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要是有人的来的话,起码也有个遮头的地儿嘛!”唐青仰望着那有些阴沉的屋顶,善意地想着。 传承搞定,剩下就是传送阵和竹林。雷竹是细致活得慢慢来,至于传送阵,唐青早就和常宫远仔细探讨过。在锦绣谷的时候,又曾经和静玄印证求教,可以说万无一失。 撸起袖子,唐青仿佛抄起镰刀的农夫,大喝一声:“是该收获的时候了,开工!” 时间的流逝,对任何人、任何地方来说,都是最最公道的东西。 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修士凡人,每时每刻都完全相同,无人能够拥有特权。 迷魂沼泽、锦绣谷、天道宗。时间如拂过身边的微风,不着痕迹。 一名年轻僧人宽袍赤足,负手卓立于亭中。前方不远处,多多云彩缭绕浮动于崖,有湿意的风徐徐吹过,却不显得凌冽,带着缕缕春意。 僧人的脸上,有着如火燎烟熏的痕迹,两道蚕眉不知为何仅余一半,且有焦枯之感。然而其神情却如巍峨山峰,沉稳坚凝;眼神如无边之海,寥廓幽深不知几许。 目光无视那重重山峦,穿透层层如城墙般厚重的叠云,僧人眺望着脚下那片辽阔的土地,没由来叹息一声。 “师兄为何而叹。” 身后衣袂响起,云姑清朗的声音传来,却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能被云姑以师兄相称者,整个怡花国只有一人,佛宗空性。 此时的空性,行姿坐卧皆有禅意,仿佛一尊随时会随风而去的佛陀,站在山崖之边,竟有一种飘浮的感觉。 回头看向那道飒爽而越发淡静稳定的身形,看着她眼中神光内敛,隐隐有宝光外露,空性枯焦的脸上露出暖意。微笑道:“恭喜纤云!” 云姑看向僧人,眉宇间一抹忧色闪过,冷越的声音泛起波澜。 “些许小事,何足为喜。” “根基已成,道法圆融,前程可期,自然是喜事。”空性眼中有根根血线浮动,仿若一丝丝跳动的火苗,甚是暴戾。然而其目光却如春风般和煦温然,隐约还带些怜意。 他看出来,云姑的修为稳固,神通更已经收放自如。回想起当年之事,禁不住感叹道:“圣人之道,确实无从揣估。寥寥数语,就可解无数人之困扰。我等得圣人之道数千年,却无一人破解谜题,到头来还要靠一个孩子解惑。若为圣人知晓,只怕会很失望。” 云姑听了,想到自己这一年的进益,苦笑道:“也不是无一人能做到,师兄不就以大智慧突破了么。” “投机取巧,且强以力破,后患重重。纵然再给我千年时光,也无前行的可能了。”空性微微摇头,回首看向远处,露出追忆之色。 “三戒师弟,悟性机缘其实远甚与我。可惜……” 云姑听出空性言语中的隐藏之意,忍不住说道:“师兄,明王之火如此霸道,更胜过杀戮之道。若是事情实不可为,何不弃之?总好过业火加身……” 空性再次摇头,缓慢坚定地说道:“凡事总有第一次,我等受圣人所托,不能有所图也就罢了。若是连传承都丢去,纵然苟延残喘,又有何意义。贫僧既然走到这一步,无论成与不成,总要试一下。就算为身后参照,也算有些交代。” 云姑默然,心知这里面,只怕还有自己和儒门的因素。眼看着天道宗与儒门功法已经完善,空性身为佛子,自然有他的骄傲与坚持。像他这样有大毅力之人,心结一旦结成,又哪里是说破就能破,说丢就能丢的。 “柯正守他们如何了?”空性果然还是放不下,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尚未出关,不过据传出消息看,进展顺利。”云姑据实回答道。 “如此也好,若不能度过此劫,怡花国尚有两门传承留下,保一些根本总归有望。”空性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喜乐哀愁。 想了想,他复又淡淡说道:“贫僧若去,佛宗……就拜托纤云了。” 云姑微微低头,罕见地露出一丝悲伤。轻声道:“师兄,纤云……独木难支。” “不过过于挂怀。”空性的眼中,再次露出怜惜的味道。抬手轻拂,仿佛要触摸那天际的浮云。 “圣人曾有言,世事皆如浮云。当年的七杰,令周围群魔退避,不敢逾雷池一步,何等威势。如今却仅余你我二人,连守土求安都不能得,岂非正如浮云一般。” 事实让人无奈,空性的语气却平静淡然,没有多少颓废之意。仿佛一位迟暮老人,虽然眷恋人间,却也看透了世情,多出许多平静祥和。 “四国一番之约后,贫僧注定撒手西去。到时候七杰只余纤云一人,圣人纵然失望,想也不至于怪责与你。只要有根基留下,将来纤云成道之时,又如何不能仿效圣人,重立七杰,未尝不是涅槃之举。” 云姑听罢,故作不喜的说道:“你们都撒手不管,却要劳碌我一名女子,是否不堪了些。” “哈哈!纤云如今当自己是女子了么?”空性难得见到云姑如此神态,忍不住慨然大笑起来。 笑声只响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凉亭中忽然生出一股热意。空性的身体周围,空气化作火云,翻腾不休。其面色更如红莲之火灼烧,泛出不正常的酡红。 “唉!”云姑轻叹一声,长袖挥动,冰寒之气大作。转眼间就将空性包裹其中,与那阵阵热浪,彼此消融。 去年的此时,她要依靠天髯的九符之术,才能压制杀戮的躁动。时光荏苒,如今一年过去,自己的神通已然大成,修为更是稳稳地站上中期境界,却又抡到她替空性压制明王之火。