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照眼前发生的事情，孟婉心中寒气直冒。
因为燕赵歌的猜测，正在一步步成真。
锦帝神魂分裂后的内在交锋，确实是无情绝情的一面越来越占上风！
“婉儿莫要惊慌。”锦帝仿佛看透孟婉想法似的，突然微笑说道：“看你现在这样子，想来燕小友跟你说了许多。”
“虎毒不食子，情形还没到你所想那么糟糕，为父正在不断尝试寻找更好的解决之道。”
锦帝叹息一声：“只是可怜你我父女历经分离，才终于团聚，却在团圆不久，便又心生间隙。”
“这不怨你，乃是为父的问题，只是世间之事，总有一些无奈。”
孟婉微惊：“爹爹……”
锦帝微笑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婉儿放宽心，没事的。”
他视线转向燕赵歌：“倒是燕小友，何苦一定要将事情点破呢？”
“有什么分别？”燕赵歌摊了摊手：“您一石二鸟，对付荧惑戟的同时，支开罗帝陛下，目标要么是令嫒，要么就是我。”
“对付令嫒的话，您自己就把事情点破了，对付我的话，我这会儿坏不坏您的好事，您不都是想要杀我吗？”
锦帝沉默，片刻后展颜一笑：“倒是本座矫情了，燕小友教训的是。”
他姿态摆的低，言辞恳切客气，燕赵歌心中反而警兆大作！
果然，下一瞬间，锦帝一抬手，直接就是一掌向着燕赵歌当头拍落！
手掌一抬，气合阴阳。
他一掌之下，先将孟婉分离出去，而燕赵歌身体周围魔氛都被抵挡一空，时间模糊，空间不存，万物化为原始的阴阳二气。
黑暗的魔域天地里，出现一幅巨大的太极图，笼罩燕赵歌。
燕赵歌只感觉自身随之旋转，任他有千般变化，万般能耐，仿佛都难以跳出这太极图。
这便是真仙大帝出手的威势。
燕赵歌曾经在皇笳海，面对乾元大帝出手，亲身体验过一次。
但那次有坤元母道祭礼和后土手书作为后盾，感受终究隔了一层，现在才算真正体会什么叫做人仙之隔，天地之别，便是目前的他也难以逾越。
不过燕赵歌并不慌乱。
一声断喝，仿佛深渊万魔怒吼，又像净土诸佛禅唱。
四面八臂之青色古佛，再次出现在燕赵歌头顶。
只是这一次，燕赵歌本人的身躯，完全融入青色古佛之中。
下一刻，无边魔气聚涌，围绕四面八臂的青色古佛盘旋，然后凝聚成一尊更加巨大的黑色巨佛！
黑色巨佛额头、胸口、掌心皆有逆转“卍”字符。
“您这一出手，也证实了我的猜想。”黑色巨佛张口，传出燕赵歌的声音：“锦帝陛下您修无情道，想要彻底免除后患，并且更上一层楼，果然需要炼化家父的太易华云。”
第1095章 燕赵歌真正的后手
巨大的黑色佛陀，仿佛末日天劫，魔域主宰，盘坐于九幽天地中央。
只是这佛陀丝毫不见清净禅意，只有令人仿佛要沦丧发狂的魔气滋扰四方。
“故如是我闻，魔渡众生。”
燕赵歌的声音从大佛口中传出，也与往常迥异，流露出邪厉凶恶之意。
锦帝看见那通体漆黑，额头、胸口、掌心印有逆“卍”字符的大佛，也微微有些意外：“你竟然在无相魔经上浸淫如此精深的造诣？平日里却不曾见你有丝毫沦入魔道之态。”
他啧啧称奇：“到底是隐藏太好，还是你心性如此坚定？不入魔却能将无相魔经修到这个地步，太难得了。”
漆黑大佛言道：“锦帝陛下现在的心思太难猜，燕某也不得不小心，若是没些准备，还真不敢跟您同入九幽，毕竟在这个地方，您要杀人，管杀不管埋。”
“现在也一样管杀不管埋。”锦帝莞尔失笑，手底下没有丝毫留情之意。
巨大的太极图遮天蔽日，笼罩这一片九幽天地，压得万物返虚，化归原始阴阳。
漆黑大佛双掌一同上托，逆“卍”字符旋转，魔海无涯，誓不回头，强行阻挡锦帝的太极阴阳掌。
燕赵歌并没有在无相魔经上下过太多功夫，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可能有如此造诣。
但眼下，是在九幽。
而燕赵歌的武学根基，乃是无极天书！
湮灭万物，创生万物，包容万物。
天下间，最擅包容演化其他秘传的绝世典籍！
燕赵歌此刻体内，每一个穴窍中，都显化混沌无极之象。
然后从外界的九幽天地，引聚无边魔气入体，化作一尊又一尊漆黑佛陀。
众佛禅唱，众魔咆哮。
燕赵歌将自身真元这一刻尽数与魔气结合，凭无极守住根本，然后显化无相天魔之形。
