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咕......叽咕......” 他看见,那个东西将吸管状的嘴巴从床下伸出来,深深插进万祖宏的肚子中。 “叽咕......叽咕......” 万祖宏圆滚滚的肚子塌下了一个坑,坑越来越大,慢慢下沉,随着沉闷的吸吮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的上腹部终于和后背缓缓贴合在一起。 他,变成了一张扁平的皮。 “好了,够了,我不想再看了,我要醒来,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和以前一样,每当被梦境困住时,徐冲都努力强迫自己挣脱出来,他不能让自己陷得太深,否则会越来越难脱离。他也知道,他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只要努力一点,将那些记忆的碎片全部堵在外面,他就能醒转过来。1603377321 ------------
第十九章 进食 徐冲做到了。 他睁开了眼睛,感受着现实世界带给自己的那种令人心安的味道:湿润的空气、和煦的微风和...... 不对,难道他还没醒透?为什么鼻中还充斥着血腥味儿,而且随着他头脑的清醒,这味道越来越重,让他胸口涌起一阵呕意。 “叽咕......叽咕......” 耳边的声音也是真实的,而且比梦里还要大,似乎还夹杂着心满意足的咂嘴声。 徐冲觉得头皮一下子绷紧了,他努力睁大眼睛,想把自己从梦境中拯救出来。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声音和气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和浓烈了,就像......就像真实的一样。 真实的吗? 徐冲猛地捏紧受伤的手指,他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痛,从指根直达上臂,激得他尚有些迷糊的脑子完全清醒了过来。 原来,这不是梦,原来,二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又一次重演了:它正在进食,而且就在自己身旁的那张草榻上。 “噗嗤......呼......” 一个不同的声音从“叽咕叽咕”的吸吮声中突围出来,徐冲身子一凛,他猜出了声音的来源,前者是气管被锋锐的东西刺破的发出来的,而后者,则是李庸留下的最后的叹息声。他不能动,亦喊不出来,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躯体被吃掉,只能在生命完结之时,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李庸吃下了迷药,自己也是,所以才昏睡了这么久。只不过,徐冲常年和噩梦对抗,所以能更快地清醒过来,而李庸,却只能在被吃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坠入的这个山谷,根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人间炼狱。 它一直都藏在这里啊,在吃掉了万祖宏三口之后。怪不得此后的二十八年,它都没有再犯下血案,原来它是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再将他们吃掉。 徐冲将眼珠子转过去一点,他的脖子不能动,所以现在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旁边那张草榻,只能看到墙上映着的那个黑影。它现在不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地藏在床底了,而是将身子整个压在李庸的身体上,“咕噜咕噜”地吸食着他融掉的骨血。 一根管型的东西微微颤动着,插在应该是李庸喉结的位置上,李庸的身体亦随着它抖动着,由于幅度太大,他披散的头发飞舞起来,使他看起来也像一只怪物了。 “唰。” 一阵温热的血扫到徐冲脸上,他再也忍不住了,喉头颤动两下,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干呕。 墙面上映着的黑影不动了,徐冲看到它从李庸已经干瘪的身体上爬下,朝自己走了过来,血水正顺着它的身体流淌下去,在地板上凝成一条条细长的血流。它的嘴巴还在嚼动着,徐冲知道,那里面全是李庸的碎渣。 他闭上眼睛,不想看到它的模样,可是眼皮刚碰到一起,又飞快地分开了。 不,他要看,要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既然怎么都要死,那还不如瞧个清楚,看看那个困扰了自己几十年的噩梦到底是什么。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什么青面獠牙的怪兽。徐冲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老脸,他太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山峡中的河道,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点,垂头下来时,松弛的脸皮几乎要触到徐冲的鼻尖。 “醒了,”老头儿张开嘴,露出里面仅剩下的三五颗黄牙,皱巴的嘴唇撮成一团,笑了,“竟然被你看见了。” 说这话的时候,星星点点的血珠子从他灰白的胡子上落下,滴到徐冲的面颊上。 “药没下够吗?那丫头,见了长得略齐整些的男人,就舍不得动手了,看来得给她点教训才行。”他说着抹了下嘴巴,又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几下,“我看到你的剑了,御赐的,你是皇帝老儿身边的红人啊,这么看来,我吃了你,倒是与有荣焉。” 徐冲屏住气息,“我朝圣上年富力强,你却说老儿,不知是合意?” “年富力强?”老头儿“嘎嘎”笑着,“看来那皇帝老儿还没我活得久,我记得以前曾在颐和园里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虽已经年过古稀,但看起来尚算康健,现在,竟然已经是他儿子当家了。” “新皇登基已经十年有余,看来,你们在这里藏了很久了。”徐冲的心“突突”跳着,他一定要问出答案,哪怕死亡紧随其后,“二十八年前的十月初八,卯城琴台街路北,有一户姓万的人家,一家三口皆是死于你手对不对?” 老头儿的眼皮耷拉下来,浑浊的眼珠子斜向一侧,似乎是在认真思索徐冲的问题,“二十八年前,卯城......”