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征喝着茶，道：“我来请大人出山。如今洪武境内龙仪卫一家独大，大人应该明白，这样是很不利的。京师这一块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是地方上恐怕难免有些作奸犯科之徒。”
肖震点了点头，心里也不由得想到：是比我自己泡的好喝多了。
“我欲撤销刑部及大理寺，另设监察院，自成体系，监察院负责天下刑案，不论平民、勋贵还是皇族，一应归属检察院负责。
此外，另设刑讼堂，级别和监察院平等。总堂设在京师，地方上设有三个级别的分堂。
一应案件由监察院调查清楚，全部证据交由刑讼堂审理、定罪。
自此之后，查案、审案皆由监察院和刑讼堂负责，地方官员不再参与其中。县太爷专心治理民政即可，升堂审案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监察院之长，我欲请大人出任。刑讼堂我想交给石原河老大人。他在塞北时间太长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他该回来了。”
肖震皱了皱眉头：“如此一来，增设大批官员，朝廷开销大增。”
宋征道：“这是值得的。”
顿了一顿，他又道：“而且新增的官吏并没有那么多，如今朝廷机构臃肿，可以先从其中挑选合适的人员，将两个机构的框架搭建起来。然后在慢慢吸纳新的人手。”
肖震看了他一眼，问道：“那龙仪卫呢，在不在监察院的管辖范围内？”
宋征道：“在！”
“我会安抚下面的兄弟，龙仪卫本就是个不合理的存在，是时候退出历史了！”
肖震吃惊的看着他：“你……”
宋征摆摆手：“大人不必多虑，我不会平白让出权力，对于我自身，当然另有安排，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肖震想了想，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宋征微笑：“整个制度有许多的细节，我回头让人将文案一起送过来。也请大人提一提意见。”
……
远在塞北，石原河和贺虎收到了朝廷的调令。
寒风之中，石原河花白的头发迎风飘舞，一身雄壮的贺虎陪在他身边，老少两人心中百感交集，矗立而久久不语。
良久之后，石原河一声老怀慷慨：“回京师！”
“回京师。”贺虎答应一声，粗豪的汉子咧嘴而笑。
石原河遥望天火的方向，又回头看向了京师，遗憾之中透着些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那个少年从塞北离去的时候，自己期望的只是一个接班人，甚至还很担忧，洪武如今的局面，他能不能撑到自己返回京师。
没想到几年之后，他疏理了整个洪武天朝，击败强敌，以“刑讼堂”之位迎接自己。
他更加擅长朝政，刑讼堂和监察院的作用肖震还看不透彻，但是他思忖片刻就想明白了，真正的大权在握。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自己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却得到这样巨大的回报。
“是个好孩子呀。”他心中一声赞叹。
他摆了摆手，对贺虎说道：“你去通知大家，老夫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贺虎领命而去，很快整个营地中一片欢腾之声，石原河似乎也被这种欢乐感染，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
商云光奏明天子之后，各种政策开始推行。
不出意外，最大的阻力来自于龙仪卫内部。这毕竟是一个横行霸道惯了的组织，忽然要往自己脖子上套一层枷锁，那些老龙仪卫们立刻不干了。
京师中这种人并不多，毕竟还有宋征镇着。地方上就不同了，很多地方卫所中都是类似于老兵油子的校尉，他们世代都是龙仪卫，天生就觉得，咱们赢了就该独享大权作威作福，怎么反而要给自己加一个限制？
宋征对于这样的局面也早有预料，提前派出了京师缇营中值得信任的校尉们，在各地监察镇压。
而他更加明白，龙仪卫现在需要的不是大量鱼龙混杂的败类，而是一支精兵。
只是这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半个月之后，石原河贺虎带领斗兽修骑返回京师，宋征和肖震出城十里迎接，三人相见都有些感怀，眼圈发红。
石原河没有休息，立刻和肖震一起开始筹建监察院和刑讼堂。
这些事情宋征相信他们的能力，自然不会去插手。而对于朝堂、民间、龙仪卫中各种反应，他和周圣也早有了一整套的应对措施。
几个月的时间，尽管有着各种的反对、质疑，甚至中间又发生了一次天子和外臣勾结，准备罢免宋征的事件，但他的计划最终还是推行了下去。
监察院、刑讼堂设立。
六部变成了五部，制度上变得有些畸形，经常会出现一些权属不明的问题，但宋征没有马上进行下一步，这种事情不能急迫，按部就班才是最好的选择。
眼看着京师就要入冬了，宋征这几天却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批阅了几道公文，耳中忽然传来慧逸公阁下的声音：“宋征，来竹海一趟，老夫有些事情和你说。”
第0418章 那一剑（上）
宋征心头一紧，慧逸公这样传音而来，显得仓促，是什么事情让资深镇国如此仓促？
他也顾不上太多的礼节，身形一晃，穿过京师站在了紫竹林海外。童子已经在门口等他，躬身道：“老爷在等您。”
宋征大步进去，慧逸公在大殿之中等候着，看到他出现不等他拜见，就招手道：“进来便是。”
宋征越发感觉到不妙，快步进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慧逸公问道：“你也是阳神，最近可有什么感觉？”
