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道主和罗夫人，罗家怎会这么快的步入仙家行列。主府一脉，又怎会出现这么多筑基境的子弟……那个名叫罗江野的小子，也算是道主之后，罗家最后天赋最有前途的子弟。可惜，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作聪明地背叛道主和罗夫人。”
天机老祖冷笑连连，却又幽幽一叹：“只可惜了那个名叫阎罗婆的女武人啊。”
玉树华庭，重重宫闱。
罗川一个瞬移，越过十里宫廷，出现在数百道宫群落中，一间十分普通的道宫前。
这间道宫是用来养鹤的。
庭院式的道宫，长宽千步，高百丈，道宫的竹架和铜柱间，飞舞着一头头七品天鹤。或是栖息，或是盘旋，或是嬉戏打闹。十来名穿着麻布灰衣的宫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天鹤。
天朝辨九五，宫中鹤与龟。
自古以来，无论仙界凡间，都有用宫中王气皇威养炼龟鹤的说法。
在天辰部洲，更有一些宗门将一国王室迁到外宫，专门把内宫腾出来，用来养炼天鹤。
受到王气皇威滋养，更能使天鹤修炼出唳威，驮修士飞翔时，不用去惧怕天海乃至虚空中的其它凶异灵禽。
罗川并没有进入，而是站在庭外柱旁，看向一名身形枯瘦的年迈鹤奴。
在这里伺候天鹤的宫人，几乎都拥有武道修为，高则小空灵境，低则小丹境。唯独罗川视野中的女人，她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功力流泻的痕迹，然而她的一举一动，却又蕴含着至朴的武道韵律。
“老太君……”
罗川脸色冷寒。
那名穿着满身破洞灰色麻衣，佝偻脊梁，低眉顺眼清理粪盆的年迈女人，正是昔日唐国七大散人国手中，唯一一名女散人，罗家老太君，阎罗婆！
曾经唐国风华绝代，备受景仰的女散人，如今已被废除全身功力，沦落为深宫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鹤奴。
“罗江野。”罗川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迈步走向道宫。
罗老太君正在道宫靠外处清理粪盆，忽然一阵夹杂雨水的冷风从门外吹来，顺着她麻布衣上的破洞钻了进去。
罗老太君打了个寒颤，手一颤，一小撮粪屎从她掌心洒落。
在她身前不远处，一名人高马大的鹤奴目闪冷光，忽然一掌扇出。
啪！
罗老太君被一巴掌打得连退三步，身一颤，脚一崴，跌坐在地。
眼底闪过一抹恨意，罗老太君握紧拳头，低着头，忍气吞声，沉默不语。
“老寡妇！你竟敢把鹤粪乱洒，你知不知道乱洒鹤粪的后果？说，你是不是对仙家不满！”高大鹤奴喝骂道。
他拥有小空灵境的功力，腰间系着一圈白布带，显然是这批鹤奴中头头一类的人物。
“不敢。”罗老太君低着头，双手撑地，想要撑起身体。
鹤奴头头冷笑一声，挥手拍出一道气劲。
罗老太君手一抖，刚要起身，转眼又被打压下去。
“没擦干净就想要起来？”鹤奴头头盯着罗老太君，眼中闪过一抹猖狂和痛快：“怎么？你还以为你是罗家老君？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散人？哼，你如今只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女奴！哈哈哈……”
其余鹤奴大多一脸麻木，剩下几人则面露同情。
罗老太君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个一脸得意的鹤奴首领，喉咙耸动，忽然张口。
“呸！”
一口血痰被罗老太君吐出，飞向鹤奴首领。
鹤奴头头虽然及时反应，向一旁闪去，可两人毕竟相隔太近，还是被擦中腰带。
“你……你竟敢吐我？舔！你给我舔！把地上的屎给我舔干净！”
鹤奴头头恼羞成怒，大步走向罗老太君，伸手按向罗老太君的头顶。
罗川冷眼看着这一幕，他有一万次机会出手将那个得意忘形的鹤奴杀死，可看到天门视野中正在赶来的那人时，他没有选择出手。
“住手！大胆！狗奴才！你在做什么！”
充满威严的冷喝从道宫外传来。
鹤奴头头脸色微变，手已按上罗老太君头顶，可终究没有按下去。
一道圆胖的人影远远出现在道宫外，在他身后跟着四名黄袍仆从。
罗川扭头看去。
时隔八年，再见唐王周显，他还是一身国君王袍，圆滚滚的身形，可明显气色差了许多，眼袋沉重，眉宇间萦绕着抑郁寡欢。
而他身后的四名黄袍仆从，则是四名真丹三阶的修士，虽然低眉顺眼，可眼中脸上没有丝毫恭敬。
“参见君上。”
鹤奴们躬身拜向唐王周显，只除了罗老太君和鹤奴头头没有动，罗老太君是无法起身，鹤奴头头则假装没看见。
“君上。数日不见了。”直到近前，罗老太君才拜道。
“老太君快快免礼。寡人今日本是闲着无事，想来找你叙叙旧，没想到……”周显转向鹤奴偷偷，铁青着脸：“大胆！你这狗奴才！还不速速跪下！”
