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秋部首疼的五官拧成一团，发出痛苦地惨叫，当她发现抓住她的是一头面目凶狠的百丈法力巨猿时，她心中的恐惧上升到极点。
“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还不杀了他！”秋部首望向两名白骨守卫，又怒又急。
两名白骨守卫茫然地转向罗川，飞身扑去，半空中就被一只金色的手影撕成两片，转眼碎裂成渣。
“还是不肯悔过吗？”罗川一招毁去两名化婴境的白骨守卫，目光移动在秋部首和陆道然之间，平静道：“你们都说一说，到底有没有悔过。陆道然，你先说。”
陆道然缓缓站起身，不卑不亢看向罗川，苦笑着，一拜而下：“我六部道藏和罗上师早已结仇，若是罗上师问是否后悔为敌，本道绝不后悔。本道只后悔误信了小怪物，成为杀害古师的帮凶，受宗门所胁，为虎作伥，不得已污蔑罗上师。这一拜，是还当日周京之中，陆某出言污蔑罗上师。”
“一拜就能还了？”罗川冷笑。
陆道然眼神一黯，看向罗川，嘴角笑容愈发苦涩：“本道早该知道，以罗上师的性情，一旦得罪便是死路一条。”
“那你该知道，现在该做什么。”罗川道。
“哈哈哈……”陆道然仰头长笑，笑着笑着，眼中的郁结渐渐释然：“罗上师既然肯给一个痛快，陆某自然也不会矫情。天涯本同道，相残何激烈。白骨天牢殿后，我天南域又将开始大战，能不见到那一幕，陆某也是幸运。”
话音落下，陆道然挥舞血斧，反手向自己劈去。
日轮血斧，昆庭无敌。
血斧尚未靠近，陆道然的眉心就被印出一道深长的血痕。
秋部首悬在半空，疼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看着陆道然即将惨死眼前，她仿佛看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紧张得手足冰冷。
血斧即将把陆道然的脑袋劈成两半时，嘭地一声，流光蹿出，将血斧击飞。
陆道然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罗川：“罗上师这是……”
没等他问完，罗川已经转向秋部首，开口道：“轮到你了。秋部首，你可曾悔过？”
见到陆道然最后一刻被罗川救下，平安无事，秋部首暗松口气。
她忍住脊背的剧痛，抬起头望向罗川，眼中渐渐多出一丝伪装的后悔和悲怆：“早从小怪物杀死古师的那一刻，本道就已开始后悔。小怪物此人天性凉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跟在他身边，也只是逼不得已的权宜之策！本道和罗上师同出空虚山界，心也自然是向着空虚山界和罗上师，却因曾经的一时糊涂，结下误会，得罪上师，秋某深感后悔……秋某发誓，日后重回山门，定会死心塌地效忠空虚山界，绝无二心！”
说话间，秋部首不时偷偷打量向罗川，眼见罗川毫无反应，秋部首强忍脊背剧痛，在半空朝向罗川深深一拜。
“你也以为光拜一下便行了？”罗川冷笑。
秋部首咬了咬牙，想到之前的陆道然，只好深吸口气，抽出银蛟鞭，一脸决绝：“本道对不起罗上师，更对不起空虚山界，天南虽大，也无容我秋部首席之地。罗上师，本道所欠之情，来世在还！”
说完，秋部首一鞭回抽，绕向玉颈。
她这一鞭自然没有使出全力，还留下了两分余力。不过按照对待陆道然的方式，罗川十有八九会出手救下她，她这一鞭既然演得像，又要保留余地，对她来说也是一次不大不小的考验。
银蛟鞭距离她的脖子还剩三尺，两尺，一尺……裹挟法力的银鞭近在咫尺，罗川仍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秋部首心跳加快，略有些意外地望向罗川，只见罗川正玩味地看着她，一脸兴致。
到此时，秋部首哪里还看不出，罗川根本是在戏耍玩弄她。
一咬牙，秋部首右手发力，法力回收，便要将这一鞭收回。
她好歹也是六部道藏之一，天南域年轻一代中的顶尖人物，对于力量的把控也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一鞭全力而发，可若想收回也并非什么难事。
然而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疯猿法相眼中闪出两道红光，抓住秋部首的手忽然重重一抖，它这一抖不重不轻，恰到好处的抵消了秋部首扯回鞭子的力量，并且还让鞭子向上移动了七寸，正对秋部首的脸蛋。
十分之一弹指刹那的变化，以秋部首的实力，即便她没有受伤，也无法阻止。
看着那条点淬法力的银鞭距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秋部首瞪大双眼，眼里除了恐惧就只剩下恐惧。
