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计算时间,杨秋雪方面再怎么快,此际杨子楚被杀的消息都没有传到宁州府去。至于从南服县追出来的兵甲人马,早被胭脂马给甩到后面去,连灰尘都吃不上了。 一旦被抛开,随后转变方向路线,追兵想要循迹尾随的可能性便会越来越低,并完全被甩掉。 在没有通讯定位的世界里,人出远门就等于失踪了的,实在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 当个人拥有足够的能力,灵活利用这些环境条件,便可翻江倒海,搅风搅雨。在州衙而或县衙的外墙上,总是张贴着不少缉捕文书,通缉些汪洋大盗,以及重要人犯。但说实话,能靠衙门抓到的人,实在少得可怜。
这些因素,陈唐在出剑时,同样进行了考虑。 因此,当一人一马来到此间野外,追兵还能跟过来的可能性,已无限接近于零了。 当然,绝非说没有追兵,就没有危险了。恰恰相反,野外本身,就代表着危机四伏。 贼寇、邪祟,乃至于妖魔…… 谁也不敢确定,在苍莽的山间,究竟存在着什么。又会不会被火光所吸引,然后不请自来。 陈唐已经做好了准备,他选择过夜的地方有着讲究,不是真正的原始山脉。这样一来,最起码不会轻易碰到强大的妖魔。至于别的凶险,诸如野兽之类的,却是欢迎至极。刚吃掉大半只烤山鸡,但肚子还饿着呢。 鬼魅邪祟? 哈哈,那简直是求之不得,多多益善了,剑匣正饥渴难忍。 如果来的是山贼…… 嗯,陈唐囊中已开始羞涩。他从潘州出发,带着不少盘缠,不过一路花销,到了南服县后,所剩就已不多。当官当然有俸禄,可区区县令,丰厚不到哪里去。再说了,他本就没当多久的官,还得给王默他们发工钱呢。 好在当日燕还丹与王默的到来,带来了一批钱财,否则的话,陈唐都要穷死了。不过那财物也不算多,加上送别时,也得给他们盘缠上路。分润掉一部分后,而今陈唐身上留着的,也就一千多钱这样了。 乱世已拉开大幕,物价飞涨是肯定的,这点钱真不禁花。 千言万语,百般修行,到头来,还是衣食住行啊。 因此在这寂寥的冬夜,陈唐翘首以待。 可惜人生就是如此,意外会不期而至。可当有所渴望之时,反而风平浪静。 一夜安然无事,连头野兽都没见着。估计是冬眠的冬眠,躲窝的躲窝去了。 第二天,陈唐下山,骑马继续前行。 如是过了四五天,皆是波澜不惊,而所行之地,越发荒芜。经常走一天的路,都看不见个人家。 不过在大方向上,陈唐是可以确定没错的,只要一直沿着方向向前走,肯定能离开宁州地界,进入到秦州去。但估算路程,起码还得走一两个月的时间。加上道路难行,哪怕马妖脚力稳健,在速度上,也是大受阻碍。如此一来,耗时只会更久。 这些天来,陈唐日行夜伏。渴饮山泉,饥食兽肉。那胭脂马吃烤肉吃上了瘾,无肉不欢。而有几次,牠嫌弃陈唐不给力,甚至亲自出马,到山间猎食。 一匹马去狩猎别的野兽,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不过想到牠的马妖身份,就毫无问题了。 胭脂收敛气息,行走在山林间,看上去就像是一匹普通的马。 野兽同类,天生亲近,颇具迷惑性。胭脂马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当靠近目标,立刻扬起铁蹄——还真没多少普通野兽能挨得住牠一蹄子的。 狩猎,竟如此简单。 陈唐自是乐得轻松,反正等胭脂马把猎物拖回来,他便动手宰杀烧烤即可。 只可惜那一柄断玉好剑,竟成了刮毛砍肉之器。若被王默知道,只怕也会觉得痛惜吧。 又走了两天,当穿过一片山川,眼前豁然开朗,竟来到一条宽阔的官道之上,有行人车马往来,显得颇为热闹的样子。 陈唐不禁一愣神,暗叹一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砰! 巨大的声响,一只精美的玉杯被砸到地上,化为碎末。 “饭桶!都是饭桶!” 愤怒的声音在咆哮。 厅堂上,一名身材高大的将军怒火冲冠,怒骂着跪在下面排列成行的一队兵甲:“你们都是我杨家培养出来的精兵,竟连少将军都护卫不住,简直废物!” 说着,双眸寒芒一闪:“既然无用,留之何用?来人,全部拖下去,斩了!” “诺!” 两边又有雄壮侍卫走出,将跪倒在地的兵甲们押走。兵甲们脸色灰白,却不敢求饶。心中只希望自己的罪责,不会牵连到家人,那便足够了。 宁州大统领杨临鹤治军一向严厉,况且这次死的可是他的儿子,作为随行兵甲的侍卫们责无旁贷。 堂上有着数名幕僚,此时见大统领怒火中烧,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杨临鹤神色阴沉,很快就收敛住了愤怒之意,冷声道:“那陈唐已逃出南服县,不知去向。追踪缉捕,非兵甲所长。所以,我们得找别人去。” “大统领,请明示!”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道。 杨临鹤脸露狰狞:“黄家。上次黄道志之死,凶手正是陈唐。” 幕僚神情一震,立刻道:“大统领,属下明白了……” [256.第256章 持金] (发现上章的说明有些冗长,影响读者观感,于是删之。) 走了数天的荒山野岭,而今转上官道,见着人来人往,竟有种恍然之感。 陈唐当即找人打听,很快弄明白了目前所在的位置,乃是宁州管辖下的一个县府,名叫“水东府”。