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超过常人的视野，实在是令人欣喜。
另外不知道为何，他还隐隐有种错觉，此刻的伊蒂丝似乎比之前更加锋芒毕露，就好像蜕下了一层遮盖一般。
“干得不错，”罗兰鼓励道，“就按这个方案来实施吧。”
“是，”北地珍珠顿了顿，“但我还是有一点要说，第二号方案的推演结果依然会有伤亡，而且过程不会比对上教会的寒风岭之战轻松。毕竟魔鬼是占据着主动的一方，第一军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不大可能像以往那样，靠预设阵地和碉堡进行防御了。”
“所以你更倾向于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不，我倾向无论如何都要啃下这块骨头，”她缓缓地回道，“如果神意之战真有塔其拉人说得那么残酷，那么一场血火考验对第一军来说是绝对必要的。倒是您——我总觉得您太过在意士兵的性命，以至于每一步都要做到万全考虑，可敌人换成未知的魔鬼后，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人力所及，所以还请您做好准备。”
就是这种感觉……罗兰暗想，若是以前，对方不大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换成其他领主，可能已将其视为冒犯之辞了。聪明如伊蒂丝，一定不会在这种细节上犯下低级错误才是。
这算是上回处置的连锁反应么？
不过管她呢。
只要能为他效力，其余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陛下。”
伊蒂丝行礼告退后，夜莺现出身形，面有不满道，“关心手下人的安危难道不对吗？她这是逾越了！”
“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对，”罗兰笑道，“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兼听则明嘛。”只不过他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之所以要尽可能考虑周全，是因为他目前根本损失不起。这些士兵可不是佣兵和农奴凑出来的乌合之众，几乎每一个人都能读会写，更别提部分军官还具有看图与做报告的能力，能减少损失还是要极力减少的。
夜莺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时，挂在她胸前的聆听符印忽然亮起了红光。
罗兰心中顿时一沉，“魔鬼又弄出新的动静来了？”
传讯时间很短，她几乎是按着胸口立刻回答道，“不，是个好消息，沉睡岛的第三批女巫预计将于明天傍晚抵达无冬城，带队的是卡密拉·戴瑞女士。”
原来是提莉发来的魔力传音……罗兰松了口气，“你去跟温蒂说一声吧，按前两批的接待标准欢迎就行。”
这应该便是最后一批迁移者，差不多占沉睡岛女巫总数的一半，而沉睡魔咒如今的框架也已搭建完成，之后无论是统计能力还是招募流程，他都可以放心的交给温蒂去办了。至于剩下的女巫，他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她们迟早会接受灰堡王国已焕然一新的事实。
“没问题。”夜莺似乎也把北地珍珠那档事抛到了脑后，正待遁入迷雾之际，罗兰突然又叫住了她。
“等等……带队的是卡密拉？那个准备和琼一同前往海线的女巫？”
“是啊，怎么了？”
“让我想想……”罗兰沉吟了片刻，“之前的局势推演不是认为魔鬼总是占据主动的一方么？或许我能让对手的机动优势再缩小一些也说不定。”
“呃，这两者有关系吗？”夜莺一脸茫然。
“还不确定，但总得试试，”他饶有兴致道，“等卡密拉到了，我需要亲自和她谈一谈。”
……
顺着赤水河进入西境后，河道两旁渐渐变成了褐黄色——那是收割过的麦秆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颜色。
从秸秆的厚度来看，今年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安德莉亚站在船头，迎着飒爽秋风深深吸了口气，被阳光烘烤过的农田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味道，让人觉得莫名的轻松与满足。
她不知道这是丰收带来的余韵，还是即将回家的期待。
或许两者皆有之。
“他们……不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吗？”身后忽然传来了好奇的声音，“明明是种不错的引火物。”
安德莉亚回过头，发现搭话者竟是一名神罚女巫，名字似乎叫卡萝来着。
“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她小时候也曾向父亲问过类似问题，例如农夫为何要将割下来的麦杆收集起来，扎成一个个小山似的形状，而当时父亲的回答是为了生活。
「他们没有足够的钱财去购买薪柴，因此为了度过冬天，必须尽可能收集一切取暖之物，而秸秆就是一种极好的燃料。它既易燃又易得，不少贵族也会买上一些来引火，同时缺乏衣物的情况下，人们还能把它当做被褥使用。尽管它烧起来烟雾呛人、睡起来浑身刺痛，但总比冻死要好。在你眼里，这些秸秆或许是无用之物，可对需要它的人而言，它和麦穗同等重要，都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0963章 枪的极致
那时候她还听得似懂非懂，直到被送出辉光城，经过一段颠沛流离的逃亡之旅后，她才领悟到「生活」一词的沉重。
只是安德莉亚没想到会从塔其拉遗民口中再次听到这个问题。
“怎么，我不应该知道吗？”卡萝笑着眨了眨眼。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们古女巫从不会关注这些琐事。”
“因为有凡人打理一切？”卡萝靠在栏杆上，“其实我以前和那些凡人也没什么不同。”
