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钧当然也在帮陆永乐脱衣服、整理好帽子，然后忽然往山上望了望。
“怎么啦？”陆永乐这一幕不用戴着防风镜，挂在脖子上就可以，所以一双桃花眼眨了眨，“你在看什么？”
“看上面的雪。”闫钧眯了眯眼，“挺厚，怪不得之前发警告，还关闭了。”
“没关系的吧？替身不是还滑了两天吗？”陆永乐也望了望上半部分的雪道，不知道是不是闫钧的话发挥了作用，青年从下面看居然也觉得有点险峻了，“而且我们又不滑，只是在这定点拍一下而已。”
只做定点拍摄，可以说是非常遵守官方规则了。
闫钧只是觉得山上的雪确实厚，但上雪山的经验毕竟还是有限，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说“不要拍了”之类的话，只能道：“注意安全。”
“放心啦。”陆永乐搓着自己的手臂，笑了笑，“我脚下还穿着滑雪板呢，有什么危险我马上往下滑，给你滑个世界纪录的速度出来，行了吧？”
“你这管……”什么用。
男人还没说完，对讲机里又传来林导的声音：“多余的人全部出来！”
没时间再叮嘱，闫钧只能拍了拍陆永乐的见肩膀，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这一走，就到了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其实这个地方在无人机的远镜头下还是能拍到，但是大家站得远，而且相对集中，简单的后期处理就能把他们都修掉。
“好，无人机保持这个半径距离，转一下。”林导站在无人机操作员旁边，还有一名剧组工作人员站在后面充当翻译。没办法，无人机是是在S国借调的，操作员也是S国的人，只能靠翻译交流了。
好在语言虽然不通，业务是精通的。无人机驾驶员很快理解了导演的要求，操纵着无人机，以两名演员为中心，划了个大弧度进行拍摄。有很多探险者都喜欢在山顶拍这种镜头，显出风景的壮阔。无人机驾驶员对这个很有经验，所以甚至能在导演要求的基础上，稍微加以自己的理解。
划完两圈大弧线，林导又指挥无人机到个个定点拍了每处十秒左右的镜头。
说实话，电影里可能就剪个几秒。但具体用哪个镜头，还是要等之后再做决定，所以多拍几镜也是为了防止到时候最想要的角度反而没拍。
反正无人机是租借到今天下班为止的。
不过在风中悬停的无人机还能坚持，演员却不能再久了。陆永乐和黄小凤为了不穿帮，立在雪地里十分钟，几乎没怎么动。再这样下去，就要冻成冰雕了。
黄小凤的助理尤其着急，她老板的病刚好，可千万再别被冻到复发了。可这名助理再有意见，也不能提意见，只能有点焦急地看看导演，又看看天上的无人机。
闫钧，则是再次看向了赛道上方。
隔着墨镜，男人的厉眼细细扫过那些厚厚的白雪。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或者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但不能百分百确定那到底为何物，也不知道自己油然而生的不安到底从何而来。于是他让视线在赛道上肆意逡巡，企图找到那些让自己隐隐不安定的细节。
然后，他就在主演们的上方，那看起来一片白茫茫无甚特别的滑雪赛道上，看到了某种预兆。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总是闷热无风，好像空气都凝滞了起来；像是海啸来临前，海水平静而诡异地退去，露出大片大片的滩涂。
闫钧看见了……一片雪花。
或者说，他看到了一颗小小的，拳头都不如的雪球，在滑雪赛道上滚动。
它轻巧地朝着两位主演的方向滚去，偶尔弹跳一下，然后就砸到了一个小凹坑里，停下了。它激起的雪点更小，可能也就指头大小。
这么点雪，当然不致命。甚至因为它的动静实在太小，还是在同样的白色之间滚动，剧组的其他人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
闫钧却注意到了。他不仅注意到了，还猛然就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陆……！”
唰啦——！
闫钧因为地处雪山而没大喊出来，而上方坡道骤发的响动一下就盖过了他的声音！剧组的人终于不由自主望上去，映入眼帘的，是已经开始扑簌簌往下滚落的成片雪球！
“什么……？”
刹那间，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
陆永乐和黄小凤也在听到响动后，忍不住朝上望去。而此时，速度最快的雪球已经滚到了他们近处，越过一个坡，砸在他们中间的雪地里。
啪。
溅起的雪花砸在黄小凤的滑雪板上，她却无暇顾及。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上方，瞪大的瞳孔里映出滚落的雪球。
S国的无人机驾驶员率先反应过来，随手拽了一个身边的人就要往边上撤：“快跑……！”
陆永乐扔了滑雪杖一把攥住黄小凤，扯着她就要往斜下方逃去！
闫钧一把甩开无人机驾驶员，反而朝赛道方向飞奔！
轰隆隆——！！！
白雪崩落，如万马奔腾，引大地震动，雪山轰鸣！
两抹亮色几乎在瞬间就被白色淹没。
第117章 命悬一线
雪山旅馆，轰鸣声穿透了每个房间。
音源不算很近，却能引起人们心底最深的恐惧。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山上发生了大事，甚至有可能波及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但没人敢出门查看。
如果雪崩到达这里，在建筑里绝对要比逃出去更安全。
直到这种轰响完全消失。
因为内心惶惶，大家下意识觉得轰鸣声响了很久，但实际上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一分钟。响动停止后，旅馆的工作人员大着胆子上到楼顶观察，然后很快将看到的事实，用广播告知了旅馆里的所有人。
