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并非不通礼数，不通人情之辈，但在不跟别人打交道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习惯性走神。
和燕赵歌见过礼，等到燕赵歌同燕狄谈话的时候，她退到一边后，目光便似乎又开始放空，变得没有焦点，看上去一副呆呆的样子。
不过，其一身剑意，含而不发，仍然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仿佛随时可能出鞘。
若非如此，真要叫人替她捏一把汗，担心这姑娘随时可能被拐走。
等到燕赵歌的视线一望过来，她心有所感，目光立刻重新有了焦点。
方才其他人交谈的话，她并非当做耳边风，只是在当时沉浸在悟道中，没有理会。
一切仿佛被她储存起来备用，此刻回神以后，立即重新派上用场。
“唐师叔他们，还有当时在场的三位太清嫡传，都因为丹殿而失踪。”禹夜颔首说道：“那里可能真的有蹊跷。”
燕狄徐徐点头，若有所思。
禹夜说的事情，燕赵歌当年给他讲过。
那是当初燕赵歌同碧游天的人，还有妙飞峰的人，三方人马一起争夺玄霄紫金炉时候的事情。
当时情况发生突变，结果六个仙桥武圣消失无踪，被神秘法仪的力量吞噬。
据燕赵歌推测，神秘法仪的源头，正是丹殿。
聂惊神和荧惑戟了解情况后，神情也都变得严肃：“有人捷足先登？还是有大破灭前的强者占据其中，藉此逃过大破灭？”
“现在还不清楚，只能提高警惕，随机应变。”燕赵歌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其实，要我来说，当初玄霄紫金炉那一场变故，有些像是一个被故意埋下的陷阱。”
闻言，众人的视线尽皆看向燕赵歌，连禹夜都不例外。
“像是……一种很原始的捕猎。”燕赵歌向禹夜说道：“禹师姐见谅，我无意辱及几位失踪的前辈，只是打个比方。”
禹夜摇头：“无妨，我明白的。”
她略微有些出神，然后慢慢说道：“根据晴儿事后的描述，如果燕师弟你的猜测是真的，那对方的目标，似乎是修为比较高的武者。”
“至少，已经登上仙桥？”
燕赵歌点点头：“我也是这样猜测的，所以由此可见，陷阱是人为，而非丹殿本身的防御禁制。”
“既然陷阱的作用是捕捉，而非当场击杀……”聂惊神一针见血地问道：“那么布置陷阱的人，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燕赵歌没有回答。
接触过丹殿中那道冰冷的意志，他心中，其实有一个猜测，只不过尚未证实。
但这个猜测，他不好跟别人说。
因为牵连太广。
“或许，要等我们到那里以后，尝试寻找答案。”燕赵歌心中无数记忆深处的画面闪过，但面上不露声色，如此答道：“希望当初失陷的人，吉人天相，我们这次去了，能设法救他们脱困。”
禹夜等人都微微点头：“眼下唯有如此了。”
一行人跨过虹桥，一路向前。
虹桥尽处，那大殿终于又一次出现在燕赵歌视线内，从模糊到清晰。
只是，与他记忆中迥异，本该闪动金辉，仿佛白玉构筑的大殿，这一刻却呈现黑色。
越靠近大殿，药香便越是浓郁，令人通体舒泰。
不过，当燕赵歌等人真的下了虹桥之后，眼前药香突然生成道道霞霭，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虽然有木曜岁星上尊的遗产帮助，但想要正式进去，仍要动动脑筋呢。”燕赵歌行走在霞霭间，眼前一片迷茫，难辨方向。
走在其中，总给燕赵歌一种原地踏步的感觉。
倒是之前那道冰冷的意念，这一次没有再出现。
这让燕赵歌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心中更进一步提高警觉。
“当初那个陷阱，不像是只用一次的样子，天庭神宫丹殿被完整保存下来，而不是废墟，那在此基础上只抓走几个仙桥武圣，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燕赵歌心中思索。
对于人间来说，仙桥武圣已经极为强大。
除了站在人间顶点的至尊武圣以外，仙桥武圣便是最强大的存在。
在人间至尊面前，他们或许显得势弱，但事实上随便哪一个，举手投足间也是移山填海，能叫天地崩裂的人物。
放到八极大世界、炎魔大世界、浮生大世界那样的一方下界去，轻轻松松都可以毁天灭地了。
但是，那终究是相对于人间而言。
对于九天之上的仙境来说，人，终究是还是人。
所以，燕赵歌推测，布置陷阱的人得手，成功擒获当时现场的六名仙桥武圣之后，接着收回玄霄紫金炉，或许原本的打算，是要继续故伎重施，捕捉更多的猎物。
