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王府都很少回去。 李休从谷内走出的消息虽然没有大肆张扬,但也没有保密,所以当他们距离长安还有数日路程的时候整座京城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城门口还是只有六名军士把守,工部的马车自然通行无阻,何况跟在马车身后的数百黑袍打扮很显眼,那是国师府的人。 进门朝前走便是朱雀大街,长安很繁华,街上来往行人无数,但今天格外多。 许多人聚在长街之上,也不避讳,相互看着。 李休躺在车厢里,目光透过车窗朝外看去,知道这些人都是朝中百官已经各大家族的探子。 京城就像是一个大染缸,充斥着各样的五彩斑斓。 李休的身份很高,而且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庙堂他的人脉也是极广,这就注定了走到哪里都会被无数只眼睛紧紧盯着。 而他这两年也的确称得上是锋芒毕露,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每一步迈出都有可能回不来。 颜回的面色有些苍白,他在国师府做了近百年,修行天赋却很一般,甚至可以说很差,当年若不是被国师照拂去书院请了一株两千年的青莲助他破了四境恐怕如今都已经垂垂老矣了,但也因为如此,颜回的境界注定会永远停留在游野,而且相对其他游野来说也是比之不过,根基不稳,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使得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许子冀倒是好很多,毕竟出自书院,即便是在同境修士当中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城内无法疾驰,四辆马车行驶过朱雀大街走了足足近一天方才赶到国师府前。 数百名黑袍为何国师府四周散开,腰间悬刀。 车门打开,李休下车走进了国师府。 颜回与许子冀相继跟在后面,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终于是明白了为何全天下人都说这位世子殿下最不合群,性子太冷。 若是不算在莫回谷前说的那些话,这月余时间李休开口的次数摊开十指都能够数的过来。 朱雀大街上的探子们早已经将消息传回了各自的主子,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世子殿下,但那四辆工部的马车可是显眼的很。 暗潮汹涌的长安随着李休的归来重新陷入了平静,百官们都在观望接下来的态势走向会是如何,毕竟谁都清楚,与国师的不理事比较起来,这位世子殿下足以说是手段狠辣。 东宫毗邻皇宫,国师府却还很远,太尉府自然更远。 在李休距离长安还有不足百里之时,有几辆马车停在了太尉府后的暗巷当中。 户部尚书江满泉,礼部尚书尚凌,陈留王夫人齐柳以及吴王李文宣,还有大理寺卿袁文昭齐齐汇聚一堂。 这是很难得的场面,上一次众人聚在一起还是因为李休要去姑苏城的事,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多了一位大理寺卿,袁文昭。 朝中四位一品大员齐聚一堂,这可是极难见到的场面。 如果按日子计算的话秋天已经结束了,现在正是初冬,只是天地间还没有落下第一场雪,算不得冬天。 今天的天气可谓是极好,太阳高高悬在天上将整个太尉府照的通亮,六人齐聚在大殿当中,特殊木材所制成的门窗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屋内生着三座火炉,上好的火石配在其中,一块足以燃烧近月,使得空旷巨大的殿堂当中满是温热。 江满泉看了一眼璐中的火石,冷哼一声说道:“莫回谷什么时候也成了可以出入自由的地方了?” 莫回谷号称有去无回并不是以讹传讹传出来的,是无数人前仆后继死出来的,纵观近几十年活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也不过就是书院陈先生以及李休几人罢了。 天下人都以为那是侥幸,但这一次李休不仅再次进入其中,而且还将醉春风活着带了出来。 难不成莫回谷是他家的不成? 江满泉的声音很大,但在场众人都没有回应,知晓他只是心中不爽,又或者是在害怕。 当日李休与杨不定联手杀了杨妃之后,这个携风雪归来的年轻人就成了这位尚书大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屋内很安静,太尉齐秦老神在在的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并不说话。 他的时日不多了,而且这么多年看的很透彻,很多事都懒得开口。 