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抬头看去,见那片乌云盘桓不散,那一群黑羽怪鸟却不见了影踪,不知飞到哪儿作祟去了。 它们,在寻找画境的破绽。 在这股阴气中,陈唐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味道,顿时与那宋司命联系起来,不由得脸沉如水:端是阴魂不散,太欺负人了!本想着考了天子试,等放榜后,便找上门去,营救大胡子,不想对方一直在暗处窥视,伺机而动,等自己进入画境,便开始动手脚…… 那边范轩与苏民哥说了起来,说画境或有变故,会出现凶险。 苏民哥听着,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哈哈,本将军在校场演练已久,手下儿郎正愁没有仗打。现在正好,管你什么邪祟,尽管放马过来,杀个痛快。” 范轩很是无语,觉得这厮本心也被画境濡染,沉迷代入进去了,在虚妄角色里,难以自拔。 释家有云:大千世界,有三千之数。如果把兰若画境,当成是其中一界,亦无不可。 在一方小世界里活动沉浮,时间久了,很难超然其身,无法保持绝对清醒。 所谓红尘历练,本就是用来磨砺心境精神的。沉沦之后,再得觉悟,然后大彻大悟,得道成佛。 成佛不易,不过获得教训,迷途知返,也是好事。 好比那范元,一路走来,一路哆嗦,嘴里一直在喃喃道“再也不敢乱找女人了”,看他样子,应该是被捉奸吓破了胆,一蹶不振,心头阴影面积略大。一个不好,还真会吃斋念佛,清心寡欲了。 这,也算是一种“悟”吧。 范轩一皱眉,说道:“民哥,你倒乐观。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会被困于画境中,出不去了呢?” 苏民哥一愣,随即道:“不会吧……” 他到底还是保持着几分清醒:“子闳,你口口声声说有邪祟玷污了画境,但看我这里,可是好端端的,哪有阴气?” 说着,手执皮鞭,很霸气地往四周一指。 王子玉沉声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会不会是画境本身的一种演变?特意设置出来的考验?” 这个可能性很大,画境情景,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若一直过着平淡无奇、波澜不惊的日子,谈何历练磨砺? 郭向恒跳起来:“早说了,你们乱发什么神经,我与如玉聊得好好的,就把我抓了,把如玉吓得躲进书里去了,不知还肯不肯出来,你们赔我的如玉!” 苏民哥笑道:“向恒,你与那如玉情投意合,就得个‘谈’字?没有做些男女之事?” 郭向恒正色道:“我与如玉,发乎情,止乎礼,没有明媒正娶,岂能做那等苟且之事?” 范元听见这话,双眼鼓了起来,觉得郭向恒是在讽刺自己,当即面红耳赤地道:“我觉得这变故绝非考验那么简单,我刚才差点被那金甲人一锤砸死。” 至于几乎被蝶姑坐死的事,实在太糗,说不出口。 苏民哥冷然道:“你也说‘差点’,不就是没死吗?唯有真实,才能磨砺。否则的话,假模假样的,能考验个卵?” 范元不干了:“你什么意思?你就那么想我死?” 见起了争执,范轩当即喝道:“子涵住嘴,向恒不是那个意思。”然后转头去看陈唐:“陈兄,你说觉察到阴气,这阴气是真是假?” 陈唐道:“在百花园,你们不也看到了吗?” 范轩回答:“没有感受真切。” 以他的修为,的确不敢肯定。 陈唐沉吟片刻:“我也是感应模糊……画境之内,能否将阴气虚化演变出来?” 范轩摇摇头:“这个,前所未有。” 王子玉道:“说这多作甚?我们到街上去,看究竟变故如何,就能见分晓。” 范轩点头道:“子玉言之有理。” 于是一行人来到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但见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一切,毫无异样。 如此一来,诸人看往陈唐的眼神就有些不愉了。 最先发难的是郭向恒:“这不好好打的吗?子闳,看你结交的什么人?张口就胡说八道,他才第一次来,一无所知,放屁你们也信。简直乱弹琴,不知所谓。” 气呼呼的,甚至爆了粗口。 王子玉叹口气:“白白浪费时间,子闳,我知道你性子豪爽,交际广阔,但也不该什么人都拉进画境里来,糟蹋人情不说,还误了事情。” 苏民哥脸色露出失望之色:“没有变故,可惜了……” 倒是范元一双眼珠转动,心有余悸地道:“话不能这么说,可能变故初始,还没有蔓延开来,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从始到终,陈唐的神态都很平静。有些事情,自己心中有数就好,不是非要说服别人的。口舌之争,最是无用功。 范轩脸色变幻,在思考着主意。 便在此际,砰的一声巨响,是从天空传下来的,惊雷响,闪电掠过,雨点洒落下来。 陈唐一伸手,让雨水落在掌心处,见那雨水的颜色,竟是灰黑的,污秽得很,便道:“这雨水,有阴气。” 诸人闻言,脸色一变,赶紧用手接着,观察起来。 他们几人,除了范轩与苏民哥练武,成就内家之外,其他的人,都是花架子,哪里察觉得到阴气的存在? 不过雨水变黑,本身就显得不正常。 “人呢?人全不见了!” 范元突地大喊起来。 