不曾想，却被燕赵歌中途截胡，坏了好事。
所以对方才会那样怒不可遏。
那冰冷意念中饱含的愤怒和仇恨，让燕赵歌记忆犹新。
“我自投罗网，你该高兴才是。”燕赵歌心里自嘲。
他看了看阻路的霞霭，思索片刻后，抬起手指，凌空书写。
光影在半空中留下印记，不曾散去，结成一道道符箓。
道道符箓纠结，最后仿佛化作一扇门户，在霞霭迷雾中打开。
先前仿佛神游天外的禹夜有些茫然的转过头来看那门户，愣了愣后视线重新有了焦点。
“燕师弟，当年的玄霄紫金炉，莫非入了你手？”
第1246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听了禹夜的问题，燕赵歌坦然点头：“当初机缘巧合，玄霄紫金炉确实落入我手，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一直秘而不宣，连你们也瞒过了，还请师姐见谅。”
他又看向聂惊神：“也请聂师兄见谅。”
“说来惭愧，仙境遗宝，何等神妙，我得之多年，却也一直无法发挥作用，越师伯始终未曾返回界上界，龙师叔祖和玄皇陛下又一直闭关，以至于耽搁到了现在。”
这次踏足丹殿，想要有所作为，玄霄紫金炉当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燕赵歌既然邀了聂惊神、禹夜和荧惑戟同行，便没打算瞒他们。
禹夜不猜出来，稍后燕赵歌也会主动做说明。
此一时彼一时，到了如今的修为层次，燕赵歌已经不太担心玄霄紫金炉的事情暴露。
事实上，他相信，不论是得了高晴回报的高雪泊等人，还是得了傅婷回报的锦绣大帝傅云驰，恐怕多多少少都有点怀疑，当年之事，是燕赵歌渔翁得利。
当然，如果有人因此起了歪心思，燕赵歌却也没有谦让之心。
不过，这次挑选同行之人，经过多番考量，不至于闹出内耗之事。
果然，禹夜只是询问，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即点点头：“这样说来，我们机会又多了几分。”
然后，她注意力就不再继续放在燕赵歌身上，而是重新打量周围的霞霭，视线渐渐再次没了焦点，似乎沉浸在体会此地环境奥妙中。
很显然当年同门失踪之事，乃是源于丹殿的问题，与燕赵歌无关，禹夜自不会因此迁怒。
“师尊返回界上界，你告诉他玄霄紫金炉的事情，怕是作用也不大。”聂惊神则笑了一声：“玉京岩上上下下，就没哪个擅长炼丹的。”
“清静玄仙，催动宝炉，毫无问题，只看效率高低。”燕赵歌抬脚迈步：“不过，一切都先等我们解决这里的事情后再说吧。”
只是洗练吸收之前融于七彩光流中的药气，燕狄等人虽然收获没有燕赵歌大，但也都获益匪浅。
不过，要将之完全化为己用，并不那么容易。
除了燕狄在炼丹术上也有不俗造诣，可以像燕赵歌一样以自身为炉快速炼化药气以外，其他三人都需要时间的积淀。
眼下时间不等人，只好暂时先单纯吸纳，然后徐徐图之。
燕赵歌当先穿越霞霭之中的门户，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燕狄等人随他一同进来，雄伟的大殿已经就矗立在面前。
黑色大殿孤零零悬于虚空中，周围不见亭台楼阁。
道道黑色光澜向着四周围散布，动荡虚空的同时，隐隐构建起空间壁障界域。
仿佛以这大殿为中心，一方独立的天地世界形成。
不得要领，不得门户，想要从外界宇宙无尽虚空进来这方世界，显然是不现实的。
来到大殿前，苍凉古老，陈旧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自大破灭后，便一直存在于此，静静漂浮直到如今……吗？”燕赵歌视线扫过那淡淡黑光：“不像是被九幽侵蚀的样子，但与我记忆中也不一样了。”
“是大破灭的原因，还是丹殿内部的原因？”
他心中一边思索，一边转头对燕狄等人说道：“我们进去吧，前途未卜，大家都多小心，万一要是失散了，首先保全自身，记着来时路上，我告诉你们的东西。”
“先进来的人，抢占先机的同时，若有什么陷阱，也是最先接触，算是有利有弊吧。”燕赵歌笑道。
聂惊神不在意的一笑。
禹夜仍然在走神，一副呆呆的模样。
荧惑戟摇头：“那也仍是先来之人占据先机。”
燕狄同样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是啊……”燕赵歌稍微犹豫一下后，看向聂惊神：“不过，还是需要格外小心。”
聂惊神视线回望过来，燕赵歌言道：“咱们都比较特殊，说不定正是对方梦寐以求的猎物。”
燕狄等人都若有所思。
