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陈旧,拉车的也是匹老马,走得不快。 不过陈唐已经很满足,他囊中羞涩,只能靠驿站这条路线回家。坐在车上,也能好好休养一番,想些事情。 在法元寺内,与燕还丹一席话,了解清楚到《善养经》的来龙去脉,以及亡父的一些事情。心中诸多疑团,得到解释。 燕还丹说,其与陈父,一同得到两套玄奥法门:一为《善养经》,一为《道典真经》。如此机缘,堪称逆天。 当然,陈父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两套功法,孰优孰劣,难以比较。燕还丹为道士出身,选择《道典真经》合情合理。 虽然他说在修炼此经前,并没有多大本事。但对于这个说法,陈唐却不信,认为大胡子自谦。 如果只得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能有实力闯入凶地,并获得机缘? 别说笑了。 同理,那时候的陈父,想必也是练武有了几分火候。只不过当其时的陈唐年幼,对此一无所知罢了。 燕还丹本为高手,练成《道典真经》后,自然更胜一筹,所以才敢进入阴司,找宋司命报仇。不料遭了算计,身陷囹圄。他之所以能支撑十多年,主要是靠着《道典真经》。 对于此经,燕还丹并未多说,陈唐自也不好打听。不过观察一番下来,陈唐有所发现,猜测那经文载体,有可能是一件衣甲之类的事物,被燕还丹穿在了身上。 又或者,直接炼化,练进了体内,已与血肉融合……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善养经》是剑匣与观想图配套;《道典真经》是衣甲与飞剑搭配? 陈唐本来要邀请燕还丹一同到潘州去,然后好好讨教一番,然而燕还丹直接拒绝了。也许他真得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也许,他可能过意不去,一时间,难以找到与陈唐相处的合适方式,觉得很不习惯。 像大胡子这般的人,本就言语不多,被困十多年后,性情肯定更加孤僻。 当年燕还丹应该是受了陈父的临终托付,要照顾这对孤儿寡母。无奈报仇不成,遭遇变故,致使无法完成诺言。如今面对陈唐,自是心怀愧疚。 更不用说,他之所以能从阴阳幽冥树上脱身,还是靠着陈唐这位子侄相救。 如此一来,这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陈唐是读过《心理学》的人,对此多有探讨研究,是以没有多说什么,先让燕还丹一个人离去,好好静静。 《道典真经》是大胡子的机缘,陈唐的机缘则是《善养经》。现在陈唐的实力比起燕还丹来,相差甚远,但并不代表《善养经》不好,他才修炼多久? 本来就是不同体系与特点的两门功法。 燕还丹是高人,又是自家长辈,陈唐当然不会客气,抓紧时间向其请教解惑。但一番交谈下来,并没有获悉太多的东西。 关于朝廷,关于妖魔,关于邪祟,其实在此之前,陈唐已经了解到不少讯息。至于更高层次的存在,本就限于极小的一个圈子里,哪怕燕还丹,也知之不详。 另外,他可是被困阴司十数年的了! 等于坐了十四、五年的牢狱,外界诸多变幻,早已沧海桑田,就连皇帝驾崩都不知道呢。 在这方面,陈唐反而能当他的“老师”。 总而言之,顺利救得燕还丹出来,便了却一桩心事,可以一身轻松地还乡回家。陈唐心里,也不会想着从此以后,便有一座大靠山,可以横行无忌了。 由此至终,他都喜欢靠自己。 赶车的车夫姓“刘”,年约五旬,是个话痨——也许他见坐在车上的,是位探花郎,所以才特别多话,一有机会,便找出些话题来。主要内容是说驿站的劳累,以及他家庭的状况,儿女不争气,当不上体面人什么的。 反正言语之间,都表达着一个意思:希望遇到贵人,拉他一把。 大多时候,陈唐都选择当个听众。他理解车夫的意思,只是,他虽然是个探花郎,但还没有多少能力当贵人。 很多人都有一个误解,觉得只要考到功名了,便会立刻飞黄腾达,笑傲天下。 但其实,功名仅仅是一块敲门砖而已。带来最大的光环效果,是关乎名头上的,显得“虚”。真正的考验,是开门之后,踏上的仕途,那才是实权。 然而仕途险恶,不知有多少风波,稍不小心,便会翻船人亡。 在人类社会的发展史上,官本位是一个传承千年的体制,此中观念早已深入人心,融合到每一滴血液里头。 试问天下,谁不想当官? 不少文人大家,做着厌烦官场的诗句,但骨子里头,还是渴望出仕当官,而且当大官。王维寄情山水,但他本身的官就不小;诗仙诸多奔波,不断献诗,也是为了能当官…… 有个鸡汤,说越有钱的人,越喜欢说钱就是个数字符号,毫无意义。 这般鸡汤,喝多了会死人的。 陈唐的性格,对于官场不热衷,但有官做,却也不会推却。毕竟还得靠此来养官气,而且官位本身,就代表了权力。他考中探花,功名有了保证,一个官位跑不了。但需要等待一段时间,顺利的话,大概到六、七月份,便会有委任下来。 在殷国,当官有个避嫌规则,不能在本地,而是派遣到外地去。换句话说,陈唐当官的话,就不会留在潘州了。 对此他不在乎,换个地方环境,正合心意。 