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昏庸无脑,弄权养奸也就罢了,但太子自从监国以来每一件事都是处理的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手段极为老练,是在合适不过的下任唐皇人选。 “你今天还真闲。” 刚进屋子,转身将门关上,崔崖思便听见了陈知墨的调侃之声。 “看样子你恢复的还不错。” 将门关上然后看了一眼窗外,他走到了床边坐下。 陈知墨半靠在床头上,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 “只要死不了,都是小伤。”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结果如何?” 崔崖思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有些烦躁:“如果写了四个字就能解决的话,当初子非早便解决了,又何须轮到我?” “既然早就知道结果,你又何必心烦?” 陈知墨将身上的被子掀起扔到了一边,好奇问了一句,屋子里满满的都是汤药味道。 “陛下有三个儿子,太子虽然性子浪荡一些,但处理国事却毫不马虎,称得上是天下楷模,小皇子还未满十岁,又是偏妃所生,平日里在宫内深居简出,常常跟在太子屁股后面打转。” “只有吴王,二皇子乃是当今皇后亲生,背后也有着太尉和其他大臣的支持,夺嫡之心昭然若揭,毫不掩饰。” 这话犯了忌讳,有些大逆不道。 但崔崖思的脸上却毫不在意,有的只是冷淡。 陈知墨轻轻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因为事实的确如此,虽然没人说出口,但整个庙堂之上几乎都是心照不宣。 “现在是个机会。” 崔崖思看着他,神情严肃,认真道。 “崔大人所指何事?” 陈知墨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我是晋城太守,晋城是我的地盘。” 这话很危险,所以陈知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他的身体也渐渐坐的笔直。 “我的地界自然由我说了算。” 太守府内很静,此间院落又是陈知墨休息的地方自然更静,下人们远远守在门口没有吩咐便不会走进来。 陈知墨从床上坐了起来,双脚放到地面,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凝视着崔崖思的脸。 这样的目光很深,像是能够看穿人心看透一切。 崔崖思并没有掩饰与避讳,他清楚在面前这个算力并不逊色与李休的书院首席面前没有遮挡的必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如果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李文宣这个人,我想大唐应该会安定很多。” 门外院子中种着一棵梧桐树,传说梧桐树乃是居住凤凰的神树,但院子里这一棵就只是普通的树而已。 树上没有凤凰,只有一窝落燕,即便在秋日也是不肯离去。 崔崖思的声音落下,窗外的燕子跟着叫了几声。 比夏蝉亮,却没有夏蝉安宁。 陈知墨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不想将整个大唐东方拱手让出,那么我劝你最好打灭这个念头。” 李文宣是陛下的儿子,无论以后与李弦一之间如何起码如今他是殿下的儿子,而且是殿下最喜欢的儿子。 这也是吴王敢于太子争那个位子的原因之一。 如果崔崖思将李文宣斩杀在了晋城,那么要不了几天他的脑袋也会跟着搬家,然后整个大唐东方所有的官员派系跟着重新洗牌,大唐内部会无法维持平衡,不在安定。 这很危险,李休之所以明知会死也要去姑苏城就是为了让大唐内部不乱。 “但这很值得。” 崔崖思抬头看着陈知墨的双眼,他的眼神很坚定。 李文宣若死唐国固然会乱,但只能乱一时,从那以后天下人将没有选择只能站在李弦一身后,太尉齐秦也会站过去。 短暂的混乱换来长久的安定,他认为这很值得。 “你不是个蠢人,既然不蠢,那么就不要再做蠢事。” 陈知墨也看着他的双眼,认真道。
第260章 吃饱喝足,然后上路 何为蠢事? 要杀李文宣,这就是蠢事。 李文宣可以死,未来也一定会死,但要看时机,要看全局,要权衡。 李休将他作为质子带在身旁便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如今李休将他留在了晋城便意味着这个最坏的打算已经无法完成。 李休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认为不行,而你却要做。 这就是愚蠢。 “人之一生一定要忌惮着许多东西,做任何事看的无非就是值得二字,李文宣死后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倒还好了,虽然国师与太尉对立争执,但归根结底都是大唐的臣民,如果因为意见相左便行此事,你认为陛下会站在哪里?” 