“不要！”
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伴随响亮的鞭笞声，回荡在冰封的旷野。
冰野之地，黄昏落尽，晚霞沉落，女子美丽的脸蛋变得支离破碎。
深长的鞭痕仿佛血红色的海沟，从秋部首左边眉骨起，越过左眼、颧骨、鼻梁、嘴唇、右下巴，斜着将她的脸一分两半，露出翻卷的皮肉和白骨。
“我的脸！”
秋部首甩开银蛟鞭，死死捂住脸，痛苦哀嚎。哀嚎声回荡旷野，残忍而又凄凉。
过了许久，她颤抖着分开手，小心翼翼地向身下冰河望去。
透过河面，她看到了一张从中崩坏、破碎、腐烂，丑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蛋。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这怎么可能是我！”
“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啊！”
秋部首披头散发，歇斯底里的捂住脸，疯狂大叫。
余光无意中落向陆道然，秋部首心中生出一丝期望。
对于陆道然的心思，秋部首一直是知道的，可一来她还不想找道侣，二来六部道藏中，陆道然尚排不进前列，她自然是不屑一顾。
一朝容貌被毁，她才想起了这个痴迷了她十多年的男子。
转过头，秋部首乞求地望向陆道然。
迎接她的，却是陆道然厌恶、嫌弃的目光，秋部首身躯一颤，别过头，不想再让这个昔日爱慕她的男修多看一眼。
“出身空虚山界，却背叛师门，陷害同门。如此无德无道无义无信之人，你以为，只是毁容便能免赎你的罪行？”
罗川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阴川地府的梦靥，将秋部首拉入绝望而漫长得无尽黑夜。
“你、你、你还想做什么？”秋部首声音嘶哑，语气中透着浓浓恐惧。
第379章 两年前的布局
秋部首话音刚落，就见罗川抬手，放出一道法力流光，点向她小腹。
“你做什么！”秋部首大叫。
法力流光融入小腹，仿佛一口利刃扎入黄庭秘境，点中黄庭真婴。
秋部首身体一晃，眼中流露出恐惧：“你……罗川，你到底做了什么！”
“以你的修行见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的真婴已被我点中命门，黄庭漏底，法力和生命元气将会一点点流泻，直到全部流散殆尽。到那时，你的道行也算是全部还给了空虚山界，是生是死，再由空虚山界定夺。”
罗川不紧不慢说着。
他每说出一个字，秋部首眼中的神采就黯淡一分，直到最后，眼睛中的神采仿佛沉入大海尽头的落日，沉沦进入无尽幽寂暗沉，整个人再无半点光彩，仿佛死了一般。
“你没权力这么做……你可以杀了我，却不能剥夺我的道行……你怎么能这么做……”秋部首絮絮叨叨，空洞的目光落向罗川，渐渐凝实：“罗川！你够狠！可你只是赢了我而已，你休想赢他！从这第四关到第六关，接连三关，都在小怪物掌控之中，后面的守关首领强大得超乎你想象……哈哈哈，罗川你现在除了回头，再无其他选择。”
“果然是冥顽不灵，到现在都不肯面对现实。”罗川看向秋部首。
秋部首心知反败为胜无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哈哈大笑，残破的脸上疯态尽显：“不知现实的是你！罗川，你知不知，我为何要放弃空虚山界，投靠天华宫？空虚山界待我不薄，长老们也多有恩情，可大势已定，本道也只能辜负空虚山界，顺从大势。”
“大势？”罗川冷笑：“就凭你也有资格谈大势？”
“罗川！你知不知道空虚山界的宗主为何一直不现身！即便空虚山界出了你这么一个人物，宗主大人也不曾现身，你就不觉得可疑？呵呵，那是因为，宗主一直不在空虚山界，也不在天南域中央区域。不仅是空虚山界的宗主，其余六宗的宗主都不在中土，他们都去了海外。”
秋部首红着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天南七宗和夏周二朝，虽然占据了天南中土，定主天南之道，拥有众生气象。可在天南域，真正的仙道兴盛之地，却在海外。海外有许许多都洞天福地、奇遇宝地，还拥有上古，乃至远古的传承！那里的修士，论及道行，整体水平远在中土之上。年轻一代更是天才辈出，别说四道少君和风、烈二圣主，随便一个海外天才修士，都拥有堪比六部道藏的实力和潜力。”
“打住。”罗川心中一动：“你刚刚说风、烈二圣主？那个二圣主所在的世家分别是风、烈二姓？”
“正是，他们……他们不是重点！”秋部首深吸一口气：“中土和海外，以情川相连。千年前，情川被封印，两方修士来往渐淡，直到近年来情川封印开始变得薄弱，中土宗门和海外修士又开始了联系……你只需知道，最终得到海外修士相助，只有天华宫！得到海外修士支持，天华宫如虎添翼，即便夏周二也将不是对手，更别说空虚山界了！”