一路无话,这一日中午时分,马车安然进入潘州府,来到翰墨街上。 陈唐一下车,就发现有状况。 [179.第179章 家业] (求订阅,求自动订阅!) “是陈探花!” “探花郎回来了!” 欢呼声一片,七、八个人蜂拥上来,恭敬行礼。 陈唐脸色如常,早有了心理准备。 年前放榜,自有专人快马,将榜单传送到各大州县,张贴其上,广而告之。 也就是说,整个天下,但凡有些耳目的,基本都知道陈唐中了探花。 一朝成名天下知。 当然,传播出去的主要是名字贯籍那些基本信息,至于陈唐的长相样子,不认识的,基本都不知道。毕竟这只是个以文字为主的时空,图像讯息极为匮乏,而且不保真。 潘州府出了位探花郎,可是件大事,真正的百年不遇。当消息传回,满城传诵。而翰墨街的宅子,以及陈家村的祖宅,都成为了焦点。不过陈唐未回,众人不好打扰,就派下人在附近一带逗留,一旦见到陈唐归来,便要立刻禀告,他们好第一时间登门拜访,以表诚意。 皇帝驾崩的消息也已传扬开来,举国发丧,连琼林宴,以及骑马插花等事项都取消了。 不合时宜,当然得取消。 人家皇帝死了,你们一班进士大吃大喝,游街欢乐,享受民众欢呼…… 此乃大不敬之罪。 不用在京城停留,陈唐回来的时间自会提前。 对于这些,潘州的各大门第都算得清楚。今日,果不其然,就等到了陈唐。 人脉交际,人情来往,对于士族而言,是最基本的东西。别说陈唐以前如何,但一个探花功名,就足以证明了他的潜力前景。对于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没人不喜欢。 去年陈唐考了潘州解元,就已经热闹了一番。而今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归来,那热闹自然更胜一筹。 现在凑上来的,都是些家族仆从之类,他们行礼之后,报了名号,就赶紧回去禀告了。 “不矜哥!” 一声惊喜的呼唤,随后一少女飞扑而至。 是苏菱。 没到一年时间,这丫头似乎长高了不少。也是,正到了发育阶段,加上生活条件改善,饮食水平的提高,这人自然会长大起来。 人入怀中,已泣不成声。 陈唐轻拍其背,柔声道:“傻丫头,我都回来了,你还哭什么?” “我是高兴……” 苏菱说道,忽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当,太过于亲密了。连忙站开些,脸色红扑扑的。 陈唐打量她一眼,的确长高了,也长大了。脸型属于那种小家碧玉的鹅蛋形,皮肤比起以前,不知娇嫩多少。只是体型瞧着,还是瘦削,显得单薄。 “不矜哥,你瘦了。” 苏菱被他看着,不好意思地微垂下头。 听到这句老掉牙的对白,陈唐不禁叹口气。不过这一阵子,路上风餐少食,的确有点营养不良,便道:“阿菱,你身上有没有钱?” “有有……” 苏菱连忙拿出钱袋,一股脑地塞到陈唐手里。 沉甸甸的,陈唐打开一看,见里面不少大钱,就知道苏菱一个人在家,肯定很省钱,所以才能剩这么多。 哎,真是个持家有道的乖巧小姑娘。 陈唐拿出一枚大钱,交给车夫老刘。老刘拿着,千恩万谢,然后赶车离开,返回虢若县去了。 陈唐安然归来,苏菱高兴得不得了,走起路来,都是一蹦一跳的,像个开心的兔子。 回到屋后,立刻开始张罗忙活,淘米做饭,到后院捉鸡——这一群鸡,她精心照料,一直养着,就等陈唐回来,杀给他吃。 而小狗旺财已经成长为大狗了,狗鼻子很灵,嗅到陈唐气息,当即摇头摆尾,汪汪地叫着。 回到书房,放下书箧,陈唐整个人轻松了,直接躺到床上,小憩了一会。醒来后,苏菱已经煮好热水,放到浴桶里了,于是痛快洗了一个澡,等洗漱完毕,出来时,满满一桌子菜,香味四溢。 陈唐食指大动,当即开吃。而苏菱则不停地帮他夹菜,心疼地想:出门在外,不矜哥肯定受苦了,在路上,怕是连肉都难以吃得上…… 这个时辰,并没有人登门拜访。想必他们也明白,陈唐刚回到家,需要一个缓冲的歇息时间,诸人要是风风火火地马上过来,即使带着礼物,也是不恰当,弄得人情做不成,反而不美。 吃饱喝足后,等不多久,第一拨的人来了,却是满脸笑容的赵三爷与詹阳春;第二拨的,是王甫和陶昊等;随后第三拨第四拨…… 这宅子顿时显得小了,一件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厅里放不下,房间都堆满了去。 当真是收礼都收到手软。 这些人情事宜,虽然琐碎,但都得应付。况且,陈唐现在正穷着。等到了明天,又轮到他去拜访别人了。比如说蒙师座师,潘州学院那边,提督府学政大人等,都得走一圈。 诸如种种,已经不是人情那么简单了,而是经过千百年的发展,渐渐形成的一整套程序。 一言以蔽之:礼。 不知礼,不合礼,不但会惹人非议,还甚至可能因此获罪。 而且在合适的范畴内,依礼而行,没有什么不好的。 当忙完城里头的事,陈唐又回到陈家庄,进行祭祖仪式。 考中探花,光宗耀祖,自然要大张旗鼓。满村上下,个个都是笑逐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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