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很大，所以执勤的人也不可能照顾到每个角落，我沿着一条最不起眼的路线前行，一路上，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
胜利，就在眼前。
“我们快到了。”我压着声音说道。
“是么，太棒了，但是不能掉以轻心，别被那个疯子撞见。”我身后，一个同样压得很低的声音传来。
“疯子？”我疑惑着。
“是啊，那个疯子，你没听说么？最近哥谭市里出现了一个只在黑夜里出现的疯子，他喜欢穿着斗篷，在屋檐上到处乱飞……而这个疯子喜欢找夜里不老实的人下手，就像是我们这样的，只要被打逮到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听说过那个人，蝙蝠侠，大家都这么叫他。”另一个人应和道。
嗯，我当然也听过那个家伙，不过，我现在并不想谈论他，毕竟，我不相信真的有人会做出那种半夜里满房顶飞的可笑行为，就算是有，他今天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地方。
然而……
我在我得思绪刚刚至此的时候。
一阵毫无来由的风出现了，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异响。
“砰！”的一下。
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和我一同转头的，还有我身后的几个人。
我们都齐齐的望向队伍的最后方……那里，一个人已经晃悠着身子，瘫软到了地上。
而他身后的阴影里。
一个人形的轮廓，渐渐的走了出来。
漆黑的面具，下方连接着一块黑色的斗篷，外加上一身同样漆黑的服饰，让他几乎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你们，在谈论我么？”
一个沙哑的像是砂砾摩擦一样的声音传来。
我不由的捂住了耳朵……同时，我也看到了他胸前，画着一个标志……
就像是一只正在展翅飞行的蝙蝠。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六）
“啊啊啊啊——”
我已经下意识的尖叫了起来。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喊叫，但是你没有看到这个人。
这绝对是个无比恐怖的存在，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你感觉到一种来自于心底的恐惧，不论是他的颜色，他的轮廓，还是他的声音。
他缓缓的向着我走来……
也许是因为我这一身怪异的装束，也可能是因为我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反正，我现在似乎看起来就像是这一群匪徒里的领头的。
他看着我，缓缓的移动着，他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遍哀号着倒下了，我甚至都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所以，我转身就逃跑了……
废话，难道我还能在原地傻站着么。
让我感到一点点安慰的是，身后的那罪犯也开始奋力的抵抗了起来，我听到了枪声，也听到了骨头被敲碎的声音。
但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是在跑，疯狂的逃跑，我不能让他逮到我，我还有洁妮，她还在医院里等着我，我还欠她一个好点的房子，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家……我还欠她一个生日……我还有个没有出世的小宝宝。
于是我疯狂的奔跑着，直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天桥，脚下都是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化工废料，它们散发着让人头疼的热气，还有刺鼻的酸味，但是我想我已经跑了很远了，至少我现在已经听不到那些枪声了。
还是说，那些人已经一个不剩的全都被那个疯子给干掉了？
我不敢去想，我只是忙不迭的掏出兜里的一把小刀，这刀是那些人留给我防身的，但是……那个怪人用枪都解决不了，怎么可能会怕刀子，所以我赶紧找了个掩体，缩在它的后面瑟瑟的发抖……
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本来已经要成功了的，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就会出现变故，失业，药品，还有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怪胎。
我只是想要生活的好一点，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能有一个通风的窗子……不……我甚至只是想让我的妻子，能免受病痛的折磨。
仅此而已。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日子却没有一点的好转，这该死的城市到底想让我怎么办，它是非要把我逼成一个疯子才会满意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周围很安静，我颤抖着，躲藏着，胡思乱想着。
可就在这时……
我的腰间，似乎感觉到了一股轻轻的震动。
那是我的手机，虽然在行动开始前，那些人再三强调，不要带手机，那会让我们暴露，但是……我还是偷偷的将它调制成震动模式，揣进了兜里。
我没办法不带这部手机，我的妻子还在医院里，而我却没有陪在她身边，所以医生很可能会给我打电话。
就像是现在这样……
我慌忙的掏出了电话，来电显示果然是医院打来的，我想都没想就接通了电话，我知道，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打电话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但是……就像是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不得不这样做。
所以，我接通了电话。
“喂……”我就这样，蜷缩在角落里，努力的让自己镇静下来。
“喂，你好……是唛瑞·洁妮的丈夫么？”电话里，是一个听起来还算是沉稳的声音。
“是的，是我。”
“好吧，现在，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不过，在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能放下手边的工作，并做好一点心理准备。”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平稳着，听起来，就好像是他经常会打这种电话一样……而随着他的声音，我的心却已经不可抑止的狂跳起来。
