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个项目我这边通过了,至于项目资金,五千有点少得不像话,回头让财务先拨三万块钱给他们好了。”张重说道。 “好,我知道了张院长。”文汉笑了笑,“他们还在等着我消息呢,我这就跟他们说。” …… 当张重和家人坐上飞往美国的飞机时,606寝室的几个人也踏上了他们的征程,遥远的西方,还有一整片欧罗巴大陆等着他们去探索和征服。 “俞壁,怎么样,叔叔没有为难你吧。” 风仔靠在座位上,笑吟吟地说道。 俞壁笑道,“为难我?他听说我拿了学校的基金做项目,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说要过来送我上飞机,我是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下来。不过他人没来,资金却到位了。我从小到大就没见我爸这么大方过,给我打了两万块钱。” “你爸土豪一个,两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洒洒水。” “我爸确实有点钱,但是他抠啊,上次我想换个手机磨了他半个月都磨不下来,最后零零碎碎去他工地搬了近一个月的砖才换了部手机。” “这点我支持你爸。”老秦笑道,“要不是你爸不停地磨练你,哪有你现在这样耐操的身板?” 几个人正在热闹地聊着天,后座的李进却忽然说道,“趁着这个时间,你们要不倒倒时差,要不看看资料。两个月的时间,对我们即将要做的研究来说还是有些短,所以我们要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时间。” 李进的话像是一盆清水从其他几人头上淋下,让他们瞬间清醒,他们此行可不是为了玩来的。 既然学院通过了他们的申请,还拨了三万块钱过来,那他们就不能辜负学校的期望。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只有一腔热情的话,现在他们则是多了一份使命感。 几个学生在内心暗暗告诉自己,这两个月一定要干出成绩让院长他们看看。 …… 相对于606寝室,张重他们这边的旅途要更加漫长一些。 张重他们一家坐前后两排,杨凤霞就坐在张重的左手边。 旅途刚到一半,杨凤霞笑着说道,“到地方之后,交流会并不会立即开始,咱们还有两天的时间休整。” “那不如杨主席给我说一说这次文学交流会的具体事项吧,我也不能一点功课都不做。” 杨凤霞点了点头,“行,那我给你说说。这次咱们要在两个城市停留,第一站是纽约,第二站是洛杉矶,这你应该知道了。” 张重笑着点头,这他当然知道,当时他们这边确定签售站的时候,两边都交流过。 见张重点头,杨凤霞继续说道,“纽约这边接待我们的是《文学消息报》和哥伦比亚大学,按照行程,我们要先去《文学消息报》本部进行一场文学研讨会,随后再去拜访哥伦比亚大学。这两边都有一些美国本土的著名文学家参与进来,他们给的名单比较长,我捡几个比较重要的跟你说一说吧。其中最重要的应该是卡莱尔了,你有听说他么?” “有些耳闻,他是美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元老人物,七十年代凭借中篇小说《从这里到永远》名声大噪,当时他才只有十九岁。美国的主流文学圈对他评价颇高,很多青年作家也都表示卡莱尔是他们心中的圣塔,一座一直追逐,却永远都越不过去的圣塔。”张重说道。 杨凤霞笑了起来,张重嘴上说只是对卡莱尔有所耳闻,但是却说得这样详细。 卡莱尔在美国主流文学圈确实举足轻重,只不过现如今文学的风向使然,让现实主义文学只能生存在夹缝之中。 也是因此,如今美国的现实主义作家们才会大力推崇卡莱尔,因为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他们需要一个领头羊。 卡莱尔就是他们需要的领头羊。 当代美国现实主义文学是战后出现的第一股文学浪潮,但是要说当代的美国现实主义文学,自然不得不先提美国现实主义文学的来源。 受到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后欧洲的现实主义思潮和文艺运动影响,现实主义很快成为美国文学的主潮。 十九世纪后半叶,机械化的迅速发展,垄断集团的迅速形成,财富的迅速积累,构成了一个时代特点:一个过度和极端的时代,一个衰退和进步的时代,一个贫困和财富炫耀、郁闷和充满希望的时代。 就在这样一个时代,美国现实主义作家们写出了大量具有地方特色,反应美国西部、南部、东部人民生活的小说。 这些小说广泛地表现不同阶层,不同领域的人,并力图将人们的生活画面真实、清晰、透彻地表现出来。 近几十年,现实主义文学之所以在华夏能够有生存土壤,从美国现实主义文学发展的历史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当社会极速发展,矛盾就会无形中形成。 批判现实、揭露社会黑暗的作品也会逐渐增多。 “说起来,他跟你还有些渊源,之前你写的《许三观卖血记》出来之后,他作过评价,称这本书是华夏二十年来最优秀的作品,评价颇高。”杨凤霞说道。 张重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每天评价他的人太多了,他总不能一一记下来。 而且人总是这样,舒伯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文学界混子他能记住,但是卡莱尔评价过他的事情他却不知道,这完全是因为人总是能记住批评他的人,而忽略那些赞美他的人。 