聂惊神自不必说，古今罕见的先天元胎，先天体质最好的存在之一，很多时候甚至可以去掉“之一”两个字。
燕赵歌，从体质上来讲，先天大约可算中上之姿。
但是，这么多年不断修炼，不断潜移默化的锤炼改变，从后天当前状况来说，他的肉身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族武者之身。
夸张点说，太古纪元创造人这个种族的女娲娘娘见了，都有可能感到意外，料不到自己创造的族群中，能出现肉身如此强大的人类。
燕狄的情况，与他类似，但没他这么夸张。
荧惑戟，虽然是兵器，但其中封炼的神魂，属于昔年强者叶炀，那是实打实推开仙门的真仙大帝。
如今虽然化身为荧惑戟，也是无漏仙兵。
根据众人现在掌握的信息，他有可能是丹殿发生变故后，第一个接近的仙境强者。
换言之，是那布置陷阱的猎人，目前为止遭遇的最高层次猎物。
禹夜，燕赵歌先前了解有限，倒是这次燕狄联系碧游天寻找帮手，高雪泊、龙雪寂他们遣了禹夜过来时，提过两句。
从燕狄那里听来，燕赵歌心中大致有了数。
自家这位看似经常开小差的师姐，一方面天性如此，热衷武道而对其他事情不太在意，作风接近火曜荧惑上尊索明璋和司空晴那样的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先天神魂，与常人不同。
这一遍数下来，五个人在不同方面上，都各有特异之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众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容。
不轻视，但也不畏惧。
“也可以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燕赵歌嘻嘻笑道，目光从聂惊神那里收回。
其实，他最担心的是聂惊神。
如果他心中深处猜测不假，聂惊神最容易成为对方目标。
只是他的猜测不好解释，所以不便单独提醒聂惊神，转而将五个人都一起捎上，也算起到示警的效果。
众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丹殿正门处。
燕赵歌和身旁的燕狄对视一眼，一人一边，齐齐伸手，推向眼前仿佛天阙一样的大门。
看似沉重的门扉，却好似没有任何份量，无声无息，向两边敞开。
燕赵歌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迈步走入，突然就感觉时空变幻。
待到眼前重现光明时，燕赵歌环顾四周，已经只剩自己一人！
第1247章 自有乾坤，殿内宇宙
眼前，似乎是一间丹室。
燕赵歌视线所及之处，甚至还能看见一口丹炉。
距离当年大破灭，已经有漫长岁月过去。
正常情况下，无主的宝物，大多数会因为时光的冲刷而灵气散尽，最终仿佛凡俗之物一样，尘归尘土归土。
但是，燕赵歌眼前这口丹炉，虽然看得出已经多年不曾使用，但其中灵气仍在。
“呵，当年的丹殿里，随便一口丹炉，放到现如今，都是至宝啊。”燕赵歌老实不客气，直接就先将那丹炉收了。
至于说其他四人都不见了踪影，燕赵歌还真不担心。
就在方才挪移时空的时候，燕赵歌已经分辨出，这是丹殿本身的神异，而非特制的陷阱。
这生出的变化，可能是对手借助丹殿之神异，挪移时空，使得燕赵歌一行人失散。
但也仅止于此。
这反而让燕赵歌察觉到对方的虚弱。
“说虚弱，也不恰当。”燕赵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正在忙其他事情，一时间无法分身，所以只能先打散我们，延缓我们的脚步，为他自己争取时间。”
先前，火曜荧惑上尊索明璋，似乎给对方带来了压力。
为了应对索明璋带来的压力，对方也在进行某些筹谋。
“他进行到哪一步了呢？”燕赵歌一边思索，一边推开了这件丹室的门，向外走出。
入眼处，是昏暗的长廊，幽幽暗暗，仿佛宇宙深处。
浓郁的药香笼罩下，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断燕赵歌对更远处虚空的感知，使他的知觉被隔绝在一定范围内。
燕赵歌神色泰然，望望左边，又望望右边，随便选了个方向，就起步走出去。
在这长廊内行走，就仿佛走在无尽宇域虚空内，但是看不见点滴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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