陈知墨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远远落在树上的燕巢当中。 “许多话今日不妨挑开了,国师,首辅,太子是一方,皇后,太尉,吴王是一方,书院与陛下固然偏向太子但说到底终究只是自己的人的事情,如果吴王死了这件事就会变得很大,无法收尾。” “很多人都在等,等着最后大势所趋,等着最后退无可退,到了那时再杀便是天理,与现在不同。” 都是杀人,晚杀与早杀都会死。 但就如他所言,大势不同,道理不同。 所以现在杀不得。 “所以书院这些年在做什么?” 这一次崔崖思沉默了更长时间,而后方才开口询问。 “自从李帅战死,陛下闭关,院长消失,大唐就变得乌烟瘴气,书院是一把剑,这塘水浑浊一些并没什么关系,但如果有人想让塘里的鱼死光,那么这个人一定会先死。” 陈知墨解释道。 “所以书院这些年一直在准备杀人?” 崔崖思挑眉问道。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想不通,只要陛下不曾开口让吴王继位,皇后与太尉即便闹得再凶又有什么意义呢?书院想杀人,那人就一定会死,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尉。” “你也说过只要陛下不开口,若是陛下开了口呢?” 崔崖思的眉毛挑的更高。 陈知墨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耐烦。 “那还真让人伤脑筋。” 梧桐树上的燕子飞离了眼窝,片刻后再度飞了回来,只是嘴上却多了一条虫子,燕窝之内有几只小燕子扑楞着翅膀,高昂着头撕咬着那条虫子。 “也许是我心急了一些。” 崔崖思走到了房间中央的火炉一侧,然后伸手打开了药炉看了看里面汤药,闻起来很浓,许是因为方子中加上了安神的料子,此刻药味入鼻,他的心竟然也跟着静了许多。 “你不是心急,只是心乱了。” 陈知墨双手背在腰后,淡淡道。 崔崖思在北地待了二十余载,在李来之身旁待了二十余载,眼下却只能眼看着李休生死不知,这种感觉很不好。 “陈先生曾经说过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您是一方太守,这道理应该不用我教。” 关心则乱。 这四个字再简单不过,但却很少有人能够避免,李休之所以如此急着解决这次姑苏城的事情,其中又何尝没有醉春风的原因存在? 他去过莫回谷,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世子打算如何破局?” 崔崖思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能说。” 仍然是这样的回答,就和之前李休所答复的时候一样。 “好。” 崔崖思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药炉走到桌前倒了一碗,屋内的味道更苦。 “药给你倒好了,一会儿记得喝下去。” 话音落下,崔崖思背负双手走出了这里。 “想通了?” 陈知墨将脑袋伸到窗户外面,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崔崖思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离开了太守府。 说了一堆蠢话,挨了一顿痛骂他自然是已经想通了。 如果李休真的走不过子午谷的话,现在陈知墨早已经骑着马星夜疾驰的追上去了,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他谈论什么值不值得。 “你倒是想通了,我可还没有。” 缩回脑袋,伸手将窗户关上,陈知墨走到桌子一侧端起药碗喝了一口,面色一苦,有些恶心的砸了咂嘴。 “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 晋城很大,这话说过不止一次,因为这座城真的很大。 从太守府走出来之后崔崖思便在城内漫无目的的逛着,他的职位很高,公务很多,但今天就是想出来走一走,逛一逛,什么都不做。 离那些糟心的公文远一点。 现在正是晌午,如果去城南陈记吃上一碗阳春面那一定称得上是一件快事。 只是他现在很想吃包子,就只是想吃上那么几个包子。 没有理由,完全就是心血来潮。 城内卖早点的店铺很多,到了晌午大多数都已经关门闭客了,崔崖思在走遍了三条街方才在街角三枪武馆身后找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铺子。 在晋城生活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家早点店。 内里的装饰显得很普通,就只是清一水的淡色黄乔木,闻起来带着木香,店内窗沿上摆放着几盆绿植,聊胜于无勉强算作是点睛之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朝老板要了六个玉米猪肉的包子,然后又要了一碗放两勺半白糖的豆浆。 这样的早餐很普通也很随便,但崔崖思却吃得津津有味。 “现在已经是午时一刻,崔大人竟然才吃早餐,倒真是劳累的很。” 店铺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伸手在门口拿了一碟茴香豆还有一盘豆腐丝径自走到了崔崖思的桌前坐了下来,然后将两盘小菜摆到了桌面上。 自顾自的拿起了一个包子,冲着掌柜的喊了一声再加一碗小米粥。 “豆浆固然不错,但既然要吃包子,自然要搭配小米粥。” 那男人接过小米粥就着包子喝了一口,有些舒服的吐了一口气。 “今天心情几经起伏,粥太腻,吃不下,喝碗豆浆挺好。” 崔崖思夹了一口豆腐丝,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两个人本就是陌生,自然没有太多的话好说,自顾自的吃着,一共六个包子有三个进了那个陌生人的肚子里。 崔崖思端起碗把豆浆喝光,然后放下了筷子,打了一个饱嗝。 从桌子一角拿起一张毛巾擦了擦嘴,笑着道。 “吃饱喝足了,该送我上路了。”
第261章 长林许骄人 “很少有人在面临生死的时候能够像崔大人这般谈笑风生,从容不迫。” 那男子喝下了最后一口粥,然后将白碗放到桌上,店内并没有其他食客,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在后面忙活着,时不时地抬头看上一眼。 “既然明知会死,那么害怕便显得很多余。” 崔崖思端坐在椅子上,腰间的官印轻轻晃着。 那男子好奇的看着他,出声问道:“崔大人认识我?” 这男子穿着一身很不起眼的灰色衣服,看样子像是中年模样,长相很奇异,因为他那只鼻子真的很大,看起来有些突兀。 只是那张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容,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几分好感。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笑容都不会产生敌意,但崔崖思的身体却坐的笔直。 “这天下认识您的人不多,巧得很本官却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那灰袍男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遍布大唐境内的长林真正的掌权者许骄人,本官想不通现在的局势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晋城之内?” 亏得此地无人,否则单单只是许骄人这个名字便可以让整个晋城的唐军全部集结在此地,如临大敌。 长林能够成为整个大唐的影子,内外渗透各个势力当中,七成功劳都在这个掌权者许骄人的身上。 “原来你真的认识我。” 许骄人显得有些意外,唐国见过他的人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这晋城太守是如何认出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崔崖思看着门外,腰间的官印仍旧不停晃动。 “崔大人不必急着叫人过来,晋城之内一共有三位五境宗师,我若想走他们还拦不住我。” 许骄人瞥了一眼他的官印,轻笑道。 天下很少有人敢说自己能够拦得住许骄人,因为他在诸天卷上排第九。 崔崖思沉默了下来,然后腰间的官印恢复平静,不在晃动。 “长林在大唐存在了很久,现在也到了应该消失的时候。” 这话是在奉劝。 许骄人摇了摇头:“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又哪有人是一定要消失的呢?正如崔大人所说,长林在大唐存在了很久,是整个大唐的阴暗面,生长在阳光下就一定会有影子,李休想让影子消失,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的长林在听雪楼和大唐的逼迫之下已经死了很多人,还可能死更多的人。 但他的话似乎很自信。 崔崖思不能理解:“影子从来不会插手阳光上的事情,长林的手伸的太长,况且你们过了线,殿下说过会让长林消失,那么长林就一定会消失。” 这一次轮到许骄人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 “李休是个不错的人,如果能多活几年说不定真的能够办到很多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崖思的双眼轻轻眯了起来,一只手放到了腰间。 “你觉得李休能不能走得过子午谷?” “之前也没有人觉得世子殿下能够走得过两开河。” “这次不同,那只熊灵没有了再战之力,子午谷有我长林的一位宗师和阴曹的一位宗师,而且还有雪原的一位宗师,三名五境修士守在那里,现在崔大人还认为李休能活着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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