“说完了？”罗川问道。
“当然没有。”秋部首冷笑一声：“有件事，你还不知道！白骨天牢殿虽有禁制阻拦真丹境之上的修士进入，可游师兄却在第六层找到了一片不受禁制覆盖的沙海。这一会功夫，他恐怕已经在沙海建立起传送门阵，一旦法阵建立好，便能将天华宫的化婴杀团引来，到那时别说你了，就连传说中第七层最强大的白骨首领也是想杀就杀。”
罗川转向陆道然。
陆道然叹了一声道：“小怪物这些年屡次进入白骨天牢殿，用天华宫提供的资源，结交白骨天牢殿的白骨首领们，唯独不曾遇到过第七层的首领。据其余六层的首领说，第七层的首领是个凶残无度、极其可怕的存在，本领也远远高出其余六层首领。第七层首领说东，它们不敢往西，若不是这些年第七层首领消失不见，它们也不敢和小怪物结盟。”
“关于第七层首领消失，其余的白骨首领是怎么说的？”罗川问道。
“它们都认为第七层首领已经逃出白骨天牢殿，不再受到控制，逍遥去了。”陆道然道。
“它们倒没猜错。差一点点，它就可以逍遥了。”罗川自言自语，眼睛一闭一睁，法力念头从天门秘境飞出，进入储物指环，落入那只白骨炉。
白骨炉是罗川昔年夜探大灭峰，从白骨魔师手中逃出后，所抢夺的宝贝。按照品级，白骨炉也算是脱离了法器的品级，达到法宝层面。
几次炼制之后，罗川已将白骨炉占为己有，偶尔拿出来炼炼丹，大多时候却闲置，只用来盛放怪石。
法力念头进入白骨炉。
咚！
白骨炉一阵摇晃，许久没用，炉中的白骨血煞已经很淡很淡。
罗川的法力念头进入白骨炉，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从炉中响起异样的声音，像是有头小猪在叫。
早在天启京时，罗川便在白骨炉里听到过猪叫，距离天启京已经过去一年多，罗川很少使用白骨炉，也没再听到过猪叫，直到今天。
“我已经进了白骨天牢殿。”罗川的法力念头在炉中传音道。
白骨炉中一静，很快那头猪有开始叫了，叫声中却多出一丝异样。
“你很兴奋吗？”罗川问道。
那头不知藏身何处的小猪像是在配合一样，叫得越来越起劲。
“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装了。白骨魔师大人。”罗川笑了起来。
猪叫声戛然而止，白骨炉中再度安静起来。
罗川也不着急，继续等着。
足足等了半柱香，白骨炉里终于又有了声音，却不再是猪声，而是一个苍老、沙哑、透着火气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本帝还活着？”
这个声音，罗川永远不会忘记。
那年白骨天牢殿前的黑石沙地上，罗川驱虎吞狼，引诱白骨魔师和魔道长老常秋自相残杀，第一次杀死化婴境的存在。
“你是指伪装成小黑猪的你吗？那年你和常秋战到最后，常秋自爆，想和你同归于尽。那么凶猛的破坏力，一头小黑猪可能活下来？”罗川法念传音：“若我猜得没错，你定是在最后关头，夺舍了那头小黑猪，得以保存本命。”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白骨炉另一边传来，很快又恢复冷静：“既然你当时就已经猜到，为何还要放本帝走？”
“那时我才筑基境，留你这么个魔师在身边，并不是一件妥当的事。更何况，我还要你帮我去找那第四片地龙骨。”罗川传音道。
“你故意说出第四片地龙骨，就是为了引本帝去找，好在日后直接从本帝手中得到？可你当时又怎么知道，本帝能够进入白骨天牢殿？”
“的确，我当时并不知道你白骨魔师就是白骨天牢殿的总首领。可我知道，你若是想再见到我，定会去藏着地龙骨的地方等我，甚至提前替我把地龙骨搞到手。”罗川微微一笑：“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也出乎了我的意料……白骨魔师，你夺舍猪身后，竟然恢复了神慧？”
白骨炉另一边又一次安静下来。
三千多年前，纵横外域虚空战场的一方魔帝，重伤沦落天南域，已经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好不容易混成了大名鼎鼎的白骨魔师，又被九龙君抓了，抹去神慧去镇守白骨天牢殿。费尽千辛万苦从白骨天牢殿逃出，躲藏到大灭风的山壁洞窟，却被一个筑基境修士抢走了白骨炉。冒着极大风险找到那个偷走白骨炉的修士，非但没能将对方杀死，还阴差阳错的夺舍成一头小黑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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