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剑影和掌影相撞在一起。
周不臣的每一道如山般沉重的剑罡，都被罗川准确无误的劈中。可剑罡折断之后，却并没有散去，而是像海潮一般沉落，酝酿着下一波更为强劲的巨浪。
这一剑，如山如海，周而复始，连绵不绝。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一片剑意所化的山海。
修士们看得如痴如醉。
然而在这片剑意山海中，却有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如履平地，一次又一次的撞断“剑山”。
目光移向罗川的丹罡巨掌，修士们眼神发直。
在周不臣如此恐怖的攻势下，他竟然寸步不移，连呼吸也不曾变乱……他的实力丝毫不输给周不臣，他到底是谁？
几个刹那间，两人交手了足足一百合，周不臣身悬半空，罗川脚踩大地，纹丝不动。
两道目光如闪电般交织在一起。
刹那后，两人同时变招。
轰！
虚空乱流中，重重叠叠的剑影和掌影同时凝成一股，撞击在一起。
罗川依旧纹丝不动，周不臣气血倒流，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晕，在半空中连翻了十来个跟头，化解完劲力，方才落地。
第九卷
第306章 故人多坎坷
“一年不见，你倒是越混越回头了。穿的真寒碜。”周不臣揉着右臂，上下打量罗川。
“你也好不到哪去。一年了，头发还没长出来。”罗川瞅着周不臣光秃秃的头顶。
不远处的年轻修士听得莫名其妙，见到两人迈开脚步向对方走去，只当又要开打。
在修士们惊讶的目光中，两人抱了个满怀，同时放声大笑。
“罗川，你别得意，等我把天的意境练到极致，融入我这剑意之中，定要叫你好看。”
“切，放狠话谁不会。等你到那一步再说吧。”
罗川！他是罗川！
年轻的修士们愣住，再看向罗川，眼神完全不同了。
他居然就是罗川罗上师，难怪……
白逸奇惊诧地盯着罗川，随后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他终于明白，罗川为何对他这么照顾。
白逸奇张了张嘴，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罗川已经跳上那头青色巨鹰，和周不臣并肩而立，两人有说有笑向周京飞去。
巨鹰穿梭天云，罗川看到了云霾下的大周京都。
“这周京也有三环？”罗川问道。
“周京是仿造天启京而建，据说请的还是同一个锻造仙职大师。”周不臣道：“外表看上去，周京和天启京差不多。可实际上，这两个王朝两座京城，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哪里不同？”罗川问道。
“等你进了周京自会知道。”周不臣上下打量着罗川：“我前些日子就听说你也参加了神兽谷试炼，没想到你居然让我等这么久。”
“遇到点意外，太复杂，有空再和你细说。对了，你在沧澜海历练得如何，似乎也有奇遇？”罗川问道。
“沧澜海……”周不臣眼中露出一抹怀念：“在沧澜海，我白日对着山海斩剑一万次，夜晚挑战异人剑修。说到奇遇，还真有。我在沧海底部发现了一块磨剑石，年代似乎很久远。并且我还发现，在天南中央区域外，有一些古老的隐世传承。极其稀少，大多都是一脉单传。”
“果然，天南还是有一些上古乃至远古流传下来的古老传承。”罗川心中了然，低声道：“或许是因为天南修行界的气象被二朝七宗所霸占，他们才会选择隐世。四道少君，二圣主，或许就是拥有这样的传承。”
“可惜，四道少君和二圣主，十有八九不会来参加这一次的白骨天牢殿试炼。”周不臣道。
“为什么？”罗川问道。
在传送道院，罗川尚未收获远古天南的奇遇，便轻松击败六部道藏中的陆道然，对于自己的实力也有了清晰的定位。除了六部道藏第一，那个传闻中，实力远超过其它五人的小怪物，放眼六部道藏，已经无人是罗川的对手。
天南年轻一代中，就只剩下四道少君，二圣主，值得罗川出手。
在天道峰上，那个无道老人最后一番话中，就已经暗中提醒过罗川。
未来的天南之地，除了他罗川，或许还会有一些传承了天南古民生命元气的修士。
只不过，他们都不是像罗川那样，亲身前往远古天南域，一步步磨炼出最纯粹的古民元气。
“据说，那六个人，都已经突破了化婴境。化婴境是无法进入白骨天牢殿的。”周不臣道：“即便那六个人都不来，想要在白骨天牢殿试炼中夺魁，也并非那么容易。”
“怎么说？”
“我前几日，刚刚和六部道藏中排名第二的少将军交过手。他很强，比冉青衣还要强上许多。而据他说，天华宫的小怪物，能够三招败他。”周不臣淡淡道。
