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让金沐晨感兴趣的不是因为这陶俑是真家伙，而是这陶俑他看来很是眼熟，仕女头，圆润的脸蛋，笑起来眯缝的眼睛，双手端抱在腰间，这不正是他在南石山村在那魏全水家里见到过的那北魏仕女陶俑吗？
当时桃姐可是想五只包圆来着，可最后只买到了四只，另外一只魏全水说已经订给了他的一个老客户了。
怎么？难不成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他的客户，金沐晨这时候才把视线转移到那个一直坐在小凳子上的摊主身上。
这个家伙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洗过了，络腮胡子更是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很是邋遢的样子。
这时候坐在小凳子上，完全没有起来招呼他的意思，这可是和他旁边的那几个小摊位上热情的招呼过往的游人，到自己摊位上好好看一看的摊主有着天壤之别。
而最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这时候看着金沐晨的眼神，带着很深的不耐烦的神色，就差起身跟金沐晨大喊一声，让他走人了，这下金沐晨更是忍不住好奇了。
第645章 双簧
这潘家园的地摊，在全国的古董圈子里可都是赫赫有名的。
不光是因为这里曾经真的发生过很多传奇一般的交易，卖出去过不少真东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摊位费可不便宜。
这潘家园2000年之前的时候，市场规模刚刚成气候，市场里面并不是很规范，那时候不光是两边有临街的商铺，而那些摆小摊的摊贩，更是直接就在街道中间随便铺上一块布，就开始摆摊卖货了。
后来市场也成了气候，在全国范围内名声也是越来越大，这里的城市管理者们，就觉得不能让这种私搭乱建的情况，在继续下去。
首先这样搞下去，不光是影响市容市貌不说，最关键的是还存在非常高的安全隐患。
毕竟这潘家园每天人来人往的，不光是那些习惯古玩的藏家，就算是那些到京城来旅游的游客，也喜欢来这里逛一逛。
如果满大街都是这些乱摆小摊的，一旦要是有个火灾或者是什么紧急情况发生，那到时候人挤人的想跑可都困难了。
于是城市管理者们就从新对这个市场进行了规划，拓宽了原来的街道，并且专门划定了一片专门的区域，给这些人摆小摊。
于是就有了这些半露天的大棚的出现，这些大棚下面的摊位，周围可没什么围挡，就只有脑袋上的一片塑钢棚顶，而摊位的面积和位置也非常的灵活。
而且这些摊位的租期，也非常的灵活，又长又短，长期的都是固定摊位，短期的基本是日租的形式。
每天只要你来做生意，交了管理费，就可以来摆摊，形式上和买菜的差不多，当然周末的时候，因为人流量大的缘故，摊位还非常难找。
可是平时不是旅游旺季，也不是节假日的时候，摊位就比较宽松，但是摊位费可一样都不便宜，毕竟咱这里可是首善之都，一切要向国际看齐嘛，尤其是物价，那必须得不能比美国首都便宜……
所以这里小摊的摊主，每天只要出摊开始，那身上可都背着一个成本在头顶上呢，一天的成交额只要低于这个成交额，那肯定就是赔钱。
所以大家基本态度都很热情，只要看到有在自己摊位前面转悠的游客，那都得热情的上前去打声招呼，或者拉倒自己的摊位前面来看看，绝对是服务态度一流。
可是现在金沐晨眼前这个摊位的摊主，就让他奇了怪了，他都蹲着好半天了，要是一般的摊主，早就上来开始狂喷唾沫星子，吹嘘自己摊上的东西多么多么好了，然后给个高价出来，让金沐晨随便砍价了。
可是这家伙倒是好，就那么看着金沐晨在哪里东看看，西看看，也不上来招呼他一声，最后当金沐晨看到他包里那个高仿北魏陶俑造像的时候，眼睛里甚至还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就差站起身喊他赶紧走人了。
这家伙可真是奇了怪了，金沐晨越看越是感觉这家伙心里有鬼，因为他的眼睛和那家伙那么一接触之后，那家伙眼里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到最后竟然很是不耐烦的直接转过了头去，根本就不看他一眼。
金沐晨在转过头，看了看他包里露出来半身的北魏仕女陶俑造像，虽然那人包裹的还算严实，可还是能从露出的缝隙里看到那造像的脸部和腹部的模样，虽然只能看到一部分，但是金沐晨却肯定自己没看错，这肯定是他在南石山村见过的那高仿陶俑造像其中的一只。
而这时候那摊主也留意到了他的眼神，反而更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把那包的拉链拉了一下，然后用报纸把那陶俑露出来的部分全都包好，之后就闭上了眼睛，根本就不搭理他。
人家都这样了，金沐晨也不好在赖在这里不走，他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小摊，不过这时候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虽然离开了这小摊，但他却并不打算走远，他到是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打什么主意。
