辈不可如此，我和潘姑娘乃是生死之交。”
两人拜不下去，讪讪起身。潘明远有些结结巴巴：“宋大人高义。前次多有得罪，多亏了宋大人宽宏大度，不计前嫌。”
赵黛在一旁，又有些暗恨夫君窝囊，啰啰嗦嗦的说不到重点上。可她现在却不敢谮越，此时的宋征，气势太过逼人。
宋征看了看他们两人身后的两位老祖，阳神之下，一眼便看出来他们修炼的不是饮火宗的功法，想来应该是太崖双赵的人。
“前辈不必客气，此来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官猜一猜：两位可是代表太崖双赵而来？”
潘明远尴尬笑了笑，赵黛小心翼翼道：“现如今饮火宗和太崖双赵是为一体。”
宋征看向潘明远，后者只能点头。
宋征心中有数了，问道：“那么……有什么来意就请直说吧。”
潘明远看着妻子：“还是你来说吧。”
赵黛早就不耐烦了，上前一步道：“贤婿……”
宋征一下子呛得咳嗽起来，心说我的确有这个坏心思，可是你这么说出来，本大人面子上有些不好过啊。
赵黛却似乎好无所觉，恨不得马上坐实了这个称呼：“贤婿，我太崖双赵和饮火宗联合，实力甚至已经超过了一些太古世家。
我们有多种古老传承，有镇国级别的老祖宗坐镇，有名震一方的强大宗门。
而现在，洪武天朝风雨飘摇，乃是我们晋升为太古世家最好的机会。太崖双赵愿意全力辅助贤婿，作为回报我们希望贤婿能够帮助我们成为太古世家，并且帮助老祖宗晋升资深镇国。
我们知道贤婿有这个能力，钟云岱虽然还没有出关，但他能闭关冲击资深，已经说明了贤婿的能力。”
如何从中古世家晋升为太古世家，没有一个非常清晰地标准，说起来十分困难，有的中古世家，直到最后覆灭也没能达成这一目标。
但实际上非常简单：世间认同。
大家都觉得你是太古世家了，那么你就是太古世家。
以宋征现在的地位，在洪武天朝中承认太崖双赵是太古世家，那么他们就可以慢慢的真正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成为太古世家。
至于成为太古世家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这个目标，对于中古世家来说几乎是孜孜不倦追求的，付出巨大代价也在所不惜。
太古世家和中古世家一字之差，但是任何人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太古世家——代表着这世间世家的最顶级存在，很多时候，他们想要做什么事情，甚至不用真正动手，只需要摆出太古世家的名号来，这件事情就成功了。
至于利益上的好处，有了这个称号之后，他们进行任何的生意都会无往不利，不会有人拒绝跟太古世家合作。
明里暗里所能获得的收获，太古世家比中古世家强出不止一筹。
宋征对太崖双赵的镇国强者还有印象，他在天火之下最大的一笔收获，就是用顶级道典《虚空真知录》，从太崖双赵那里换来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动：《虚空真知录》乃是天火赏赐，他一直猜测天火赏赐的东西都是有问题的，包括这一部顶级道典。
他询问道：“不知老祖宗修炼《虚空真知录》可有收获？”
赵黛道：“老祖宗已经凭借《虚空真知录》重新夯实了根基，延长了寿元。不过顶级道典不好参悟，老祖宗这段时间停滞不前，还看不到晋升资深镇国的契机，所以才想要求助于大人。”
宋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问出来老祖宗的修炼有没有什么异常，以免被太崖双赵察觉到什么。
这件事情还要徐徐图之，既然如此，那还真不能拒绝太崖双赵。
赵黛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见宋征似乎有些犹豫，赵黛毫不犹豫的把继女卖了：“贤婿，你能从天火下逃出来，那妃仪一定也有机会。
只要她重获自由，我保证她就是你的妻子。太崖双赵和饮火宗，已经准备好了极为丰厚的嫁妆。
你放心，你们两情相悦，我们绝不从中作梗。”
宋征尴尬不已，潘明远有些不高兴，可是不敢反对妻子。
宋征内心是想要抗拒的，但是身体很诚实，这推脱之语在嘴边打转，但两片嘴唇却死死贴在一起，不肯让它们出来。
赵黛自以为得计，笑了：“如此，贤婿答应了？”
那两片嘴唇嗖一下张开：“答应了。”
该死！宋征心中鄙视自己，却又有些美滋滋的。
各地的古老世家、宗门，有意入世搅动风云者，早已经入京，但是在此之前，他们一直蛰伏在京师中，不光是太崖双赵，其他人包括玉虚宗在内，都没有主动向任何一方势力靠近。
他们都是老狐狸，不会因为“看上去”宋征最为弱势，就选择太后或是黄远河。
他们都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甚至是几代王朝的兴衰，见识太多，明白以弱胜强、绝境翻盘的事情，在历史上时常发生，所以不会轻易做下决定。
现在宋征已经获胜，黄远河独木难支，不会再成为宋征的阻碍，太崖双赵第一个忍不住站了出来。他们和宋征天生亲近，果然一出手，就得到了宋大人的认可。
但是宋征很不放心赵黛，这个泼妇就算是真的成了自己的岳母，她也还是一个泼妇，这一点不会改变。
宋征跟她约法三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准打着自己岳母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
太崖双赵之后，洛青维也代表玉虚宗出现在了宋征面前。
商谈时间不长，洛青维满意而归。
其余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寻求和宋大人交流，试探之后有人准备进一步和宋大人接触商议，也有人失望而去。
从宋大人那里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他们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转而去支持黄远河——他们很懂得什么是大势，要保证宗门和家族的延续，绝不可逆势而行。
……
黄远河的眼线也遍布京师，这些事情瞒不过他。
东郭阳被杀，黑影远去。他身边人才凋零，似乎连一个可以相谈的心腹都没有了。但是黄远河没有半点沮丧或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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