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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途那家伙从来不服师尊的管教,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万一他日后因为嘴欠惹恼了师姐,师姐一怒之下吞了他……那师姐不会被饮恨磕到牙吧!饕餮牙跟饮恨剑比起来……还是要现场看过才知道哪个更锋利一些吧!
何蛮完全不知道坐在旁边的师弟在想什么,她捧着脸,开心地说:“真好。”
“什么真好?”
“思念沈途的时候,不用数星星,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何蛮真的很高兴,高兴到整个人都焕发出少女般的明艳光彩,她望着夜空,笑道,“下次见到沈途,我要告诉他我思念了他很久。”
“……师姐你最好挑个师尊不在的时间。”
何蛮不解,“为什么?”
韩双一脸纠结,觉得让师尊折剑泄愤也不错。不过看着他师姐脸上遮掩不住的喜色……韩双咬着牙道:“总之还是不要让师尊知道了,他要知道你想沈途不想他,该难过了。”
“哦……”何蛮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还在解释,“我没有不想师尊,我也很想师尊和季叔叔,只是……想沈途会更多一点……”
韩双一脸无可奈何,唉,他不谙世事的师姐呦,还是被个讨厌鬼拐跑了,“师姐啊……”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声音散在柔和的夜风里。
韩双陪何蛮在惩戒台上待了很长时间,一直到他撑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才被何蛮硬赶回去睡觉。
韩双离开惩戒台时,何蛮还是盘腿望天的姿势,笑容一直没有从她脸上褪下去过,她望着云朵,望着月亮,望着那个不久就要见到的家伙,眼睛里尽是期待。
夜风灌满了韩双的袍袖,他回去的时候觉得身体越走越轻,如同在乘风飞行,轻飘飘地走完了下山的路。
下山后他连鞋袜都没来得及脱,就一头栽倒在床铺上,睡着后,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
真好啊,华阳门里孤独的饕餮,也知道什么是思念了。
睡梦中的韩双也不知道,这也是他最后一个平静安稳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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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对错在此
小鱼抱着一念生,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平阳城。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只是如孤魂野鬼一样的游荡着。
顾鸿影和老妪死在陈宅,小鱼埋葬了老妪和顾鸿影的尸身,但有种预感,顾鸿影——也就是附身在陈平身上的邪魔,其实并未死去,而是在某一处伺机窥探。
平阳城外是一片荒野,小鱼从天明走到天暮,原野间暮色沉沉,雾气弥漫。
怀里的一念生冰冷似铁,除了上面一点暗沉的血痂外,一点他主人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季寒其实并不喜欢这把刀,他虽没有亲口说过,但小鱼很容易就能从他的神情动作里看出来。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季寒跟谢衍相较,一个自小尝尽人间冷暖,一个在师友的宠溺下不知愁是何物,一个活在泥地里,一个生长在云端上。
谢衍少时顺风顺水,按理说,他这样的身份,还有总是护着他的师长,再怎么明礼知事,总也有两分的骄纵和三分的意气。他却不知怎地学来一身长袖善舞的本事,对人对事皆是面面周到,少年时出门历练,走到哪都能结识到一帮知己好友。
季寒则是对不屑的人或事连看一眼都懒得看,偏偏世上又只有极少的事能入他的眼,那双上挑的凤眼中时时都是冷冷的讥讽,所以季寒极易跟人结仇,就算他不说话,只是看别人一眼,都是被误认为是瞧不起人。
季寒又懒得解释,往往结果就是谢衍在旁边好言相劝,实在劝不了,就施个术法迷晕了事。
季寒的一切喜恶都在面上,他不喜欢,那双眼睛就是冷冷的,他若是喜欢……
小鱼抱紧了一念生,虽然这把刀没有得到季寒的喜爱,但毕竟是陪在他身边那么久的器物。
他抱着一念生,寒铁的凉气透入肌里,直抵肺腑。
痛彻心扉。不知如何描述的痛苦,不知从何说起的怨愤。
季寒看向他的眼睛就在面前,那双柔和下来的眼睛,消失了戾气,在季寒每一次不经意的回眸间展露着脉脉温情。
这是季寒无从隐藏、也无从掩饰的情感,曾经是多么甘之如饴,现在就有多么痛入肺腑。
小鱼抱着一念生,谢衍的记忆、小鱼的记忆在他脑中来回闪现,他也不知自己是在回忆里,还是在一场噩梦中。
他恍恍惚惚地走到一处,突然听到识海里沈途的声音——“不好,那遭瘟的姐弟俩还在,谢衍,你还是趁他们发现之前快逃吧。”
沈途说晚了,雾气中已经走出了一头庞大的青牛,牛背上斜坐着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叮叮当当的环佩声响不绝,月明皎洁如白月的脸庞在雾气中显现,面容慈悲如庙里的菩萨,只是在略一低头间,瞳孔中就闪过一点诡异邪气的碧光。
天清也随之在青牛的身侧出现,一如往常的清冷傲慢。
这两姐弟在烟波湖畔用幽冥莲暗算了季寒,又在逼出季寒的地狱相后逃走,现在不知怎么来到了这河滩上,样子也略带狼狈。
他们看着在河滩出现的小鱼,同样面露讶异。
看来他们也不知道小鱼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碰巧遇到。
月明和天清还记得小鱼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不敢贸然出手,只是静静看着小鱼从他们身边走过。
“等等。”月明忍不住开口,她望着小鱼怀里血迹斑斑的一念生,问道,“刀魔呢?”