他出了大棚，然后来到了市场门口，这附近有不少卖小吃的摊位，买了张鸡蛋灌饼，然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就那么盯着那个摊位。
这时候他离那个摊位最起码能有三百来米远，再加上人来人往的人群，那摊主肯定是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是他靠着自己那超强的眼力，却可以把那边摊位上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那摊主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德行，爱答不理的样子，再加上他摊位上也着实是没摆放什么太出彩的东西，也没什么游客愿意在他的摊位前面停留。
不过很快就有两个人急匆匆的从大棚的一角走到了那人摊位的前面，带头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穿了一身瘦版的西装，这时节京城的天气可不暖和，可这家伙却敞开着衣领，好像很耐冻的样子。
而另外一个家伙，则是穿的很稳重，黑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的商务休闲裤，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短发，带着金丝眼镜，有着那么几分学者的气质。
两人来到了那摊位的前面，这一次那个摊主则是睁开了眼睛，直接坐直了身体。
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好像和那个摊主很熟悉，很快就和那摊主谈笑风生了起来，然后两人还互相递烟，不过站在一旁的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书生模样的家伙，这时候则是眼睛直勾勾的就盯着那摊主包里的那尊陶俑不动了。
那摊主脸上好像很得意的样子，然后很干脆的把那尊陶俑连袋子一起拿到了前面来。
拉开拉链，再把报纸往下一推，那尊陶俑露出了真容。
金沐晨的瞳孔猛地缩小，这时候他大半的精神，也都集中到了那露出来的陶俑身上，那尊陶俑从造型上来说，和他之前在南石山村见到的那几只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都是双手扶腰的微笑的仕女造像，不过和桃姐买走的那几只不同的是，这尊仕女造像，身上明显带上了做旧的痕迹。
在下面的裙摆上还染上了斑驳的红色，而且上面的衣襟和衣袖的部位，也染上了黄色，不过这些颜色，那造假的人做的很逼真，有些地方都已经是脱落的，看起来好像就是因为年代久远，而导致颜色失真，破落的样子。
等看到这样的陶俑的时候，金沐晨也忍不住了，他悄悄的又往那个摊位那边靠了过去。
这时候刚好是上午十一点左右，正是这市场里最热闹的时候，这地摊大棚里更是人来人往的挤满了人，到处都是讨价还价，还有摊主招呼客人的声音。
至于那个陶器摊位上发生的一切，并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金沐晨则是装作一个随意在摊位中间溜达的游人的形象，手里拿着一套小吃，边走边看。
很快就在隔一行的地方，走到了靠近那摊位的地方，然后他找个不引人关注的角落站定，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开始倾听那个摊位上的动静。
经过葫芦改造后的身体，可不光是眼睛非常厉害，就连耳朵和嗅觉也是一样，只要他集中净胜，就能听到很远的地方发出的很细微的声音，甚至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之后，还能自带一定的过滤效果。
很快那个摊位上的声音就传入到了他的耳朵里。
“魏老师，这东西您觉得怎么样？”
这是一个痞味儿十足的声音，光是靠听，金沐晨都能猜到这应该就是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的声音。
“嗯……这只陶俑，从器型上来看，一点都没错。之前我也见过几只北魏时期的仕女陶俑，和童子陶俑，这造型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尤其是这眼睛，还有脸部，以及手上的造型，都没错，还有这裙褶的流线塑形，也是没错，应该是北魏时期匠人的手艺。还有这上色，也差不多，嗯，看起来这东西不错。”
这魏老师应该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个满身学者气质的家伙的声音了，虽然他说起话来是头头是道，但是金沐晨却总是感觉这家伙的声音有点谙弱，好像是中气不足的样子。