“子爵！”
管家匆匆来到子爵的房间，报告道：“高山滑雪赛道刚刚发生了小规模雪崩！从上往下盖了大半个赛道！”
“嗯，听到了。”子爵坐在窗前，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热茶，神情悠闲，“小雪花而已，我见过更大的，放轻松。”
管家一听就知道子爵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道：“旅馆的工作人员说，小先生的剧组今天复工了，就在高山滑雪赛道那边拍摄！他们早上看到两名主演上那边的缆车了！”
“……什么？！”
***
黑暗。
冰冷。
窒息。
陆永乐忽然恢复了意识。
——我这是怎么……？
压迫感从各个方向传来，前后左右。像是有一条条冰冻过的绳索，将他紧紧束缚住，一时间难以动弹。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的却只有黑暗，毫无光亮。他想要听听动静，耳边却只有嗡鸣声，分不清是因为太安静还是耳朵出现了问题。
——想起来了……是雪崩。
青年想起滚滚白雪如没顶的浪潮般扑来，想起自己和黄小凤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仓惶逃跑，想起雪崩将自己埋没的瞬间，自己一把抱住黄小凤护在下面，倒下去的瞬间掩住自己的口鼻，然后绷紧的脊背被重重压迫……就想不起来了。
——所以，我还在雪底下。
——我得出去，不然雪冻住就糟了。
——或者冻死，窒息死，压死……都遭了。
陆永乐拼命想着各种事，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试图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从手感来分析，他还抱着黄小凤，但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谁在上谁在下了。他抱着黄小凤的手动了动，相当于在黄小凤身上摁了摁，可女孩没有一丝反应，很可能还在昏迷之中。
——不能干等……！
陆永乐努力挪动捂住口鼻的手，一方面给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间，另一方面也在想办法扩大活动范围。刚埋下来的雪很重，但好歹还比较松动。青年凭借着自己的血族血脉，用蛮力将手和身体挪动了……一点点。
好歹手能够到脚腕了。
青年艰难地脱开自己双脚的滑雪板，又挣扎着帮黄小凤脱。光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动作，就耗掉了他大半力气。
加上现在雪下的氧气量，陆永乐觉得自己得快点儿。
还不能做无用功。
幸运的是，青年刚刚顺便用溢口水的方式——这种时候没人在乎卫不卫生了——判断了重力方向，基本可以断定自己还是处于上方，黄小凤偏下方。只要按照现在的姿势往上挖，总有希望。
是的，希望。这种时候，除了坚信自己能出去，坚信外面的人会来救自己，决不能想别的事。
没空回想人生，没空停下来思考发生这一切的原因，没空去继续深思熟虑。
——向上！
陆永乐感觉自己很用力在扒雪了，但事实上扒了多少，他自己心里也没数。他一边扒一边往上蹭，只能不断自我催眠：到了，就快到了！
实际上的情况……当然没这么乐观。
雪下空间有限，含氧量有限，四面八方的压力施加在人身上。身体光是要扛住这些压迫，保持体温，就已经是个极大的挑战。何况陆永乐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埋了一两米，还是一二十米；不清楚自己是在走最短的自救距离，还是倒霉地选择了距离外面最远的路径；更不明白自己这样使出吃奶力气地向上挖，究竟能挖出多少米……很快，青年的喘息声就在黑暗的雪下响起。
这下耳鸣声倒是减弱了，但同时在耳边响起的，还有咚咚咚的重重心跳。
即便是返祖的血族，身体也开始诚实地出现抗议了。
而一切都变得越来越糟的时候，唯一的一件好事，终于出现。
黄小凤好像醒了。
陆永乐没力气带着她往上，可青年先挖上去小半个身位后，反而给黄小凤打开了更大的空间。即便这个空间实际上只有一点点，而且陆永乐在挖掘的雪还不断往女孩身上掉……总之，青年觉得黄小凤动了动。
没办法说话，仅有的沟通方式，就是陆永乐伸手把她往上拉了一下。
青年实在没力气了，这一下其实并不能拉动黄小凤，但黄小凤或许命不该绝，福至心灵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努力地朝着陆永乐挖过的方向，爬动，跟着挖。
虽然变成了两个人，可一切依旧极其艰难。
为了方便施力，他们其实是在朝着斜向上的方向挖掘。在前面一点的陆永乐依然是主力，黄小凤配合把通道挖开，然后跟着蹭上去。但即便如此，他俩也几乎是挤在一起前进，没有更多力气可以浪费在拓宽通道。
黑暗之中，其实黄小凤已经接近情绪崩溃的边缘，但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她，使她咬牙把眼泪逼回去。顶在前面的陆永乐更是如此，他的手脚早就麻木了，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冻伤、缺氧侵蚀他的身体，他的心脏，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出现了噬血的念头。
这是血族流淌于血液中的生存本能，只要在这时获得鲜血，血族的生命就会再次注入生机，力量就可以再次迸发，就更有可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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