“大周通天府的少将军？”罗川注视周不臣，笑道：“你输了？”
“未分胜负。”周不臣言简意赅：“六部道藏剩下的四人，都在周京。”
罗川眼睛亮了起来。
他和周不臣之前的交手都没用全力，可周不臣对于剑道的领悟，比天启京要高上不止十倍，罗川虽有把握击败周不臣，可也要到十招之后。
若是通天府的少将军所言并无夸大，天华宫小怪物的实力，比罗川预计的还要强上不少。
“周京之中的规矩，和天启京中的可是一样？”罗川问道。
“大差不差吧。”周不臣淡淡道：“化婴境之上同样不准在城中杀人。我之所以能飞过城头，是因为我姓周。”
“姓周也能有特权？”罗川笑道：“说起来，我也姓周。”
“你周之昊的那个身份？”周不臣看了眼罗川：“你在七星渊野闯了好大的祸，我可是听说，魔道三教都发出血杀令，追杀秘教叛贼周之昊。你的那个假身份一旦暴露，正道邪道，都不会放过你。”
“怕什么。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等我十八道兵出棺，有了十八名化婴巅峰的老魔老祖护驾，我又岂会怕他们。”罗川道。
周不臣叹了口气，语气突然消沉下来：“罗川，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和那个少将军打起来？”
“你和人打架还需要有理由？”
“这一次的确有。我大闹大周通天府，是为了南孙北武两位老前辈。”
罗川神色微变，低声道：“两位老哥怎么了？我来大周朝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渡二老入仙道，可完成他们多年的夙愿。”
“离开天启京后，南孙北武便回到了大周。他们都是天南武修中的传奇，在凡间享有极高威望，更曾被册封为御殿散人。”周不臣说着，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忿：“说起来，也是我们连累了他们。六部道藏彼此之间交情极好，我杀了南幽教子，你羞辱了冉青衣，惹恼了剩下的四人，尤其是那个通天府少将军。”
“他对二老做了什么？”罗川问道，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利用特权，剥夺了二老御殿散人的封号，强行解散了孙中圆的武社。二老纵横一生，却在晚年众叛亲离，我见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形销骨毁，再无从前的光彩，和凡间老人没什么区别。时日估计也所剩无几。”
嘭！
罗川重重一拳砸上空气。
“快带我去看他们。”
青色巨鹰飞过城墙。
罗川和周不臣刚越过周京的城墙，四股强烈的战意从城池四方升起，风云呼啸，竟发出轰隆隆的雷鸣声。
“哼，那四个人知道你来了。”周不臣道。
“除了小怪物和少将军，其余二人，不足为惧。”罗川道：“陆道然我在神兽谷前就已会过，以我如今的实力，一招能杀他。至于那个秋部首，我是没会过，想必也厉害不到哪去，此人还出自空虚山界。”
“等见完二老后，再去找他们算账。”周不臣抱臂冷笑：“这一次定要揍得他们连亲娘都不认识。”
罗川没再说话，静静地望向大周朝的京都。
如今已是深秋，午后的阳光虽然明媚，可在萧瑟的秋风中，却透着一丝凉意。
意念上升至天门秘境。
罗川将大周京都方圆百里之地收入眼中。
自从突破天门真丹境后，罗川的天门视野，早已扩大到方圆百里，百里之地，巨细无遗。
京城中，罗川看到了许许多多年轻的真丹境修士。他们早早来到大周朝，很显然，是准备通过周京的传送法阵，前往白骨天牢殿参加试炼。
从京城的酒楼、茶肆里，响起年轻修士的议论声。
“这次白骨天牢殿试炼，可是来了不少强人。”
“是啊，除了六部道藏外，青仙榜上前三十的高手也来了大半。罗上师、周不臣、宁天行都来了。”
“宁小侯爷的那件事听说了没有？”
“当然听说了，你还叫他宁侯爷？一世王孙，今朝落魄如斯。说起来，还真是悲惨呢。”
“本道还听说了一个消息。在神兽谷的传送道院中，罗上师又击败了一名六部道藏。”
“那又如何。他再厉害，难道能强得过天华宫中那个小怪物？天南三百年来，天赋第一人，又岂是等闲。更何况，这次白骨天牢殿试炼的头名，听说已被执法盟会内定了，九成九非小怪物莫属。”
“本道也听说了。反正我们又不是为了争夺排名和奖励，能进入白骨天牢殿参加试炼，吸食白骨灵赟，提升修为道行，已是天大的机缘。”
罗川睁开眼睛，耳边的议论声渐渐变小。
“这次白骨天牢殿的试炼头名，被内定了？”罗川看向周不臣。