不过在听到他后面几句话的口气，金沐晨基本就明了了，什么特么的中气不足，分明就是底气不足，这家伙看来就是个二把刀啊，对眼前这东西，根本就没法明断啊，看来今天他是要挨刀，中招啦！
“魏老师，您真是好眼力，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这哥们在豫南那边又很多关系，这东西就是他前几天从豫南那边淘来的。前两天新闻上报了，豫南那边有个北魏时期的古墓被盗的新闻您应该看了吧……”
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说到这里，然后就不说了，反而是干笑了两声。
而他说话的时候，那个摊主则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反正就是坐在那里故作高深，而那魏老师显然则是被他们这样一下，就给忽悠住了……
第646章 倒霉蛋
金沐晨躲在那个摊位的后面，手里拿出一个小号的化妆镜，通过镜子的发射看着后面的情况。
那魏老师这时候已经有点走火入魔的状态了，看着那只所谓的北魏陶俑，就是离不开眼睛了，看样子是完全陷进去了。
而那油头粉面的家伙，和那老神在在的摊主，则是不断的在用眼神交流，看样子金沐晨之前还真是一点都没猜错，这俩家伙是在做扣，而要套进去的，就正是这魏老师这个倒霉鬼。
这时候那魏老师的精神头，可全都集中在这北魏陶俑上面了，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放大镜，在那只陶俑的身上，上下左右是看个不停。
看样子是根本就没留意到，那两个家伙做的陷阱。
也还得说那魏全水作假的水平确实是够高，如果金沐晨不是有一双能识别珠光宝气的眼睛，恐怕就算是他在面对这只陶俑的时候，也不可能能分得清真假。
毕竟这作假做的水平实在是太高了，以前光是看那陶俑的裸样的时候，就已经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现在给这陶俑外面上了一层假色，就更是增加了这陶俑的真实性。
那魏老师看着那斑驳的色漆，看的是目眩神迷，已经超然物外，完全忘了身边那两个家伙了。
好一会儿之后，那油头粉面的家伙才轻轻的咳嗦了一声，把那魏老师从之前的沉迷状态中，给惊醒了过来。
“咳咳，魏老师您看着东西，您是看也看了，你觉得这东西怎么样？”
“不错，不错，非常的好。”
那魏老师这时候忙不迭的回答道，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一方面是因为这陶俑造假手段实在是够高，普通人哪怕是稍逊一筹的专家，都很难分辨这东西的真伪。
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自己水平确实只能算是一般，看了半天，也就是看了一些皮毛上的东西，感觉这些地方确实是没问题。
最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前段时间电视上确实是报道了豫南省那边又一座北魏时期的古墓被盗的新闻，这时候在这市面上看到这一切特征都符合北魏时期特征的陶俑，他也就在心里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
“那好，您看东西既然您是看上了，您是打算出钱买下来呢，还是……”
这时候那油头粉面的家伙，瞥了那摊主一眼，那摊主依旧是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眯缝着眼睛不说话，而那魏老师已经激动的直搓手了。
“多少钱，你们报个价！”
“嗯，六十万，一口价！”
这还是那摊主第一次开口说话，不过他这报价，可是把那魏老师给吓了一跳，不光是把他给吓了一跳，就连站在后面偷听的金沐晨，都被这报价给吓了一跳。
这家伙还真是敢要，如果这陶俑要是真家伙的话，那还好说，六十万的报价，还真就不算贵，毕竟这玩意，虽然是墓葬品，可毕竟能用得起彩陶墓葬品的人身份能低的了吗？
所以这玩意虽然鉴赏价值不算很高，但是考古价值却非常高。
但你这可是一个家伙，出厂价也不过就是几千块的玩意而已，这家伙到是好，一开口就翻了将近一百倍，他还真是胆子够大的。
“啊？六十万，你们有没有搞错，这东西不过就是一件陶俑而已，十几年前这东西，在潘家园，也就几千块而已，你们这可是乱要价。”
魏老师显然也是被这报价给激怒了，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又不是什么精美的瓷器，就是一件陶俑而已。
“嘿嘿，魏老师您也说了，十几年前这东西就值几千块，可这不都已经是十几年后了吗？您看看这十几年，咱们国内变化多大，经济发展的多块。十几年前京城的房子一套，还要不了一百万呢，可现在你看看，一套房子多少钱？更何况我这可是比房子还更有价值的历史文物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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