小鱼痴痴地抱着一念生道:“他走了。”
“走去哪了?”
“你们去找他,是还想报十八年前的屠城之仇么?”
“十八年前,刀魔连屠十二城,一夜杀尽了我们的所有亲眷,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月明道,真正说起这深埋心底的仇恨时,她的表情平静又麻木。但她的语调又让人相信,她和天清的一生,一直在为这一个目标而活。
河边的雾气渐渐浓重,月明天清和小鱼相距不过丈余,却已经被雾气渐渐遮挡了身影。
小鱼只能看到对面一团巨大的黑影,以及黑影中邪异的两双碧瞳。它们如同四团磷火,在雾气中晃悠悠地漂浮着。
他们隔着一层雾气说话,小鱼不顾识海里一直催他去逃命的沈途,听完月明的话后,他反而还轻笑了一声——“呵。”
这是一声嘲讽味十足的笑。
脾气不好的天清当即就要上前,却被月明拦住,她坐在牛背上道:“你笑什么?”
“笑你们找错了人,十八年前,季寒只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屠城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雾气在他们之中缓缓变幻着形状,小鱼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只是那几团磷火似的眼睛,火球似的燃烧着。
“十八年前真正的刀魔,是明刀堂的上一任堂主冯春来。他修炼魔刀,自知时日无多,又担心他犯下的罪孽会连累自己的宗门。他教季寒刀法,条件就是让他承担自己的罪责。”
两年前,在那艘小舟里,谢衍就问过季寒这件事。
他之前还跟刀魔交过手,记得那是一个修为高深、举止癫狂的家伙,从头到脚都跟季寒扯不上关系,怎么他一出关,季寒就成了刀魔?
季寒出于跟他人的约定,没有跟谢衍明说这件事,但谢衍有心查探一下,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还要跟百年前明刀堂的衰败说起,明刀堂因为一本刀谱而兴,但这刀谱上所载刀法太过邪异,引起其他修士们的不满,逼得明刀堂自毁刀谱。
明刀堂毁去刀谱后,实力也一落千丈,才从曾经的“仙门十家”堕落为现在的三流仙门。
但在百年后,明刀堂出了一个刀痴,也就是当时的堂主冯春来。
冯春来在用刀上天赋异禀,竟然真的复原出原本毁去的六欲浮屠刀,他也因此入魔,成了流窜世间的刀魔。
明刀堂剥夺了冯春来的堂主名号,对外只是声称堂主因心病入魔。
冯春来入魔后,做了无数恶事,但他心里一直牵挂的还是自己的宗门。
他害怕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又会给明刀堂引来祸端,于是他想出一个办法——就是让另一个人来继承这刀魔的身份。
季寒拿起了冯春来的一念生,从此以后,杀人的是季寒,作恶的也是季寒,跟冯春来、跟明刀堂没有任何干系。
季寒得到冯春来教授的刀法,也就默认了这些,哪怕后来历经无数追杀,又被谢衍追问,他也没有吐露半个字。
小鱼的记忆虽然没有恢复完全,但在心神俱裂的悲痛下,反倒又想起不少之前的事。
“……胡说!”月明突然厉声道,“你胡说!刀魔就是季寒,我们怎么可能认错!”
如果错了,他们这么多年来的辛苦、这么多年来的算计追杀又算什么!
小鱼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说道:“一念生原本就是冯春来的佩刀,明刀堂现在的弟子们不认得,但堂里的长老们还记得。”
他们只是不敢认,被逼着毁去镇门秘籍时他们就怕了。
“这只是你一面之词。”天清冷冷道。
“季寒说他救过一个孩子,就在冯春来发疯屠城那晚。冯春来一刀落下,人的尸骨都堆成了山。”小鱼道,“季寒在那一晚救了一个孩子,他在当时也是自顾不暇,但还是从人群中救出了那个女孩——他觉得那个孩子可怜,竟会被自己抢着逃命的家人踩踏。”
“不可能!”月明直接打断他,怒道,“怎么会是他!”
“现在是在你们的幻境里,你们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小鱼道。
他抱着一念生从浓雾弥漫的河岸边走开,越往前走雾气就越是稀薄,快要离开这片幻境中时,他听到身后月明的追问——“他……人呢?”
“他走了。”小鱼还是这么回答。
浓雾散去,河岸边凄风冷雨,小鱼抱刀的身影逐渐远去,月明和天清默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未再有任何阻挡。
“真的是他吗?”天清突然问,“救你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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