“是有这个说法。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试炼开始前，执法盟会和大灭峰，会将一些法宝灵兽分法给参加试炼的修士，或许会在这里头做文章。”周不臣淡淡道。
“这次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罗川道。
青色巨鹰驼着两人，飞过繁华的长街和市坊，又越过一座城中山峰，降落到一片竹林前。
绿竹成林，溪水流觞。
竹林深处，有一间小楼。
两人跃下巨鹰，巨鹰缩小，变成一只巴掌大小的石雕，被周不臣收入袖中。
“这是我为二老搭建的。”周不臣道，语气苦涩：“我之前一直没敢和你说……其实，二老恐怕时日无多了。”
罗川脚步一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闪入楼中。
楼窗前，罗川看到两条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影。
两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相互偎依，蜷缩在棉袍中，靠着炉子取暖。
第307章 仙道世界，此生无憾
尚未入冬，即便是普通的成年人，穿着一身棉袍也足够御寒。
二老拥有散人境的功力，按理说，早已是寒暑不侵。
此时，南孙北武却坐在炉火旁簌簌发抖。
罗川不等走近，飞快发出两道气机，笼罩住孙中圆和武居人。
气机钻入二老体内，游转一圈。
罗川脸色略显难看。
周不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之前就已经查探过。两位老哥的元寿，已到尽头。真元萎靡，功力全无。甚至……神智都已经开始涣散，时痴时疯，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得了。”
南孙北武似乎听到了什么，茫然转过身，看向罗川。
他们的皮肤已经失去光泽，脸上堆满褶子一般的皱纹，眼神浑浊，毛发干枯。
看到罗川，孙中圆和武居人眼睛一亮，可转瞬后熄灭，二老伸手指向罗川，傻乎乎的笑着，也不知在笑什么。
罗川从储物指环里取出白骨炉，以及一株株仙灵草药。
二话不说，罗川开始炼丹。
“罗川……他们的底已经漏了。”周不臣有些不忍道：“这世上，再无灵丹妙药能救回他们。”
“三天，只要他们能撑过三天，我自有办法，让他们重新恢复功力，乃至踏足仙道！”罗川道。
他心中很有些后悔，之前在空灵栈道上，为何要没事找事，浪费一次使用天门玄神的机会！
周不臣沉默着。
丹药尚未炼出，罗川和周不臣同时一震。
以罗川和周不臣的敏锐知觉，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凋零的气息正从二老身上溢出。
人有生死，天命难违。
在看到罗川之后，孙中圆和武居人仅剩不多的生命元气，迅速凋零，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也渐渐变亮，却是进入生命最后时刻，回光返照的迹象。
罗川顾不得炼丹，一步闪至二老身前，双手按上二老的头顶，低吼道：“老哥撑住！”
一股股传承天南古民的生命元气，从罗川掌心涌出，传入孙中圆和武居人体内。
可正如周不臣所言，二老的丹田已漏，经络也萎缩成一丝细流，罗川的生命元气只能暂时吊住二老的性命，减少他们的痛苦。
“罗老弟……你来了……”
耳边响起孙中圆虚弱的声音。
罗川看向孙中圆，只见孙中圆笑了笑：“老哥终究还是让你失望了。我这一生，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咳咳咳……”武居人也抬起头，微笑看着罗川，气若游丝：“老弟无需再耗费功力了。尽人事，听天命。我和圆滚滚，这一生，已获得太多荣耀。止步仙道，也是命数。”
罗川没有说话，抿着嘴，源源不断的涌入生命元气。
“不入仙道，便是凡俗！生死无情，仙道更无情！你已入了仙道，怎么还看不穿！”孙中圆突然喝道。
罗川身体一晃，脑中浮现出和二老相逢相识的点点滴滴。二老虽只是武人，可这些年却对罗川照顾颇多。
“此生唯一大憾，便是没能踏足仙道。此生最大之幸，便是见证你们两个崛起于修行界。如此，足以。”武居人笑着道，眼皮渐渐耷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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