安德莉亚不免有些讶异，“怎么会？”
“虽说女巫和凡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过联合会又怎么可能在弱能力女巫身上投入太多精力？和菲丽丝她们不同，我觉醒后的能力和魔力都处于最低水平，对塔其拉起不到任何帮助。因此在战争后期，我几乎快被联合会遗忘了。”她望着浪花滚滚的河面，仿佛在凝视过去的自己，“那段失去补助的日子，我便是和一群凡人待在一起，城破之后，也是依靠他们才坚持到了最后。”
“可在晨曦的战斗中，你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名非战斗女巫……”
就算是超凡者灰烬，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上百年的训练足以改变一切，”卡萝摊开手掌，又缓缓握紧，“其实比起那些同伴，我对成为神罚女巫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它至少让我变得强大起来，不再被他人忽视，也有能力去为大家做些什么。现在遇上罗兰陛下，就更像是一种嘉奖了。”
安德莉亚忽然意识到，对方或许不是无缘无故向她搭话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卡萝抬起头，“因为羡慕。”
她愣了愣，望向对方。
“你的能力即使放在联合会时代，也是强大的战斗女巫，如此年轻便已高阶觉醒，塔其拉上位者之中也会有你的一席。”神罚女巫轻松道，“知道吗？那时候我最大的渴望，便是加入圣佑军团，并在出征前得到娜塔亚大人的祝福，而你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如今我已经失去了进一步变强的可能，你却还远没到极限。”
卡萝顿了顿，“虽然按照能力越强、所遇到的挑战越多的惯例，你要遭遇的挫折还有很多——但别忘了，到时候无论处境有多糟糕，你都已经足够让人羡慕的了。”
听到这里，安德莉亚恍然明白过来。
对方是在开导自己。
面对父亲迟来的道歉，以及告别儿时玩伴、独自踏上回归之旅之后，她确实有一段时间分外低落，直到离提莉殿下越来越近，她才逐渐调整过来。神罚女巫显然是注意到了这点，才会选在这个时候来和她分享过去的经历。
没错，这点波折对于塔其拉遗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作为一名女巫而言，她所拥有的东西比起失去的，的确要多上许多。
“谢谢。”安德莉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卡萝摇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随后她直起身，转头朝船舱走去。
“对了，你之前问的问题，”安德莉亚朝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把秸秆填进土里，应该是为了肥田——毕竟无冬城已不需要靠它们来生火了。”
神罚女巫没有回头，而是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安德莉亚也不禁扬起了嘴角，她转向无冬城方向，心中的期盼更强烈了。
提莉殿下现在在做什么呢？灰烬那家伙一定会围在她身边吧。
纱薇不用说，肯定想死她了，回去绝对要先打上一通宵的牌消消瘾再说。
还有上次与洛嘉同行时，麦茜特意帮她们提前报过信，此刻她应该仍与闪电一道徘徊在莽荒之地，监视魔鬼的一举一动吧？
“咕！”
天空中传来一声轻鸣。
呃……这是幻觉？她似乎听到了麦茜的叫声。
安德莉亚刚抬起头来，便看到一只健硕的鸽子从天而降，直直地拍在了她的脸上。
居然还真是！
除了麦茜外，她再也找不出分量如此敦实的鸽子了。
“咳咳，你又变重了！”安德莉亚拔下鸽子，吐出嘴里的鸟毛，“西北边的魔鬼呢？不要告诉我你又在偷闲！”
“才不是咕！”麦茜分辩道，“是罗兰陛下让我来接你回去的咕！”
“但我马上就要到了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本咕绝对没有在偷闲，”麦茜纵身落在甲板上，化形为恐兽模样，船头顿时猛地一沉，“快走吧，她们已经在等你了咕！”
生怕船翻在河里的安德莉亚连忙爬上对方的后背，“等下，她们……是谁？”
“斯佩尔伯爵和卡密拉女士咕！”麦茜展开双翅，载着她朝无冬城飞去。
……
接下来的见面并非是在女巫大楼或是罗兰的城堡里。
半个时辰后，安德莉亚被麦茜直接带到了边界城墙之外，在草原上等她的除了斯佩尔·帕西与卡密拉·戴瑞外，还有安娜、希尔维、闪电和阿夏等人。
罗兰陛下自然也在现场。
“您让她接我回来，就是为了测试新武器？”听完对方的解释后，安德莉亚忍不住扶额道，“即使她不去，我今天晚上也能抵达内河码头。”
“但我们一天时间都不能耽搁了，”罗兰将魔鬼异动的消息简单讲述了一遍，“第一军明天就会开拨，在抵达地道入口处前，这架专门为你打造的武器必须要调整到可以使用的状态。”
“是么……”安德莉亚微微皱了皱眉，魔鬼的行动总给人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离红月现世明明还有一段时间，它们未免显得太过活跃了点。只不过对方的任何动静都不能当做小事对待，看样子通宵牌会只能暂时延期了，“我明白了。”
她转头望向人群中的一杆奇特“火枪”——说它是枪吧，个头也实在太大了点，光是枪管都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靠个人背负着行军作战的兵器。
如果说是为灰烬专门打造的，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性。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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