刚刚还极为热闹的大街,此刻变得空荡荡,行人走贩们,都跑光了。街边两侧的民居店铺,也是关门闭户。 “走,不要被这阴雨淋湿了身子。” 陈唐当机立断。 “去哪?” 几个人异口同声问。 先前找人的时候,陈唐记得路径:“那边便是弘源寺,去寺庙里避一避。” 一行人赶紧赶过去。 便在此际,得得得,有马蹄声响,一骑从街道的一头走来,那马彪悍,浑身炭黑,披挂着皮甲,从头到尾,包裹得密实,露出来的两只马眼内,有妖异的红光迸射,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匹正常的健马,倒像是传说中的阴马,马蹄霍霍,坚硬如槌。 再看马上骑士,全身金甲,手中把持一柄八角流星锤。 见到这副装扮,范元记忆犹新,顿时吓得一个哆嗦,心里叫苦:苦也,捉奸的追上来了…… 再一抬头,见对方颈脖之上,却没了头颅,竟是个无头骑士! “这,这个……” 范元顿时风中凌乱,不知如何是好了。 别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齐齐倒吸口冷气。 一个无头人,骑着一匹阴马,驰骋而来,怎么看怎么诡谲。即使再怎么反应迟钝,也暗觉不妙。 诸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这无头骑士是什么来路。 得得得! 黑马速度颇快,已冲了过来,呼的,无头骑士抡起流星锤,呼啸砸落。 “邪祟,休得张狂!” 苏民哥拔出佩剑,挺剑来挡。 砰的一下,他便被一股巨力给撞飞起身,宝剑脱手,人摔出丈余远,心头巨震。 “蠢货!” 陈唐心里,暗骂一声。 [153.第153章 祛邪] 流星锤本为重兵器,加上纵马驰骋,劲道何其大?苏民哥居然敢拿着把剑去硬挡,简直不要太蠢。 陈唐很怀疑,这货学武都是学到狗身上去了。 归根到底,还是缺乏实战经验的问题。其出身富贵,何曾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凶险? 范轩面色一变,赶紧去扶人。 苏民哥疼得龇牙咧嘴,但无大碍,爬将起来,骂咧咧道:“子闳,这厮好生凶猛。” 得得得! 无头骑士冲过去后,又兜转回来,再度发起冲锋。 范元大骇,口中叫道:“走走,快走!” 转身便逃,生怕对方抡起锤子砸到他头上来。王子玉与郭向恒两个,同样没甚武艺在身,连忙躲在后面去。 范轩扶住苏民哥,大喊道:“陈兄,靠你了。” 他知道陈唐武功了得,颇为厉害。那晚对上宋司命,都能安然脱身,如今面对这无头骑士,应该无问题。 说话间,无头骑士已经冲到跟前来。 陈唐不假思索,他本来买的剑,已经在斩杀伥鬼的时候毁了,现在两手空空,当即腾空飞起一脚。 又快又准地踢在无头骑士身上。 啪! 这骑士坐不稳,一个倒栽冲,摔倒在地。 “好腿法!” 苏民哥击掌赞道。 “厉害,陈兄仗义!” 见到陈唐一脚便踢倒了无头骑士,范元等人顿时不慌了,拍掌叫道,对于陈唐的印象大为改观。 范轩目光闪动,兴趣浓烈。 文武双全者,即使富贵门第,也不多见。 哗啦啦! 金甲摩擦,发出杀伐之音,无头骑士又站起来。此时,雨水开始下大,浇落下来,落在它的身上,阴气滋润,它若无其事地奔跑而起,手中流星锤抡动,呼的,攻势凶猛。 陈唐眉头一皱,觉得这东西很是邪门,浑然不同于以往遭遇过的邪祟——它,很可能并非邪祟本身,而是遭受阴气玷污后,所产生扭曲的怪物。 换而言之,这尊金甲骑士,本来是画境中的角色存在,只是被濡染了,成为了邪祟的傀儡。 其身体强悍,近乎刀枪不入。 刚才陈唐那一脚,可谓势大力沉,可对方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浑身抖一抖,依然生龙活虎。 不是邪祟,没有鬼魂,剑匣自是无从发挥。况且众目睽睽之下,陈唐也不愿暴露剑匣的秘密。只得施展《九极技》,进行一番拳拳到肉的搏斗。 嗬嗬嗬嗬! 诸人正站在一间屋檐下观望,就听得有怪声响起,竟来自四面八方。 范元等人听得头皮发麻,心想莫非又有什么变故? 要知道这城中人数着实不少,如果都暴动起来,那可真难以收拾。 “阿尼陀佛!” 猛地一声佛号念起,其声宏大,一轮太阳闪现,破云而出,阳光照下,颇为耀眼。 随着这阳光,一尊威压肃穆的佛陀形象在高空浮现,散发出万道光芒来。 也不知是阳光的折射,还是佛陀本身的威严。 光芒照射之下,乌云退散,雨势停歇,那尊无头骑士啪的一下,倒落在地,滋滋作响,随即化为一团黑气,风微微一吹,随即消弭无影,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是了鸣大师!” “了鸣大师出手了!” 诸人欢欣雀跃,范元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高空那尊佛陀形象磕拜。 陈唐目光扫上去,若有所思:雁鸣寺方面出手,拨乱反正,乃意料中事,了鸣大师当然不会坐视范轩他们在画壁内出事,那样的话,牵涉就大了,后果难以收拾。
不管怎么说,这方画壁都是雁鸣寺掌握的宝物,出了问题,他们也能第一时间进行修复,驱邪。否则的话,那也忒无用了。释家偌大的名头,自然有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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