这是只有在九幽才能施展的手段，无边魔气聚涌之下，黑色大佛越发庄严，却也越发邪恶！
“在这里你虽然可以引聚魔气护体，显化魔佛之身，但却只有虚有其表罢了。”锦帝淡淡说道：“一个专门精修无相魔经的仙桥后期武圣，甚至人仙，都未必能胜过正常状态下的你。”
“你现在反而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优势，转为一门心思催动无相魔经，却是买椟还珠了。”
恐怖的太极图不断下压，漆黑大佛身上的逆“卍”字符渐渐停止旋转。
大佛巨大的身体，甚至都开始不断摇晃，并有碎片飞速剥落。
“一个专门精修无相魔经的人仙，自然也不可能胜过本座，哪怕是在九幽里。”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说法，燕赵歌显化的漆黑大佛，转眼间，便有破碎的趋势。
漆黑大佛张口说道：“燕某虽然素来轻狂，但还有最起码的一点自知之明，若是以为这样就能抵挡锦帝陛下，那不是在侮辱您，而是我在自取其辱。”
“所以，你是在等这太虚空雷？”锦帝淡淡说道。
因为燕赵歌引聚无边魔气，所以对周遭九幽天地的魔气都形成牵引。
更远方的一些事物，也被吸引聚集过来。
锦帝话音未落，就见天边黑暗的茫茫魔气中，突然有诡异的雷光闪现。
下一刻，一团仿佛晶体一般的雷光出现在视野内。
那雷光闪耀间，就见光团内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空间褶皱，以令人惊叹的姿态络合重叠在一起。
层层雷光折射透射，仿佛无数层光幕重合叠加，最后一起形成仿佛晶体般的雷云。
这晶体无比巨大，看上去似乎只比燕赵歌化身的魔佛稍小。
正是九天仙雷之一的太虚空雷，叠加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聚集而成的雷云。
燕赵歌等人刚刚进入九幽时，那两道剑光所化之异域空间，便是因为这团雷云而成。
只是后来雷云飘荡，离开原地。
但因为先前那头也身怀太虚空雷的帝江大魔在这一带活动的缘故，雷霆彼此吸引，渐渐引聚这团雷云靠近。
而现在随着燕赵歌聚集魔气，影响了周遭魔气循环脉络，这太虚空雷所化之雷云，则被吸引到了燕赵歌和锦帝周围。
如此海量的太虚空雷雷云，一旦引爆，足以将附近九幽空间完全搅得支离破碎。
便是一位真仙大帝被卷入其中，纵使能承受，也要被时空乱流传送到不知哪里去。
燕赵歌当然留心到了那团太虚空雷，但锦帝同样注意到了。
他早有防备，随意的一只手压住漆黑大佛，另外一只手则向那团雷云轻轻一招。
太始空明体绝学，并非只可用于护身。
随着锦帝一招手，虚空变化之间，那雷云顿时被定在原地，不再靠近。
可就在这时，看似已经摇摇欲坠，行将破碎的漆黑大佛，突然再次颂念。
“故如是我闻，魔渡众生！”
一直以来神情平静如常的锦帝，这一刻忽然变了脸色！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炸裂！
“……如意心雷？！”锦帝脱口而出。
正是与太虚空雷并列九天仙雷的另一种神雷，天地间最诡异的雷霆，如意心雷！
太虚空雷，不过是个幌子。
如意心雷，才是燕赵歌为应付锦帝突然翻脸准备的后手！
名为雷霆，却不见雷电之形。
四海五湖，寰宇苍穹之间，都不见此雷踪影，唯独在人心底直接响起，乃是人心念头思想化为雷霆炸裂！
用来对敌，难度在于如何引动对方心雷炸响。
不炸便罢，只要炸响，起自内心，外力难以防御，一身修为都是摆设，只看其人能否降服突然被引动的自身心魔。
燕赵歌放弃自身原有优势，强行引聚魔气在短时间虚假提升自身修为，为的就是在锦帝心中炸响这一雷！
他终究没推开仙门，对手换了其他真仙大帝，断难成功。
但是锦帝不同！
此刻的锦帝，便是没有如意心雷这一炸，心神都有问题。
他当前这个状态下，吃这一炸，正是遇到克星！
锦帝闷哼一声，身形直接倒跌后退。
他两只眼瞳，尽数化为黑白交织的太极之象，飞速旋转，竟隐隐然有破碎之象！
第1096章 比一个疯子更麻烦的是两个疯子
锦帝向后跌退，再无法压制燕赵歌化身的漆黑大佛。
