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又挤出一个字。
“你不用说话，我能感知到你所想，在意识里回答就可以了，第一个问题，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说着。
一个由银色粉末组成的字体出现。
“啊？”
老人一愣。
第一愣的，是这个机器人能感知到他所想，真的假的？第二是这个问题太草率了吧，那么简单还问。
“你真能知道我所想？”老人想，甚至在想出来的时候，还加了点戏，想象用‘意念’把信息推过去。
“是的。”
“怎么可能？我没带什么脑电波接收器啊？”
话落。
还没等机器人回答。
“一定是最新型的设备，可以无限侦测脑电波，太先进了，你一定是我们的最新一代的机器人吧。”
“……”
不答。
老人想得更起劲。
“对。”
“一定是。”
“真好。”
“我已经一年多没和人说话了，那些机器人，一个个只知道执行程序，没有感情，让我忽然怀念以前。”
“医生是一个活生生人，护士也是，看在这样，什么都先进了，什么都省事了，却少了些人味儿。”
“唉！”
“怀念。”
“……”
碎碎念了好一会儿。
终于。
老人想到正事。
“那个字是……”……
方体内。
林山整理着，之前几个小时，算是大致学会了这边的语言，但如何与文字对上，需要第二轮学习。
刚好。
不远就有现成的。
就这样。
一点点，从基本的文字开始，一个文明的音-译对照表，越来越完善，学会语言后，对照文字太简单。
常用字就那么多。
而且。
由于是思维对话，速度比语速快一倍以上，后来为了更高效，魂兵在对比完已知文字后，开始反向。
借其一丝控制力，用银粉在空中写字。
查漏。
补缺。
两小时候后。
“呼！”
听到完成，老人松了口气，虽然过程无聊，如教小孩。但临死前，只要不是躺着等死，就满足了。
再无聊。
也比一个人看天花板好。
“谢谢你的配合，很好，接下来进入第二项，给我说说，你知道的历史，一切历史，追溯越远越好。”
“好。”
老人未疑，一口答应。
同理。
死前有人倾听自己讲话，已然是大幸，还管什么目的，不论对方有何目的，都和一个将死之人无关。
“历史。”
“我想想，最远的历史，应该是在一万五千年前，人类还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在这片天地上求生。”
“那时。”
“人类学会了石刻岩壁，留下了最早痕迹。关于人类起源，我们有过太多猜测，但终究无法证实。”
“也是一大遗憾。”
“……”
“后来，人类学会制造和使用更多工具，逐渐拥有了自保能力，生存能力大增，逐渐形成稳定社会。”
“……”
……
方体内。
林山听着，类似的历史，林山听过不止一次，在各个文明中，都有相似的‘与大自然斗’的历史。
最后。
自然胜了。
否则。
也不会活到现在，这个文明也差不多，祖先经历了茹毛饮血，经历了氏族形成，经历了国家诞生。
以及。
随之而来的战争。
饥荒。
病害。
战乱。
天灾。
……
每一步，背后都是无数枯骨和断肠故事，一幅漫长的历史卷轴，缓缓展开，到了近代，情况不同起来。
八十年前，全球被一统。
随后。
科技开始不断发展，人类的生产力不断解放，大家闲了下来，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十多年。
然后。
“握草！”
林山听到也不禁爆粗口。
原来。
这帮人闲的，一天脑子都在想‘意义’，最终，扭曲的价值观产生：部分人认为，一般人是蛀虫。
只吃。
不造。
对国度的贡献太小。
于是。
一次荒唐投票，投死了这个星球百分之九十七的人。
第九百七十八章 人心，视之，刺眼
那一日。
天昏。
地暗。
投票结果产生后，一场针对性的清洗开始了。极端主义者，毫不留情，清理其认为的无价值人员。
一座座城市。
一个个村庄。
一条条生灵。
尽数。
毒灭。
上了名单的一个不留，由于行动隐蔽，绝大多数人，其实是在睡梦中死去，没有一丝痛苦和挣扎。
然后。
变成一块块骨砖。
十天。
这个文明的人口，减少百分之九十七，听到这里，林山都不由心中一寒，那可是以亿为单位的人命。
没了！
比第三文明还狠。
只是。
两者的动机不同。
第三文明是由于一起意外的报复，让其减员了一半以上，而且，还催生出了机器人新的三大定律。
第一。
有手不能有脚。
第二。
有脚不能有手。
第三。
有手有脚的，不能远程控制。
至此。
算是避免了重蹈覆辙，但这个文明的减员，不是意外，不是报复，而是一次打着正义旗号的屠杀行为。
是‘极端理智’产物。
按其所说。
当时。
几乎无人从事体力劳动。
吃。
喝。
玩。
人类整天多在干这事，而少部分人，则是由于喜欢，从事科研、制造、创作等工作，并自诩精英。
于是。