鹤奴头头淡淡一笑，敷衍地拱了拱手：“原来是君上。君上怎么又来了，怎么，君上已经闲到没事做了吗？”
“你……你这个狗奴才！你怎敢这么和寡人说话！给我跪下！”周显勃然大怒。
“呵呵。君上此言差矣。君上虽是唐国君主，可这里却是仙宫天华的养鹤道宫，小的受命于仙宫天华，负责这一宫的天鹤，却不在君上管辖之内。君上让小的跪，小的还真是跪不得。”鹤奴头头瞥了眼快气疯了的周显，淡淡一笑。
他本是一名江湖大盗，被抓入宫中养鹤，因为能言善道会拍马屁，很快就成为鹤奴小头目。虽然只是一个鹤奴头头，可每日能欺辱昔日高高在上的女散人，看着堂堂一国之君吃瘪，他倒是越来越享受如今的身份。
低下头，鹤奴头头俯视向身下的女散人，嘴角扬起：“怎么不吃？罗老太君！你倒是给我舔干净啊！”
说话间，他再度伸出手。
“住手！”唐王周显大喊一声，愤怒的他不顾君王之仪便要冲上前。
还没走出两步，他就被四名黄袍侍从挡住。
“陛下。这鹤宫里的事是我天华宫的事，陛下就无需操心了。”为首的黄袍侍从轻笑一声。
“你们……”周显死死盯着黄袍侍从，却有无可奈何。
身前不远处鹤奴头头已经下手，周显长叹一声，正要闭上双眼。
异变突生。
鹤奴头头仿佛腿一软，扑通一身，跪倒在地，整张脸都深深埋入屎盆！
“啊！”
鹤奴头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每叫一声都会吞下一大口屎，每呼吸一下都会吸入一鼻子屎！他想要起身，可他从腰部往下都已经融化成血水、浓浆，仿佛有一只大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怎么也无法抬起头！
一幅残忍恶心到极致的场景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除了罗老太君。
她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望向唐王周显身后，渐渐的，她眼圈变得通红，神色变幻不定，激动、狂喜、狰狞、痛快……最终化作欣慰的笑容。
“你……终于回来了。”
第447章 屠宫！
听到罗老太君的话，唐王周显身体一晃，全身鸡皮疙瘩缩起，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想也不想，周显飞快转身！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衫白布袍，紧接着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庞。
八年前，大闹王宫寿宴的罗家少年从周显脑海深处冒出，和眼前的男子重叠、融合。
“罗、罗仙家……你回来了。”
周显鼻尖一酸，眼圈一红，狂喜地看向罗川。
身为一国国君，又和天华宫有牵扯，周显自然知道罗川这些年在天南修行界的所作所为，更是清楚在五年前，罗川罗上师这个名号意味着什么。
周显身旁的四名真丹境修士也转过身，看到罗川，短暂的怔仲后，脸色陡变。
“是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天华宫修士纷纷擎出飞剑，一人快速抓起唐王周显，另三人结阵守护，同时向后飞退，无比警惕的注视着罗川。
周显面露慌乱，在半空中奋力大喊：“罗仙家！快带老太君走，宫里全是仙宫天华的高手！不宜久留！”
罗川抬起头，眼中似闪过两道冰光。
半空中，四名天华宫修士凝固僵硬，全身上下，皮肉骨骼，都覆盖上一层冰壳，无法动弹。
七法遁术，水法衍冰。
啪嗒！
冰层破碎的声音响起。
唐王周显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四名天华宫修士化作冰肉冻骨，四分五裂，纷纷扬扬从半空洒落。
周显惊叫一声，从天坠落，尚未着地，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平稳落定。
罗川越过周显，向前走去。
“老太君。”罗川算是打了招呼。
“……罗川。”
罗老太君抬头望着身前的雄奇青年，心潮澎湃，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昔日罗家还是个武道世家时，她对罗川并没有过多留意，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自然不曾关照。直到罗川大闹王宫寿宴，打杀罗江，引来各路仙家之后，罗老太君才知道，自己家族中，终于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那之后，罗老太君虽然百般弥补，对罗敷和白依卿视如己出，可她和罗川之间，却依旧十分生疏。