“好……好的。你……请说吧。”我回应着，同时，我感觉我的脸开始发麻，也许是我的身体开始出汗，但是那厚重的粉底却塞住了毛孔……
“首先，您的孩子，孕育6个月，死胎……”他轻飘飘地说道，而那声音却呼啸着，冲出了手机，钻进了我的耳朵。
“什……什么？”我听到了脑子里的轰响，我想我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却还是像个可笑的傻子一样，想再确认一下：“那个词……死胎……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的孩子死了，原因是母亲的长时间贫血，再加上营养不良，哦，您可能还不知道您的妻子长期的处于贫血状态，因为你在她怀孕后，还没有来医院做过检查，而她似乎也为了减轻你的压力，一直隐瞒着这件事情……至于营养不良……”
我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我只是感觉，我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了过去，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并且轰鸣作响。
洁妮……她一直以来，为了不让我担心，都在忍受着贫血带来的痛苦么？还有营养不良……呜呜呜……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我怎么能让她一直吃着面包，她可是一个孕妇啊。
就在这时，我似乎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那个人……为什么要说……“首先”！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先生。”正如我最最最惧怕的那样，那个声音毫无怜悯的再一次响起，那一瞬间，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世界的崩塌，我的手指应该立即挂断电话的，但是……我终究还是没有。
“死胎导致了流产，您的妻子出现了大出血……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很遗憾，抢救无效……”
抢救无效……抢救无效……抢救无效……
我彻彻底底的僵直在了原地，最后的这几个词化成了无尽的回声，在我的脑子里疯狂的撞击着，他们开始撕扯我的脑子，嬉笑着摧毁我最后的意志。
这一刻，我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因为我一定实在经历什么可笑的梦境吧。
我这样想着，但是我的身体却已经失去了知觉，拿着电话的手脱离意识一般的垂下，那电话也咣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就在我一边拼了命的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梦，所以我应该尽情的嘲笑它的时候，我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我痛苦的匍匐在了地上，用尽全力将脑袋埋进手心里。
继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七）
这股悲痛让我几乎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随着我的痛哭，它没有一丝一毫的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
……
而渐渐的，我则在这份让我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情感中，寻觅到了一丝的清明。
是啊，我在干什么，我现在怎么还能有时间趴在这里哭嚎？我得去医院，去见洁妮一面，我得在她身旁才行……这才是我此时此刻，最应该去做的事情。
然而，一股巨力突然的扯住了我的衣领，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力量大到直接将我举起，让我的双脚脱离了地面。
也许是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的原因……我看到了一副恐怖的面孔，一团漆黑，模糊的轮廓，扭曲的五官，那狰狞的面具下，是两团迸射着疯狂的可怕双眼。
此时此刻，我无比的确定，这个家伙肯定就像是别人所说的那样，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放开我！”我的呼喊脱口而出。
然而回应我的，是一道直砸面门的拳头。
它没有一丝怜悯的砸在我得眉间，直让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还在哭着，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悲伤。
“求……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事情都没做，我只是一个领路人。”我用颤抖的语气说着……可我想，我的哽咽声应该是太大了，导致让我的话语模糊不清。
因为话音未落，那个怪物就已经将我猛的摔在了地上。
“求求你别这样，我得离开，我的妻子死了……”我艰难地说道，然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下一秒，我的腹部就受到了重重的一拳。
“求求你，我得去看洁妮最后一眼，她在等我啊啊啊！”
我咆哮道。
但是我却悲惨的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股浊气堵在了我的喉咙上，让我连呼吸都不顺畅，更别提发出什么呼喊了。
天啊，这都是为什么，明明一切马上就要好起来了，为什么。
如果这只是命运跟我开的一个玩笑的话，那这个玩笑有点过头了，真的过头了啊……
我无声的哭泣着，眼泪渗透进浓重的粉底里，瞬间干涸。
也许是看到了我不再挣扎，那个怪物终于不再出手，而是安静的站在我的身旁，等待着我彻底的晕过去。
我怎么可能晕过去，即使再怎么巨大的痛苦都没有办法让我晕过去了，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于是，我在这个空档里，猛地窜了起来……
然后……
跳下了天桥。
那天桥下，是一个巨大的，冒着硫磺色液体的化工池，我不知道那些液体是什么，但是我也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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