他眉头紧皱，脸膛上黑光与白光交替浮现，瞬息之间，变化多次，连续不停。
本就不稳定的神魂，这一刻仿佛要被撕裂。
如意心雷在心底炸响，引动人自身心魔。
这时修为高低不再重要，全要靠自身心境降服内在魔头。
锦帝当前的问题，就是走火入魔造成，现在更加火上浇油。
饶是他已经推开仙门千年，此刻也不好过。
燕赵歌平静说道：“陛下您还是悠着点比较好，这里毕竟是九幽，而心魔，一直在世。”
他这里所说的“心魔”，可就不是武者修练自身的内在魔头了。
而是位列十二都天神魔，乃是六大绝魔之一的心魔，宇宙间最强大的魔头之一。
自诞生以来，便一直存在，并且注定不会彻底灭亡的大魔。
只要世间还有具备心智的生命存在，心魔就有滋养重生的可能。
单只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甚至比六大祖魔还要恐怖难缠，乃是只能被镇压，却无法灭绝的存在。
除非众生一起灭亡，否则心魔永恒不死。
心魔此刻是否身处九幽，无人知晓。
但如果他就在九幽当中，那么以锦帝真仙之身，却走火入魔，内在魔头肆虐，便有可能惊动这天下所有内魔的祖宗源头。
锦帝心神不稳，常有惊人之举，同以往正常时不同。
但不管是他情绪化的一面，还是绝情无情的一面，都不会乐于见到那大魔降临眼前。
他注视着燕赵歌，没有继续出手。
袍袖一甩，袖口张开之间，一面大旗出现。
只见那大旗，太初先天一炁做旗杆，太始空明无形做旗面，旗子周围道道素色云气缭绕，漆面上一个大大的阴阳黑白太极图，径自滴溜溜的旋转。
大旗招展间，宏大力量彰显，几乎将眼前一方魔域搅得返归先天。
那恢宏壮丽的气象，便仿佛仙境与人间的差距，令人只能仰望崇敬，却无法触摸接近。
便是太阳印、太阴冠冕这样的圣兵王者，也无法与之比较。
太岁幡同为旗幡模样，虽然根底上的力量意境不遑多让，可是兵器本身质地层次，却差了一筹，而这一筹，却仿佛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便是属于锦帝的仙兵，四太先天旗！
当年同荧惑戟一战，锦帝个人落在下风，不敌那数千年前便纵横驰骋的对手。
之后便是取出四太先天旗在手，方才反败为胜，最终挫退荧惑戟，赢下那一场比试。
此刻，大旗招展，笼罩一方天地，将锦帝护在旗下。
锦帝盘膝而坐，双目闭合，稳定自己的心神，镇压内魔。
燕赵歌见状，便断了乘胜追击的想法，散去聚涌的魔气。
有四太先天旗护身，他也奈何不得锦帝。
锦帝现在虽然走火入魔，但他若真的不理会心魔降临的危机，强忍走火入魔之厄而拼命的话，仍然具备强大的破坏力。
如今迫使锦帝无法继续出手，自己最初的目标也算达成。
漆黑大佛在九幽魔域中消失，道道魔气散去，重新显现燕赵歌的身姿。
他并未松下心神，目前也远远不到放松的时候。
那团被他引来的太虚空雷雷云，失去锦帝阻隔后，顿时再次靠近。
但因为之前被锦帝太始空明体的绝学压制，锦帝挨了如意心雷突然撒手后退，让那雷云受到影响，顿时有了炸裂的征兆！
燕赵歌抓住孟婉，向远方闪避。
但是太虚空雷已经先一步炸响。
雷云没有彻底破碎，但是一道又一道原本折叠络合，收缩在一起的空间褶皱，这时层层向外舒展打开。
瞬间，一重又一重虚空世界，里三层外三层不断扩张，如同水波涟漪一样展开，仿佛无穷无尽。
周遭虚空变得一团混乱，饶是燕赵歌通晓陷仙剑经，此刻也只能勉强抵挡。
锦帝端坐四太先天旗下仍然闭目存神，全凭仙兵护身，在这重重炸裂的太虚空雷侵袭下，也风雨飘摇，只能勉强定在原地不动。
燕赵歌同样也先在原地稳住阵脚，否则他和孟婉，都不知道会被卷到哪里去。
那太虚空雷的炸裂，仿佛没有尽头，始终连绵不绝。
燕赵歌倒是没有介意。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锦帝有可能重新稳住心神，镇住躁动的内魔，重新恢复出手的实力。
但只要在这九幽里，只要有如意心雷在，燕赵歌便足可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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