很快，罗老太君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罗川！你快走！天华宫有近百名高手镇守唐宫，其余各路仙家也有上百，此地不宜久留！”
罗川低下头，细细看向罗老太君。
罗老太君满脸焦急不安，目光真诚，毫无虚假伪饰。
“那个罗江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罗川问道，声音平静，可只有如琴魔之流常年跟随他者，才会知道罗川此时的杀意有多重。
“罗江野……”罗老太君紧握枯瘦的拳头，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他是继你之后，罗家另一个难得的天才，天赋远超昔日的罗江，和你却是同龄。在你进入空虚山界后，有许多仙家宗门来我罗家挑选仙苗，他便是被选中的子弟之一。可直到今日，都没人能记得起，他所在的宗门叫什么名字。”
“他的修为。”罗川问道。
“这……”罗老太君面露难色，她对于仙家虽然知道一些，可关于修行境之类却知之甚少。
“罗仙家，你且听本王一句，带上老太君，速速离开吧！”唐王周显这时也走了上来，打量左右，紧张地说道：“早在大半年前，唐王宫几乎就已变成仙宫天华的地盘！本王虽不懂那些仙家有多厉害，可听人说有六名长老在此坐镇，那些长老一个个都有呼风唤雨、杀神斩魔的神通！罗仙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快走吧！”
罗老太君苦笑一声，摇晃着爬起身，摆了摆手：“老身已是废人一个，带上老身，凭添麻烦，拖你后腿。罗川，你自己快走吧。我们罗家因为罗江野那个畜生，做了太多丧尽天良之事！早晚灭亡。你和罗敷，便是罗家最后的血脉了。”
罗川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见状，周显和罗老太君面露焦急，相视苦笑。
他们虽然知道罗川厉害，在天南仙家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可再厉害，他能有仙宫天华修行数百年的长老厉害？那些长老，云里来风里去，一个个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对于罗川，罗老太君的心思很复杂，既是高高在上的仙家，同样也难免当成子孙后辈看待，生怕说的太直接，影响年轻人的自尊心，此时正皱眉筹措着言辞。
幽冷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鬼魅般寒森，周显和罗老太君同时被炸起一层头皮。
“罗江野，真丹境二阶。可他背后之人，却有些不简单。”
罗老太君和唐王周显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瘦清癯的老者，破开雨幕，脚尖轻轻一滑，出现在罗川身旁。
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穿着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蓝布褂子，除了脸色略显阴沉、诡谲外，其余的都和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
“你是……”罗老太君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老人，眉头时皱时舒，只觉有些眼熟。
天机老祖淡淡一笑，脸上浮起一团阴霾，很快，他的脸庞微微发生变化，棱角更加分明，面白无须。
“是你，你是那个道宫宦官统领！”罗老太君脸色微变，刚想提醒罗川。
一颗颗还流淌鲜血的脑袋从天机老祖袖中滚出，扑通扑通地砸落在地，转眼间，天机老祖脚边多出了三十颗头颅。
罗老太君和唐王周显都看傻了眼。
这些头颅刚刚被斩下不久，肌肉还没僵硬，周显和罗老太君都能辨认出，正是天华宫派遣进入唐宫的仙家们。
“孔长老！”
盯着其中一颗头颅，周显身躯一颤，脸上浮起惊悚，抬头看向天机：“你……你杀了孔长老！”
天机老祖淡淡一笑，在周显和罗老太君惊骇的目光中，朝向罗川毕恭毕敬施礼道：“道主，天机这些年深居唐宫，也指点一批宫中阉人，找白眉讨要了许多灵丹妙药强行提升到筑基境界，虽然不堪大用，可也足够守住今日宫中消息，避免外流出去。”
“你倒是有心了。”罗川瞥了眼天机老祖，天机老祖虽然没有明说，可他为了保护老太君，的确没少忙活。
罗老太君显然也明白，抬起头，感激地看向罗川，唐王周显怔怔盯着孔长老的尸身，到此时仍没有回过神。
“老太君，随我回罗家。”罗川说完，一个迈步，向前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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