他晃动着薄得仿佛只剩下两层皮的肩膀,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徐冲见他欲起身离开,急忙追问了一句。 老头儿却不再看他,自顾走到李庸被吃得只剩下一半的尸体旁,又一次慢悠悠地爬了上去。 “叽咕”声又开始响起了,像永远不会停止似的。徐冲躺在那里,他感到温热的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可是除了手指,他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移动半分。 “哐啷”一声响,李庸腰间的钥匙落到了地上,与此同时,那老头儿擦了擦嘴,慢慢从草榻上爬下来,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他似乎变胖了一些,也年轻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被熨平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也是,吃掉了这么一个体态丰腴的人,吸取了他的精华,自然会以形补形。 怪不得李庸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父女。 “好好养着,把自己养得胖一些,看你一身的精肉,吃起来会塞牙。”老头儿发出一阵森寒的笑,拍着肚子朝门外走去。 “万家那个孩子还活着吗?”徐冲还是不甘心。 他等来的是沉闷的关门声。1603377978 ------------
第十九章 被屏*蔽了
第十九章 又被屏**蔽了,大家只能再次移步微**博了,抱歉呐。 作者微**博名:沧海一蜀黍 ------------
第二十章 同类 徐冲又一次被那股熟悉的香味唤醒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若不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身旁那张被鲜血浸透的草榻,他还以为昨晚看到恐怖景象的不过是那场年复一年缠住自己的噩梦。 “喝粥吧,快凉了。”子豫似乎已经在他旁边站了许久,见他坐起来,忙将手中的碗递了上去。 徐冲挡住碗沿,淡淡冷笑,“这次迷晕我,是为了更方便它吃掉我吗?” 子豫一愣,纤长的睫毛翕动几下,“这粥里没有药......是给你补身子的。” 徐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补身子......早晚要被吃掉,这身子补或不补有又什么分别?” “死囚临死前还要给一顿饱饭,想必你也不愿做个饿死鬼吧。”子豫的声音强硬了一点,依然将碗横在徐冲面前,一双剪水目毫不畏怯地盯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都恶狠狠的,谁也不愿退让一步,像是隔着血海深仇。 过了一会儿,徐冲先示弱了,他展颜一笑,接过子豫手里的碗,还像上次那般,三下五除二便将里面已经彻底凉掉的粥一口干掉,然后将碗递了回去。 “我相信不是你,你的眼睛不会骗人,”他舔了下嘴唇,依然目不转睛看着子豫,“姑娘,既然你如此好心,不如好事做到底,帮我一个忙。” 子豫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什么?” 徐冲将身子朝前微倾一些,压低了声音,“你把我的剑拿来,我杀了那只怪物,咱们两个一起逃出去。我看的出来,那怪物对你也不好,你一定是受它钳制,才不得不和它一起藏在这里......” “你的剑伤不了它,”子豫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映出一抹接近于怜悯的笑容来。她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有稀疏的树影和大片大片的花田,阳光洒下,将各种颜色融汇在一起,像一幅亮丽多彩的画。 “而且,”她接着道,“我也不是因为被它胁迫才藏在这里的。”她扫了徐冲一眼,没有再发一言,转身朝屋外走去。 即将关上房门时,她听到一阵悲戚和绝望掺杂的笑声,徐冲边笑边咳,泪水都被笑了出来,“没想到我徐冲也有今日,竟要被一只老妖吃掉,早知如此,我还不如留在京城,哪怕在官场的争斗中含冤而死,也比落得这样死不见尸的下场强。” 子豫的身子猛然僵住,晨曦中,她的背影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尊美丽的闪着金光的雕塑。 “你......是徐冲?”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却能听到他的回答,一字一句,那么清晰,分毫不落地飘进她的耳朵。 “怎么?连你也听过我的名字?是徐冲又怎样?还不和李庸王庸张庸一样,要悲惨地死在那老妖之口。子豫姑娘,我最后恳请你一次,将来若你出了山谷,见着别人,千万别告诉他们徐冲是怎么死的,因为即便我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徐冲......”子豫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落在他耳中,变成山泉的叮咚声,“你好好养伤,三日之后,趁它蜕皮之际,我们一起逃走。” 说到这里,她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次折返回徐冲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朵花,一朵尚未展开花苞的百合。 “它每晚都会来给你注入迷药,记得舔一舔花心,便可以助你......” 话说到这里,她猛然止住了话头,脑袋朝门的方向一偏,一只手却迅速将百合塞进徐冲的衣服里。 老头儿出现在门外,它似乎故意将步子放得很轻,所以方才徐冲和子豫才都没有注意到它。它一手扒着们,将头探进来,冲两人狞笑,鲜红的嘴唇里似乎盘着一根蜷成一团的管子。 “送个饭罢了,竟要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生了个孩子呢。” 言语粗俗,毫不掩饰,但子豫似乎早已适应了它的无礼,神情半点未变,只一言不发地快速走到门外,离开了。 “贱骨头的小娼妇,”老头儿盯着她的背影吐了口唾沫,随后跨进门槛,斜眼睨着徐冲,“方才说什么呢?聊得如此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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