两极分化产生。
一方。
啥也不干。
一方。
在理智地追求理想，长久下去，人的心思也会变，后者越看前者，越觉得是浪费粮食，极端思想萌芽。
而且。
一生根，就飞速长大。
最后。
便导致了这个结果，少部分人从功利性的角度出发，判别生灵存在的价值，无价值的，予以毁灭。
如此。
便有了之前看到的一幕。
空城。
空城。
全是空城，而在完成清理后，没多久空间之门出现，这些人有对自己人下狠手的勇气，但却不善战。
于是。
再投票，封掉了空间之门。
之后。
全部移居这座岛，继续生活，这让林山产生了一个疑问，不是说，这些存活下来的，多是有干劲的精英吗？
咋回事。
这么久，没发现啊！看着都很懒散。
一问。
林山嘴角抽抽。
原来。
其有干劲。
自诩为精英的原因，不是其一天工作八小时，一周忙五天，而是一天工作一小时，干一天休一天。
就算是精英。
“……”林山无语。
由此可见。
之前的普遍状况，多么懒散。这是地球根本无法想象的，平均一天工作半小时，就算得上是社会精英。
这标准……有点飘啊！！！
好吧。
同情。
但不赞同。
这种极端功利主义，太过现实，那好歹是一条条人命，就算一天啥都不干，那也是因为生产力提升。
大环境所导致。
人家又没有错。
不偷。
不抢。
不骗。
靠着先辈努力，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享受一下，无可厚非，又不是资源短缺，用得着杀吗？
此刻。
感受着这个城市的和谐气氛，林山忽然生出一股凉意，之前的诡异感觉，终于知道来自于哪里了。
人心。
人性。
而不完全是那些行为艺术。
“唉！”
林山长叹。
人类心狠起来，真的很可怕，对别人下手狠，对自己人下手也狠，只要在其标准下，认为是对的。
就敢做。
果然。
正如某人所说：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正午的太阳。第二，就是人心，视之，刺眼。
……
病房。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老人把他知道的历史，以及能回忆起的重大事件、全都说了出来，相当配合。
甚至。
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时。
机器人一问。
“你们，后悔吗？”
“什么？”
老人问。
“那次投票。”机器人道。
闻言。
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国度的由衰而盛，他是亲眼见证的，只是因为改不掉年轻时工作的毛病。
一直没停。
后来。
啥都不缺后，看着年青一代，不事生产，整天闲散，他也是心中有气，于是，那次投票，他参加了。
其实。
本以为是要吓唬一下。
哪料。
真的执行了。
十日。
火葬场就没停过，很多投赞成票的人也傻眼了，可很快说服自己，只有少部分人，心中怀着愧疚。
他就是其一，
“当然后悔，我没想到会真的执行下去，虽然投票前觉得气愤，但投票后，看着一个个笑脸消失。”
“我悔。”
“很多还是孩子，死了，都死了，死在了我们的手下，死在了‘精英思想’的荼毒下，我们错了。”
“大错。”
“特错。”
“他们死得冤枉啊！”
说到这。
老者几欲哽咽。
惨。
太惨了。
每每回忆起来，都仿佛有无数张脸在质问，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把一条条生命，当成数字一样加减。
越想。
越悔。
可是。
又觉得无可奈何，因为他一个人的票，也无法扭转局面，整件事的主导者，不会允许投标结果有二。
因此。
悔也没用。
“嗯。”
“好。”
说完。
老者就感觉一股力量，从身体的内部涌出来，无论是思维清晰度，还是对身体的感知，都变强了。
很快。
“我的手能动？”
“啊。”
“我的脚，好久没有感受到它了。”
“……”
老人欣喜的发现，自己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虽然还有点无力，但相比之前睁眼都费尽，好太多。
“交易完成。”
“你有一天时间可活，明天的这个时候，必死无疑，最好不要向任何一人透漏，刚才发生的一切。”
“再见。”
说完。
银色机器人化作粉尘，从微开的窗户缝隙中，飘散出去，老人看到这一幕，再一次久久说不话来。
良久。
“神呐！”
起身。
向着其消失的方向，微微一躬，打死他都不相信，天港上层那些人能造出这东西，那是两个科技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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