此地名称来历,皆因靠着一条大江,浩浩汤汤,乃是天下有数的江流之一:洈水。 顺着洈水而上,可进入秦州。 听到这个消息,陈唐心中大喜,如果能走水道的话,速度会快上一大截。 “你要去秦州?我可听说了,那儿已经乱了起来,很不太平。” 那人好心地提醒了句。 秦州,果然也乱了。不知燕还丹他们可否安然还乡,有大胡子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陈唐道了声谢,开始思虑接下来是继续走陆地,还是换水道。水东府是不好进入的了,身份敏感,又没有路引文书,万一遇到盘查,容易露陷。 虽然不知道缉捕自己的文书有没有传到这边来,但小心谨慎一些,总无坏处。南服县那边的兵甲人马,已经完全甩掉,可要是在此地露了行踪,便等于前功尽弃了。 眼下陈唐换了面目,不过胭脂马容易引起注意。前些时日,陈唐与牠沟通,问是否能掩饰住皮毛色泽,胭脂马随之给出了回应。如炭火般的体貌,变得黯淡了些,重归本来的枣红色。虽然主体还是一匹红马,可毕竟没有显得那么神俊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在这世道,骑着马的读书人,本身就会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陈唐不进城,也不会在此地停留多久,了解些情况,补充点生活用品后,便要离开。 相比别的州郡,宁州虽然也发生了变故,但总体而言,秩序还是比较稳定的。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兵荒马乱,争斗纷纭的情况。估计与杨临鹤的手腕有关,能压得住场面。 思虑一番后,陈唐还是决定找一条大船走。速度既快,能有效地避开杨临鹤方面的围追堵截。杨子楚是杨临鹤的得意儿子,很可能是当着接班人来培养的,现在死了,杨临鹤的怒火可想而知。定然会不惜代价地要把陈唐逮住,碎尸万段,帮儿子报仇雪恨。 一位大统领的能力毋庸置疑,当他发动起所有的渠道人脉,很快便能拉起一张巨大的罗网来。 因此,当下最为明智的做法,便是尽快跳出宁州这个圈子,进入到别的州域。那样的话,就是另一番天地,会显得从容自如许多。 于是,陈唐又问了路径,骑着马奔向最近的码头。 自古便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说法,水东府比邻洈水,水道发达,渔业、船业皆是繁荣。沿着江流,一路上设有大大小小的码头,不下数十个。 这水东府外,由于靠着县府,码头自成规模。占地面积大,自然而然,就成为一座集市。有些时候,甚至比城中还要热闹几分。 响午时分,陈唐骑马进入码头街市。远远便嗅闻到一股浓郁的鱼腥气味,以及一阵喧哗的声音。 这方世界,肉食为奢侈,鸡鸭猪羊,产量不多,更不说牛马。与之相比,鱼类其实更为丰富些。在水里捕捞,往往比到山上狩猎要丰收得多。在大的江河之地,一网下去,沉甸甸的,能捕到不少鱼虾,然后运到岸上去卖。 在潘州,也靠着一条江流,不过只能算是小江河,与这洈水完全没有可比性。 陈唐策马,缓缓而行,置身在喧闹的街市中。走得一阵,被飘来的一股浓浓的鱼香味给吸引,当即过去,寻到一间食肆。 “公子,要吃什么?” 一名伙计麻利地招呼道。 “有甚好吃的?” “剁椒鱼头、豆腐鱼头、烤鱼煎鱼,还有虾蟹之类……” 伙计一口气报了十数个菜名,都是水产。 陈唐便点了三个招牌菜,肴尝尝鲜。之前数天,都在山林间渡过,条件限制,天天都只能吃烤肉。虽然也美味,但吃多了,难免生腻,连个好汤水都喝不上。 现在出到外面,越到好吃的,自然不能放过。刚好吃饱了肚子,然后坐船去秦州。 等了一阵,第一道鱼汤端上来了,果真是浓郁芳香。里面加了些翠绿的菜叶子,把鱼腥味尽数革除掉了。 香味引得系在外面的胭脂马频频探头探脑,眼巴巴瞧着。 不过这等情况之下,却不好给牠吃,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所以,只能委屈牠了。 陈唐肚子正饥,立马开吃。 天气寒冷,吃着滚烫热辣的鱼羹,当真是一大享受。最后结账,需要的钱财比预想中要便宜许多,简直超值。 吃饱喝足,去牵马的时候,胭脂颇为幽怨地喷着鼻气。 陈唐拍了拍马头,笑道:“下次请你吃更好的。” 这母马儿还是挺好哄的,很快便乖乖地走了。 当来到水边处,见此地临水,建起一片平地,延伸出去。外边停泊着不少船只,大大小小。有渔船,有商船,还有些画舫之类。 码头上颇为忙碌,人来人往。有的在吆喝,有的在搬运,也有不少像陈唐这样的,要来坐船的旅商路人。 陈唐目光扫去,习惯性地要先观察一阵,然后再去打听询问,有没有前往秦州的大船。 看了一会,他视线忽而一凝,发现了什么。 在右侧数丈开外的地方,有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子,傻乎乎地站在那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时不时扭头观望,仿佛在寻觅,又似乎被熙攘的人们给惊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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