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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九重天的第一站,冥河幽府。
“去追,别让他们跑了。”银甲长箭的青年招招手,纷乱的人群中,三四个人站起,朝窗边走去。
嵇远带着那几人直直地走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戚无深逮捕。
少年蹙眉,思忖着在嵇远手下逃跑,自己去寻师尊,还是说服嵇远跟他一起找人。
犹豫片刻,他在即将擦肩之前,低声开口。
“不是同伙,师尊被他带走了。”
下一秒,腰带一松,戚无深眼疾手快,一只手抓住即将险些滑落的裤子,擦肩的同时,嵇远的视线高傲地划过,眼神中充满不愉。
“……”报复,绝对的报复。
嵇远背对戚无深而立,视线向下张望,似乎在寻找消失的乐修。
片刻,他直起身,冷冰冰地开口。
“自己滚出来还有我把你揪出来。”
嵇盛藏身的小方桌剧烈地一震,原本露出的衣角缩得更紧。
“冥顽不灵。”
他一勾手,「唰」的一声,嵇大嵇二起身。
缩在桌下的白衣道人被两人一左一右拖到嵇远面前。
戚无深:“……”
这两人叛变这么快的吗?
两个嵇家人退去,戚无深和白衣道人相视,嵇盛的腿还在颤抖,戚无深疯狂跟他递眼色,可嵇盛整个人都吓傻了。
片刻,哐当——
“哥,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冷厉的眼神划过,嵇盛保持着垂着头的姿势,只感觉有几把刀在他脖颈反复割过,脖颈好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随时都可能人头落地。
“老实在这儿呆着,等回头收拾你。”
头顶响起衣物摩擦的声音,嵇盛再抬头时,四五个人撑着船边,翻过栏杆一跃而下,他看清时,正赶上银甲青年跳下去的一抹背影。
“走了?”
“走了。”戚无深默默答道。
嵇远追乐修走了,师尊应该也是被乐修带走了。
“诶,你干什么去?”
戚无深朝船下一望,迈开一条腿,也准备翻身下船寻人,正在这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绯红衣衫帷帽遮面的人映入眼帘,正是他刚刚要寻的人。
“师尊怎么在这儿?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啾——”
一只翠色的小胖鸟从帷幔底下钻出,亲昵地蹭蹭宗悟侧脸,又一展翅停在戚无深肩膀,笨拙地梳理羽毛。
小胖鸟的动作张扬,细碎的羽毛扬了戚无深一脸。
那动作和刚才乐修不顾周围人的行为几乎重合。
“乐修?”
戚无深一怔,几乎就在同时,凉飕飕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好一招调虎离山,身为曜阳宗尊君,自己身上的罪都没洗干净,就来帮别人了?”
一只手扒着船边,一抹银白的身影翻身稳稳落于画舫中央。
不是去而复返的嵇远还有谁?
与此同时,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
“曜阳宗尊君?”
“他不是在天阙寒冰域关着吗?怎么在这儿?”
“靠,肚子那么大了,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妖胎吧。”
刹那间,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于他们身上。
戚无深:“……”
完了,还没回九重天就被发现,南天尊还能保住他们吗?
第86章 乐宗(二)
“松远君, 你污我是曜阳宗尊君,可有何证据?”
清冽如清泉的声音响起,人群立刻噤声, 无数双眼睛盯向帷帽红衫的人,高高隆起的腹部吸引了无数视线。
片刻,人群中议论渐起,有人讨论起他的身份。
“到底是不是宗悟?我看着有点不太像啊。”
“松远君和尊君都是曜阳宗的人, 他们那么熟悉应该不会认错吧?”
还有人壮着胆子喊道:“是不是宗悟, 你把帷帽摘掉露出真容不就知道了吗?”
“就是就是,空口无凭, 眼见为实。”
虽然挡着帷帽, 但易容术还在脸上,戚无深倒不担心这个。
他听那声线陌生,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何必摘掉帷帽?”戚无深搀起师尊的手肘, 压着嗓子说道:“我道侣怀胎六月有余,根据我所知道的,你们口中的那位曜阳宗尊君应还未显怀,如此大的差异, 竟说是一人?松远君, 您要不要好好看看, 再做决定?”
戚无深说话的语气并不冲, 对方明显人多,他也没有想和嵇远激化矛盾的想法。
南天尊之前肯定跟嵇远打过招呼, 方才嵇远应该是在气头上,才说了这样的话。
戚无深柔着将话递过去, 故意给嵇远台阶下。
对方没什么反应, 倒是他手下中有见过宗悟的给了些反应。
那人不知他们私自下凡的事情, 盯了盯眼前人隆起的腹部,又想起狱中人平坦的小腹,用手掩住唇,压低声音道:“松远君,确实不像,您会不会看错了?”