李文宣坐在他的身侧,听到江满泉的话后微微一笑:“李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将所有的视线一直盯在他身上,父皇降下旨意开启锁天塔,这是机会,那就一定要抓住。” 李文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身白色华服镶嵌着金色边线,皮肤白皙,皓目星眸看起来高贵无比。 “李休回京可以让朝中百官静默观望,但圣旨既然降了下来,太子那里就已经落了下风,李休争的是天下大势,而我和李弦一争的只是那个位子。” 他踱步走到火炉旁,低头看着炉内燃烧火红的石头,眨了眨眼,黑发自背后洒落,轻声道:“李休放眼天下自认为仍旧占据上风,殊不知将目光放到那个位子上他已经是落了下乘。” 橙黄色的火焰倒映在眼中,李文宣嘴角的弧度掀起,喃喃道:“到底只是陈留王世子罢了,眼界终究低了些。”
第353章 还早与要做 “太子那里固然落了下风,但想要让天平彻底倾斜过来绝非一朝可蹴就,李休的身份很敏感,做一些事很难绕过他。” 尚凌看着李文宣,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皇后之所以能够在朝堂上制衡太子与国师,靠的可不是她自己,而是李文宣。 倒在她一派系的人很多都是折服于李文宣的个人魅力,比如礼部尚书,尚凌大人便是如此。 江满泉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尚凌,阴阳怪气的说道:“尚凌大人还真是看得起他,我听说在两开河前你可是舍命救李休,哪怕是面对司乐言都是不退半步,实在是让人钦佩的很。” 尚凌面色一沉,偏转视线朝他看了过去,一双眸子轻轻眯起:“江大人此言何意?” 他们二人之间绝对算不上友好。 江满泉抿了一口茶,茶叶香浓之气飘荡在整间屋子,他淡淡道:“没什么意思,李休毕竟是唐国世子,尚凌大人舍命相救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齐柳站在齐秦身后轻轻地捏着肩膀,并不插话。 大理寺卿袁文昭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一眼,沉声道:“今天是来议事的,不是来吵架的,当着太尉大人的面前,成何体统?” 尚凌转过了身子,屏息静气不再理会。 江满泉冷笑一声,用茶盖不停地拨弄着茶叶,悠哉至极。 皇后派系的官员有很多,但是最重要的大臣也就那么几个,上次他主动让尚凌去配李文宣去姑苏城,就是抱着伺机而动的打算。 而之后的发生的事情果然耐人寻味,尚凌舍命救李休,面对司乐言亦是不退半步,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可就太多了。 有时候相同派系之间也会有所争斗,这在所难免。 两个人都是安静了下来,袁文昭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江满泉,眼眸深处带着厌恶,一个背主求荣的狗奴才罢了,当年杨妃得势之时他执掌户部可没少给自己下绊子。 “殿下此刻不宜心急,太子一方比咱们还要急,等这次锁天塔试炼结束,再静观其变也不迟。” 袁文昭对着李文宣建议道。 太尉紧闭的眼皮微微一动,袁文昭为人多智,而且稳重,眼光独到,这也是他能够坐上大理寺卿这个位子的重要原因。 李文宣轻轻地点了点头,白皙的面容被火光映照的微微发黄,他张了张嘴刚打算说话忽然眉头一皱,然后闭上了嘴巴。 外面的阳光很足,透过木窗照射进来极少部分,此刻在门口一个人影出现当着阳光,露出了一片阴影。 齐秦紧闭的眸子睁了开来。 有些虚弱的声音自口中传出:“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个灰衣小厮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太尉府的探子,白日扮做小厮模样守在朱雀大街上,跟了李休一路直到国师府方才撤了回来。 齐柳为父亲倒了一杯茶,抬头看着这名探子,问道:“如何?可是李休回来了?” 那名探子点了点头,恭敬道:“颜回与许子冀一同接回了李休,与之一起回来的还有醉春风和徐盈秀。” 醉春风果然也活着回来了。 齐柳的脸上带着冷意,又问道:“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行人坐着工部的马车去往国师府,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那名探子听到这话脸上却露出了犹豫之色,一时间竟是顿在了那里。 就连普通的探子都不会露出此般模样,何况他是太尉府的人,这就很不同寻常。 于是其余人不由得同时将视线移了过去,就是齐秦都抬起了眼皮瞥了一眼。 “说。” 那名探子急忙将头低下,如实回答:“按理来说世子殿下归京应当以最快的速度去国师府或者东宫,但工部的马车却并没有直奔国师府而去,而是绕了一条路。” 绕了一条路? 