世事如棋,衍化万千,实非人力所能预料。 想到这里,云姑情不自禁想到了唐青。 “也不知那孩子现在如何了?不知他是否知晓明王决的正确功法,或许只有那样,师兄的这一劫才能解除吧。” 半响过后,空性借助于云姑的玄冰道法,勉强压制住体内蓬勃翻腾的法力。苦笑道:“贫僧之误,却要劳顿纤云,着实羞愧则个。” 云姑微笑着说:“师兄何处此言,纤云得到那孩子的帮助,才可触及真道。若是他能及时回转的话……” “呵呵,是啊。”空性喟然一叹,好奇地道:“说起来,贫僧如今倒不是贪图什么功法。只是真的想知道,这明王诀究竟正解为何。若是唐青真能在一年内出现的话,贫僧或许还真有机会……” 想了一下,空性觉得有些羞愧。自己一代佛子身份,竟然要寄望于一名二十岁的青年来救驾,何其寒酸。况且他已经得知,唐青经圣临之门传走的时候,已经是修为尽丧。能否活命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从茫然不可知之地返回。 “虚妄之念,虚妄执念。”摇头驱除这种无聊的想法,空性叮嘱道:“将来唐青若是真有返回的一天,纤云要谨记,切莫让他轻易显露身份。” 云姑明白他的意思,正要答话,忽听梦天然的声音传来:“启禀云姑,宗门外有人自称您的故人,持信物求见。” 身在天道宗腹地,云姑自然不会时时将神念放出。听了此话不禁一愣,下意识地神念一扫,周围百余里范围尽皆笼罩其中。 却见天道宗山前,一条身形长跪于地,上身笔挺如枪。手中托着一枚戒指,脸上带着无法遏制的狂热与激荡,仿佛要狂喊出来。 “唐青……”云姑喃喃念出声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别情莫思忧(上) 曾经唐青以为,自己见到云姨的时候,会大哭三声,然后滔滔不绝,将这近一年的委屈与辛酸,尽情倾诉。 曾经唐青以为,自己见到云姨的时候,该如倦鸟投怀,匍匐于那温暖安宁的怀抱,上演一出荡气回肠的重逢。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云姑身前时,面对着第一位让自己真心接纳的长辈,面对着慈母严父兼有的感情归宿,却惟有默默而视,默默而立,默默哽咽,默默失语。 不是他不想,也不是因为云姑身边多出一名僧人,不是因为他们的修为比以前更高。这个时候,就算老天爷化成人形站在一旁,也不能阻止唐青的感情宣泄。 原因在于云姑自己。 云姨还是那个云姨,还是那么清朗飒爽,还是那么冷冽而又祥和,还是那么孤傲而又平易。 然而其眉宇之间,却有掩不住的忧思,亮比星辰的双眼,却有隐埋极深的哀愁,更有浓浓的疲惫。 之前想不到,看到的第一眼,唐青就已经想到。 与自己的经历相比,云姨所肩负的,所承担的,所挑起的,艰难何止十倍! 如今的怡花国,命运几乎系于她一身。 “亿万之民压一肩!”听起来何等慨然豪壮,然而其中的负荷与辛酸,又有谁能知晓。下意识之中,唐青犹然生出一缕羞愧,一丝心疼,完全没有了倾诉的欲望。 云姑也是如此。
她一眼就能看出,唐青经历了许多许多,修为竟然提升到结丹中期,精神也极其饱满。然而其鬓角发端,眉眼表情,无一不含有风霜之意。无一不再告诉她,其历程是何等凶险,经历又是何等的难以想象。 去年的唐青,完全就是一根锋利无匹的标枪,桀骜、彪悍,傲立人前,充满着不可一世的狂蛮。除了在自己面前,无论对谁,他都不会稍假辞色。想起天髯被唐青折腾得死去活来的那副场景,云姑喟然而谈。 画面犹在眼前,人却已经不再是那个人。 现在的唐青,彪悍依旧,却多出些许沧桑;桀骜依然,却蕴含着无形的威严。以他区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竟然无形中显露此等气质,何其不易。 唐青改换了容貌,却改不了那种已经初现峥嵘的气势。在云姑的吩咐下,梦天然亲自带他前来。以他的修为年龄,与梦天然一派掌门走在一起,不但没有丝毫露怯胆寒的意思,隐隐然还仿佛要压过一头。 不是故作深沉,更不是强撑胆气,唐青随同梦天然而行,竟仿佛一座大山矗立在其身后。不要说云姑和空性,就连梦天然自己,都能感受到那种让人窒息的压力。他觉得自己身后的人,仿佛一只不能抗拒的凶兽,散发着狰狞无法抵御的凶焰,几乎让他生出胆寒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过荒谬,是因为唐青由于情绪过于激荡,完全无法自控的结果。事实上,如果不是这种气息过于惊人,唐青要见到云姑,只怕还要费一番波折。因为他不愿意显露真容,梦天然的修为,离看破他的隐匿程度,差得还很远。 正因为如此惊人,梦天然才能勉强接受这个事实。敢于自称是云姑的故人,又怎么可能是普通角色。修为虽然底下,气息却如此强悍,倒不是无法理解。 然而在云姑看来,唐青的变化固然令她心喜,更多的,却也是心疼。 需要经历什么,才能培育出如此气质,纵然面对空性,唐青都面不改色。要知道,空性如今的功法有变,威压无法自抑。梦天然只要进入十丈范围,就已经无法抬头,唐青却恍如未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84 首页 上一页 404 405 406 407 408 4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