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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留下我,我可以为您做许多事。溟煌纵横魔域千万年,有许多您不知道的秘密,我都能——”
聆渊脸上挂着嘲讽似的笑意,对溟煌所说之话听而不闻,剑尖在地面划过,一路毁去阵眼无数。
“啪!”一声尖锐的厉响,山林大阵中的最后一个阵眼被聆渊毫不留情地毁去。雨雾渐渐散开,地面上威压赫赫的应龙血阵倏然化为罗网收起,把一道黑色雾影紧紧网罗其中。
“溟煌魔主。”聆渊走上前去,每一步都裹携着势如千钧的压迫感。
“好久不见了。”他来到那道恍若被无形绳索捆绑得不能动弹的黑影面前,指尖凌空一点,迫使对方现出人身。
“砰”地一声响,黑色雾气消散,溟煌人身倒落在地,四肢头颅徒劳无功地死死挣扎。
聆渊垂下眼眸,无声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冷哼一声,问:“是心魔吧。”
地面上不安扭动着的溟煌像是忽然碰到盐水的水蛭一样蓦地停下了动作,许久之后才微抬起头,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什么?”
聆渊用剑剑挑起他的下巴,冷声问道:“你方才说你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指的是心魔吧。那时,异变魔族入侵宫阙,我忽然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影响,神志恍惚,嗜血残暴不可理喻,是因为你趁乱放出了豢养已久的心魔影响我的神志。”他说得平静而肯定,分明已不是质问和怀疑。
溟煌心中一沉,自知辩无可辩,索性就不再说话了。
聆渊静默一瞬,忽然笑了起来。彼时恰好一道闪电划裂天穹,刺目的电光清晰照见他脸上狠厉残忍的笑。
那只是很轻的一个笑容,却让他本就冷峻凌厉的面容更加凛冽迫人,残忍至极。
“溟煌魔主,趁乱释放心魔,你可真是包藏祸心啊。”
聆渊已释出周身暴烈残酷的灵力,逼人至极。溟煌四肢蜷缩倒落在地,心下骇然,大脑里有个尖利的声音叠声叫嚣让他快逃,可是聆渊完全释放出的灵力却像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大山峰,死死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喘息都觉得费劲,更遑论逃跑。
今日要交出去的恐怕不再是一对眼珠了。
果然,下一刻聆渊冷漠得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度响起,无情地宣判了他的结局。
“溟煌,这双眼睛你用了百年,是该物归原主了。若无心魔之事,我可能会考虑留你一条性命,可惜——”话音未完,只见聆渊厉掌带风,倏然袭向溟煌双目,迫至眼前双指迅速勾起,毫不犹豫地剜入溟煌眼底!
“啊———”地面上四肢被缚的溟煌剧烈而徒劳地挣扎,生剜双目的痛苦让他全身不由自主地筋挛起来,口中接连发出凄厉的嘶吼。
聆渊轻柔而小心地从溟煌目珠中抽出澜澈眼瞳的灵光,随即厌恶地把手中残珠一甩,略带好奇地看着溟煌剧颤不止的身体,问:“怎么叫成这样,看起来剜目取珠确实痛苦。”
他说着,声音忽然冷沉了下来,森然开口继续道:“我的澜澈,当时也像你一样痛苦吗?”
溟煌身体不住地筋挛,再想开口说什么却也无能为力,眼前被猩红的血色填充,剧痛让他近乎癫狂。
“不,你还是不用说了。”聆渊霍然起身,召出长剑毫不留情地刺进溟煌心口:
“我会亲自去问他。你们总是说他死了,可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瑟风卷起满地尘埃,聆渊伸手召回佩剑,把掌心熠熠生辉的眸光小心翼翼贴近心口,默声念道:“他只是躲起来了。他总是这样,一难过就藏起来,一生气就做让我伤心的事……不过没有关系,我会找到他的,我总会找到他的……”
远方隐隐传来传音术法的声音,把险些陷入过往回忆的聆渊蓦然拉回现实。
百年匆匆而过,他曾信誓旦旦很快就会寻到的人如今还未见半片身影。聆渊拂袖召来一方巴掌大的白玉锦盒,动作轻而缓慢地把澜澈的灵眸放入其中,扣上精致的玉锁深深藏于床头暗格之中。
“说,什么事。”应龙王的近侍属下皆知,宫殿山顶之上的云海深处有一处巍峨禁宫,一旦他们的王上进入禁城宫阙之中,轻易不得打扰,否则便会被视为不敬,禁宫起殿百来年,更是无一人胆敢靠近。
此刻,王上的魔侍首领带着四名重铠加身手持利刃的魔兵将一名黑袍少年围在中间。
魔侍首领屈怀远斟酌再三,终于放出传音术法:
“王上,臣等发现有人意欲闯入禁宫,请王上发落!”