尚凌与袁文昭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讶色,锁天塔开启在即,这时候应当以最快的速度见面,为何绕路? 这时候当然不能等主子开口询问,这名探子停顿了一瞬后继续说道:“世子殿下走的是宣化街。” 李文宣的眉头微微一皱。 齐秦浑浊的眸子中迅速的闪过一抹精光。 尚凌与袁文昭齐齐看向了江满泉。 江满泉的面色苍白,手中茶杯放到了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户部尚书江满泉的府邸,就在宣化街。 李休此举,有何用意? …… …… 与太尉府的堂皇比较起来,国师府就要显得寒酸许多,建筑也不算奢华,风格更偏向民间小调,院内一汪小塘,似乎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如此摆设,比如陈惊龙,比如陈老将军。 国师府迎客的地方有很多种,但接待亲近之人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府内偏院的茅草屋前。 在长安尤其是国师府这样的地段能够看见一间茅草屋是十分罕见的事情,便是李休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国师盘坐在小塘之前,目光温和的看着塘内的一小片芦苇,虽是已经冬日,但对于他这种五境巅峰的强者来说,四季之分其实并无什么差别。 李弦一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身前桌面上摆放着一堆奏折不停批阅,每攒齐十件便交给身侧之人递交出去,然后传于各部开始实施。 一行人走过了茅草屋来到了小塘前,颜回与许子冀向前两步行了一礼,恭声喊了一句国师大人。 李休并不在意这些虚礼,或者说当今朝堂之上论地位只有皇上和皇后在他之上。 塘内有着许多小鱼,还有几尾红色的锦鲤,来回有着鱼鳍切开水面显得很是漂亮。 李休看了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上次我与你说了两件事,你说太早,那么现在看来,还早吗?” 李弦一还在批阅着奏章没有抬头,他最近一段日子忙的焦头烂额。 国师眼中的温和散去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还早。” 李休又问道:“那还做吗?” 这一次国师沉默了更长时间,而后方才说道:“要做。”
第354章 三司使 此时已经傍晚,太阳斜落天边,火红的光亮照耀着整座长安城,余晖洒进了国师府照在了国师大人的脸上,映着垂垂老矣的暮色。 唐国初始这一代人已经活了很久,无论是他还是太尉,即便是杨飞鸿那个滑溜老家伙剩下的时间都不算长了。 国师脸上挂着笑容,眼角微微弯着,褶皱的鱼尾纹很清晰的烙印在两侧,感叹道:“到底是年纪大了,性子柔了许多,不如年轻人有魄力。” 颜回面色复杂,许子冀张嘴打算宽慰两句,却又急忙闭上,心中暗暗自嘲,老国师这一辈子见证了无数次大风大浪,又怎会需要自己安慰? 不远处的李弦一从位子上站起,轻轻地拍了拍手,掸去指尖的些许墨迹,看着国师笑道:“老人求稳,年轻人弄险,各有千秋,又哪里说得上是不如?” 国师没有说话,慈祥的脸上带着温和,并不放在心上。 桌案上的奏折已经尽数清空。 左卫率将军应子安的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那里仍旧堆放着数十卷奏折,最上面还有三块玉简,那是二品以上的朝廷大员才有资格使用的呈报方式。 “殿下。” 他看着李弦一的背影轻声喊了一句。 那个位子风光无限,但远没有想象中的好坐,就单说批阅奏折这件事就很麻烦,起初还觉得借此观看天下大事很有意思,但看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李弦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随意道:“先送回宣政殿,晚上再看也不迟。” 应子安犹豫了一下说道:“宣政殿的奏折这几日已经堆积如山了。” 李弦一愣了一下,旋即脸上涌现怒容,大骂道:“去宣政殿,把所有的奏折全部送到相国府上,让杨飞鸿三日内批阅完毕,否则就从辅臣大相的位子上给孤退下去。” 应子安咧了咧嘴,心想相国大人这段日子可真是把太子殿下惹恼了,这下没好日子过了。 杨飞鸿是明确的太子一派之人,但却什么都不做,一点力都不出,整天斗鸡遛鸟,不干正事。 应子安端着数十卷奏折离开了国师府,李弦一回头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桌案深吸一口气,觉得舒服极了。 一股清气从体内生出直充头顶,很是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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