其实杨凤霞还有一句话没说。 固然卡莱尔对《许三观卖血记》评价颇高,但是却对张重大量的科幻作品和侦探小说颇有微词,他认为一个优秀的作家不应该把太多的精力浪费通俗文学上。 在他眼中,通俗小说即便再精彩,也只不过是娱乐产物,登不上大雅之堂。 而且之前卡莱尔还点评过《边城》,他认为张重的“浪漫主义尝试”是不合理的。他认为文学创作应该不折不扣地处理原始材料,即强调文学作品在反应社会现实方面的真实性和准确性。 “卡莱尔是代表《文学消息报》的作家,我们第一站就能见到他。除了他之外,还有就是像珍妮·奥斯汀、新丁克·诺顿这些……” 虽然杨凤霞是挑一些重要人物跟张重介绍,但是整个过程下来也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张重接受信息没怎么累,杨凤霞却已经说得口干舌燥。 “还有一些细节,回头咱们再慢慢说。而且你这次的任务比较简单,估计只会在开研讨会的时候需要你发言,具体怎么发言,你自己发挥。” 虽然是代表华夏作协,声势浩大,但是说起来也是普通的文学交流会,自由度当然很高,张重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他自己都可以决定。 再者说了,张重不管是文坛地位还是英语水平都超过这次访问团其他人一大截,杨凤霞除了给他介绍介绍流程信息也没有其他什么能够说的了。 她相信,到时候张重的表现不用让她操心。 张重嗯了一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起神来,昨天晚上他睡的时间不长。 倒不是为了倒时差,而是昨天傍晚的时候他抽到一本新书,为了这本新书,他在书房里面一直工作到半夜。
第0628章 活着 说来也巧,张重这次抽到的新书恰巧跟现实主义有关。刚才杨凤霞说到卡莱尔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 《活着》,这是张重抽到的第二本余华的书,也是余华的代表作之一。人们往往会将这部作品归纳在现实主义之中,不过跟传统的现实主义,乃至后来的伤痕文学以及反思文学甚至是改革文学不同的是,这本新现实主义小说从当前现实景况出发,冷静客观地剖析社会现状,塑造生活在人们中间的普通人。 作家也不再以启蒙者地身份俯瞰人世,而是以一种平视的角度把自己融入平民的生存空间,表现出对生活在社会底层人们的同情和关爱。 当然,在《活着》当中,很难看到作者余华对主角福贵的关爱和同情。 零介入的叙事手段,让整部作品拥有着完美的第三视角,而发生在福贵身上的自始至终似乎都是悲剧。 虽然都是余华的作品,表现的主题也有些类似,但是《许三观卖血记》和《活着》却是两本完全不同的作品。 在《许三观卖血记》中,许三观的悲剧像是一条涓涓小河,缓缓流淌,除了最后的高潮,似乎整本书的波澜并不明显。 读者在体会许三观的悲剧时,除了淡淡的无奈之外,很少会有沉重的冲击。 但是《活着》却不同,读这本书就像是坐在一叶漂浮于惊涛骇浪之中的扁舟一样,浪头一阵一阵地扑过来,让置身其上的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很多人在读第一遍的时候都来不及去品味这本书深处的意义,完全被余华牵着鼻子走,在一波又一波的悲剧中愤怒、感慨。 张重第一次读《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根本来不及反应。 如果把悲剧比作从天而降的刀片,那么余华在这本书中抛出来的刀片之密集程度,简直让人闻所未闻。 主角富贵原本是旧时代一个地主家的儿子,衣食无忧。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天天混赌坊青楼,甚至还会骑着身材魁梧的妓女招摇过市,顺便羞辱一下他的岳父。 后来赌坊有人设计把他的家产骗光了。 悲剧也是从这时候开始。 随后这本书似乎就成为了一个死亡流水账。 福贵的父亲先死,在村头茅坑拉屎的时候掉进去溺死了。 后来福贵为了给母亲看病去请郎中,被国军拉了壮丁,再回家时,母亲死了,女儿凤霞大病一场成了聋哑人。 接着他儿子有庆给县长夫人鲜血的时候被抽血抽死了。 女儿凤霞嫁了人,却死在了生产的床上。 老婆家珍病死了。 女婿二喜干活的时候,被砸死了。 孙子苦根吃豆子撑死了。 …… 余华认为,苦难和重复是一对孪生兄弟。 《许三观卖血记》中,重复的是一段一段语言和后面的几段卖血情节。 而在《活着》中,重复的却是死亡。 张重一度认为余华把这本书写成这样,就是为了赚取眼泪…… 飞机经过一阵气流,有一些颠簸,这阵颠簸将张重的思绪从《活着》中抽回。 新书他已经写了几万字,估计再有个一两天就能完稿。 他准备在八月份发售这本新书,至于他一直构思的那本原创侦探小说,可能要延后到九月份了。 …… 访问团到纽约的时候,《文学消息报》派来接他们的人举着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醒目的华夏文字:热烈欢迎华夏作协代表团来到纽约。 来往的人不管是认识华夏字还是不认识华夏字的,都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毕竟这牌子也太大太醒目了。 张重他们远远地就能看到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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