区区三日,确实不够让腹中的胎儿有这么大的变化。
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他们足足逃了几月。
嵇远的气头刚刚稍微落下,此时又被气得再度燃起,他瞪了一眼下属,刚欲责骂,正在这时,扑通——
“哥,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白衣道人去了易容,直挺挺地跪在嵇远面前,生生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二公子也在?松远君又在教训弟弟了?”
“幸亏我哥不这样。”
“啧啧,别看了别看了,人家的家事。”
嵇远对弟弟的严格整个九重天都有耳闻,看热闹的众人坐回到座位上,不敢说话,只能用视线的余光去八卦。
戚无深搀着师尊,眨眨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好友。
嵇盛跪得挺直而且突然,那哪里有半点认错的模样,分明是为了他,去堵嵇远的嘴。
戚无深有点感动,刚想挡在好友面前,银甲红缨箭的青年凉飕飕地瞪他们一眼,一甩衣袖,悠然离去。
“什么意思?我哥他怎么走了?”嵇盛被戚无深扶起,眼神懵然。
少年哑着嗓子回答:“不知道,气的吧?不走还能怎么着?咱们现在又离不开这船。”
“你的意思是,我哥准备趁着下船的时候,一网打尽。”
“我看也未必。”戚无深朝着嵇远努努嘴,又道,“你不觉得,他离开的身影有些落寞……吗?”
少年的语气不是很确定,但将心比心,自己的弟弟几次三番地帮外人说话,他可能也会不舒服。
“落寞?”嵇盛眨巴眨巴眼,看向嵇远离开的方向,银甲反着冷光,红缨长箭随着步伐一晃一晃,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下属,威风不至于,但气势还是有的,哪里有半点落寞的模样。
“瞎了?”嵇盛扯扯少年脸上易容的两撇胡子,戚无深也不反抗,任由他拽。
嵇盛扯了一下,就松了手,他摸摸下巴,表情在正常与困惑间徘徊了几个来回。
“我就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戚无深挑挑眉。
嵇盛走到窗边,伸出手去触碰冥河幽府上空带着燥热的空气,又道:“奇怪我哥怎么没给我直接推下去,他不是一直想教育教育我吗?”
戚无深看看他,表情中带着几分没救了的感觉。
这时嵇大嵇二从他身后走来。
“哀莫大于心死懂吗?”
“嗯?”
“对外人比对自己亲哥都好,你觉得他怎么想的?”
“……”
戚无深心中所想,跟这两人重合,不由得让他对嵇远因为弟弟胳膊肘往外拐的念头多了几分肯定。
嵇大嵇二一左一右地靠上嵇盛的肩膀。
白衣道人脸上露出了极度困惑的表情,就像是遇见了什么难解的题目,戚无深没有肩膀可拍,仅仅是摇摇头,露出一个「你自己想想吧」的表情。
嵇盛皱着眉顿了好一会,眉间的皱纹几乎堆成一座小山,他才从沉思中抽身。
“不是吧?我哥是那么脆弱的人……吗?”最后一个“吗?”字说得格外轻,他也根本无法确定。
攀着他肩膀的两根胳膊几乎同时放下,嵇大嵇二一齐摇头,脸上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只是习惯把眼泪咽到肚子里去。”
嵇盛:“?我哥是那样的人吗?”
谁知他话刚一出口,嵇大嵇二又改口了。
“我猜的。”
“我也是瞎编的。”
话音刚落,两人自觉噤声,只留下嵇盛一个人郁闷。
“刚才你们两个叛变得倒快。”戚无深吐槽一句,那两人也耸耸肩离开。
戚无深摇了摇头,不管纠结的人,转身扶宗悟坐下。
那小翠鸟不知何时又钻回了宗悟衣襟中,刚一坐下又重新探出头来。
师尊的领口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戚无深不知怎么的,竟有点嫉妒。
“喂喂,你给我们惹出这么大麻烦,不交代一下来龙去脉吗?”
戚无深伸手去戳鸟,谁知那翠鸟一躲,让出几步,继而明黄色、浅粉色、赤红色三只小胖啾又从宗悟领口里相继钻出。
四只小东西,排排站在宗悟肩膀上,颜色鲜艳明丽,像极了一道颜色不全的彩虹。
“你们四个……不会都是乐修吧?”
原本只有一个,还没有什么感觉,四个圆团子同时出现的时候,少年咽了咽唾沫,忍住撸啾的手。另一边,嵇盛也回过神来,好奇地打量几个小胖子。
宗悟摇摇头:“不是乐修,是乐修的灵宠。”
“嗯?”
乐宗的小胖啾都被迫出来打工了?
这是人干的事儿?
“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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