宋征立即想到了：“今日有些心绪不宁。”
慧逸公叹息一声：“那老夫的感应不会错了，这几日我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却总也看不清前途，今日一早，老夫又以秘法推衍，却发现西北方向将有大事发生……”
“西北？！”宋征一惊，下意识道：“天火！”
慧逸公并不确定，他正要将自己的一些推测说出来，却忽然浑身一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转头看向了西北。
下一刻，宋征的阳神也生出了一波波涟漪一般的感应。
“果然！”
……
皇台堡中已经只剩下不到百人，其中已经有近七十人都是封爵者。王九、潘妃仪、苗韵儿都已经受封县伯。
但是天火最近出奇的平静，已经有几个月没有降下圣旨了。
人数少了，皇台堡中更是一片破败萧索。王九三人都经是命通境巅峰，只差一点就能够成为老祖。
不为人所知，苗韵儿的《如圣诀》修行近乎大成，她总觉得自己身体内似乎有什么力量快要被唤醒了，但是她一直不明白，这种力量到底来自何方。
她有些恐惧，担心这股力量是来自天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火种在自己身体内。
她很害怕一旦这种力量真正苏醒，她就会变成天火的“怪物”，甚至迷失本我，连身边的伙伴也不认识了。
这世间有关魔物控制修士心神，最终发狂暴虐的故事屡见不鲜。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呆在潘妃仪姐姐身边，会让她安心宁静，但是无法阻止这种力量的苏醒。她也不知道应该找谁商量，如果赵姐或者是书生哥哥在，她会像他们询问求助，但是王九……她不是不信任胖子，总是觉得胖子不是那么靠谱。
而潘妃仪姐姐，她能看出来，潘姐姐心事沉重，恐怕也被什么问题困扰着。她不想再给姐姐添麻烦了。
这段时间，除了等待圣旨的焦虑之外，其实大家过得不错。以他们的实力，周围的荒兽莽虫都是他们的猎物，胖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溜溜达达的去周围的山中猎来一头强大的荒兽——只要不超过固定的范围，天火不会管他们。
若是胖子这一天忽然勤快了，他会猎两头荒兽。
拖回来之后苗韵儿负责，烹炼一顿丰富的灵食。如今她已经有能力烹炼《天妖夜宴图》中四成的“菜肴”，三人的修行进度远远超过皇台堡中的其他人，小韵儿功不可没，这些灵食比服用奇药、灵丹的效果还好。
元能丰富，并且容易吸收，没有丹毒一类的隐患。
这一天王九出奇的勤劳，比平常早起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一口气猎杀了整整九头荒兽莽虫，巨大的猎物扛在肩膀上就回来了。
中午的时候，苗韵儿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荒兽宴，王九取出了一小壶珍贵的灵酿：“这是石原河老大人临走之前，我厚着脸皮跟他讨要的。”
他给大家斟满了酒杯：“好久没过生日了，也是最近闲极无聊了，昨日算了一下子日，才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两女露出欣喜之色，笑嘻嘻的举杯正要祝贺他，忽然整个皇台堡猛烈摇晃了一下，于虚空最深处，忽然绽放出一点明亮光芒。
那光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无比璀璨，光芒射穿了层层虚空壁垒，照裂出一片片蛛网一般的裂痕。而后光芒越来越强烈，强悍生硬的将整个虚空挤开了一个巨大的光门。
在这一扇“门”之外，还有许多层光波好像水纹一样不停荡漾，带起的虚空涟漪，将光门扩张的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将整个皇台堡吞噬。
王九吓的魂飞魄散，丢下了手中的酒杯往外逃去：“快跑——”
三人一起飞快从皇台堡中冲出去，那光门扩张到了大约百丈高低，便停了下来。但是光门外的层层光波却仍旧在不断膨胀蔓延，将整个皇台堡都囊括进去之后，还在不断朝外延伸。
王九回头一看，一名老狼兵站在皇台堡的城墙上，他身后波光正在迅速追来，他却没有继续逃遁，而是崩溃大笑，疯叫道：“你们跑什么，跑的了吗？除了皇台堡的范围，天火也会杀了我们。美的逃、没得逃，哈哈哈……”
光波蔓延而来，将他容纳进去，他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好像狂风中的虫子，飞快的落入了那巨大的光门中不见了踪影。
王九瞬间全身冰凉：是啊，跑什么，只要出了皇台堡的范围，天火就会对他们处以极刑。
但是他仍旧脚下不停，一直冲到了那个范围的边沿。三人挤在一处，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他们回头望去，天断峡谷中，天火仍旧在安静的燃烧着，似乎在提醒着所有人，它仍旧是最致命的危险！
“说不定光波正好到这个范围内。”王九自我安慰，带着最后一丝期望。
但是转瞬之间，光波已经蔓延到了眼前，并没有片刻的停顿，将他们三个收入其中。三人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巨大的拉扯、吸引之力，惊呼惨叫着，落入了那巨大的光门之中……
……
宋征比慧逸公晚一些感应到那股恐怖的天地巨变，但他比慧逸公提前一步明白了：“北征大帝的那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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