第82章 半面枯骨
“说, 什么事。”聆渊冰冷的声音从禁宫中传来,
曲怀远撇了一眼身旁半张脸掩在斗篷兜帽里的少年,高声回道:“王上, 有一少年欲擅闯禁殿,被臣拦下,他说——”
“杀了。”禁殿深处传来聆渊不耐至极的命令。曲怀远一顿,没能说完的话被打断,一时有些愣神, 但他贴身守卫王上近百年,自知他的脾气, 更明白此地这座建成不过百年的禁宫, 其中一事一物都是王上触碰不得的逆鳞, 巍峨宫城的每一片砖瓦都被王上用龙血的力量加持过, 强横的禁咒之力让这座宫殿宛若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一片微尘都无法从中逃脱。
王上曾明令禁止任何人接近此地, 违令之人皆就地斩杀……
曲怀远心绪有些复杂, 看了看身边的少年顿了一下。
如今的应龙王君聆渊已和百年前大不一样了,面容虽然威严俊美如昔, 其中冷峻之色却与日俱增,锋利的眉眼间, 隐隐有某种在长久忧思岁月里慢慢沉淀发酵而生的暴戾。
曲怀远知道那是自百年前王妃失踪时一点一点慢慢攀上王上脸上的。他心里明白此刻最好依照王令处死眼前的少年,但是——他侧了侧头,蹙着眉撇了一眼少年隐在兜帽下的半个精巧下巴,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把方才那半句话补完:
“——这少年说, 他来此寻找……寻找爹亲!”
百年前九幽城遭遇魔兵异变元气大伤, 隐入魔域深处、不见踪迹之后, 应龙王城在君聆渊的统治下以雷霆之势收纳周遭小城的势力,经过百年扩张,如今俨然已成九幽魔域之首。
传说魔王君聆渊的毕生挚爱早于百年前的那场九幽异变中死去。早逝的王妃甚至连大婚时覆面的红纱盖头都来不及揭开,就带着肚子里的小皇子赴了黄泉。
可曲怀远却是见过那位殿下的。那时他还是宫殿山上的一名普通值守,王上对那位殿下极其爱重,轻易不许其踏出位于宫殿山顶的寝殿半步。他作为宫城值守,仅仅只在某日黄昏时远远看见过一眼。
那时那位殿下仿佛刚刚睡醒,披着雪白的鲛绡纱衣,慵懒随意地伸着懒腰走到了寝殿外的露台上,在黄昏的霞光中揉着朦胧的睡眼往下望去。
刚与同僚交了班下山回家的曲怀远那日或许觉得黄昏的天光极美,又或许是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鬼使神差般地转头望山上望去,恰在一片金色的霞晖中看见未来王妃若披烟霞、昳丽无双的脸。
他逆着光静静站着,身形瘦削却不羸弱,发似墨雪,眉目如画,纯白鲛绡拖曳在地,犹如层层涟漪漾在曲怀远心上。而未等怀远来得及露出惊诧如见天人般的神情,另外一条俊挺高大、神采飞扬的身形推开殿门走了出来,长臂一伸把尚还朦胧迷糊的人往自己怀中一揽,垂下头重重吻上了他的唇……
曲怀远从深埋心底的记忆中回神,目光复杂地望向身旁一身黑衣的小小少年——这人斗篷下半露的面容,分明就于当年那位殿下有九分相像……
他无数次伸手想掀开少年头上的兜帽,却听那少年嘻笑道:“收起你不该有的好奇心吧,小心被吓得哭鼻子哦。”
如果是那位殿下的孩子,无论长成什么模样都不该和“吓人”二字搭边吧?曲怀远心想,却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肃容正色守在一旁。
是了,如果是那位殿下的孩子,自己更不该冒犯才是……
沉重的禁宫大门被人从里推开,曲怀远率领手下肃然下跪恭迎应龙城主。
君聆渊步履沉稳,威仪赫赫,一步一步缓步踏下魔灵长阶,气势威重得近乎骇人。
而随着他出现,云端的禁宫大门倏然闭合,自地心生出数缕赤金色灵光,迅速结成繁复酷烈的法阵将整座宫阙笼在其中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中究竟存放何物,竟让王上动用如此严苛的禁咒守护。
“找爹?”君聆渊冷冷淡淡却极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拉回曲怀远的思绪。只见他长袖随意一扬,被四位魔兵围在中间的黑衣少年身形倏然一闪,转眼间就从魔兵中消失,出现在君聆渊身边。
“小东西,你找错方向了——”聆渊伸手捏住那少年精致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仰头。
少年头顶宽大的兜帽似乎焊死在了脑顶,尽管少年的头颅已在聆渊的蛮力下仰至最高,那片薄薄的黑色绸布也没能落下。
聆渊只能看见他掩在黑帽下的半张酷似澜澈的面容。
曲怀远本以为王上看见这半张脸,会是惊诧、狂喜,或至少是怔愣,却未想到聆渊脸上冷漠的表情从未有一丝松动,他甚至无声地笑了一下,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嘲讽和不屑:“梅疏影出息了,这次竟能找到与他如此相像之人,可惜年纪小了些,所以这是想让这小东西冒充他的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伸手覆上那少年头顶的兜帽,手中力道加摧,猛地一把扯了下来,露出少年藏于衣帽之下的本来面貌。
“!!!这——”
“什么妖魔邪物!”
“保护王上!”
纵然君聆渊纵横魔域数百年,在看到那少年面容时还是实打实吓了一跳,口中的话都说不下去,凭着多年为王的定力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向后退去。
那少年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趁他愣神的这一瞬,急步上前,伸出两条纤细的手臂,二话不说揽上了聆渊的腰。
“好爹亲,你怎么走到这儿来了?真让孩儿好找……”
“……”君聆渊脑中一片空白,表情也一片空白,不知是被对方震天动地的“爹亲”二字吓的,还是被对方的面容骇到了。他静默数息才冲蠢蠢欲动想要走上前来护驾的曲怀远等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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