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疼。你替我挡下那一掌后，差点死了。”罗川抚摸着白蝙蝠，声音低沉。
“死……怎么可能？小王八差点死了？”白蝙蝠打了个寒颤，身体一阵阵颤抖，眼中的恐慌渐渐变成愤怒：“小王八差点被打死了！我要杀光他们！我吃了他们……可是不行，小王八还没成熟，不能和人打架，否则会遭受上道惩罚。”
“上道惩罚？”罗川皱眉。
“罗川你真笨，我们先天一脉中但凡厉害点的，都要受上道约束。我们白蝙蝠的上道约束，就是没到成熟严禁打架，不然的话……”小王八说着说着，眼神中多出一丝不甘：“可是，我不想放过他们！”
“不怕。”罗川拎着白蝙蝠，向下飞去，眼中闪烁冷光：“原本我还没打算在空虚山界动手。既然你醒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十八道兵听令，从现在起，复仇正式开始！”
“五年之后，你们都达到怎样的地步，就让道主我开开眼界。王八大爷也在，若是做得好，便让王八大爷把你们都提升到归虚二阶！”
罗川心语传音，向十七道兵逐一发号施令。
五年前，罗川坠入域外战场时，下令道兵潜伏于天南域，暗中壮大自身势力，等待他重回天南域的那一天。
罗川回到天南域已有两日，除了琴魔、天机老祖、赤流儿、青冥老魔三人外，其余众道兵都不知情。
小王八一日不醒，罗川一日不会采取行动。他本想趁着小王八还在沉睡，慢慢布局，等到一切妥善，再开始。
没想到小王八竟然这么早醒来。
既然醒了，就没有必要再拖下去！
有恩当面还，有仇当场报！他罗川，本就不是喜欢绕来绕去的人，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直接。
随着罗川下达道令，激动的情绪波动从天南域或近或远的地域角落传来，一道，两道，三道……十七道兵，除了养在葫芦宫中的琴魔老祖外，其余一个不少，都发出激动的回应。
“罗川，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啊！这次你可不能耍赖皮！”白蝙蝠飞腾起来，拍打着罗川的脑袋。
“废话。”罗川一把抓住白蝙蝠，楸成一团，冷笑道：“小王八，你记住，这世上，只有我能欺负你。”
空虚山界，殿前广场，巨大的擂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空虚山界的年轻弟子。
五十名弟子，有四十七个躺着，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只大葫芦。
只剩下三人还站着。
这三名弟子，手里也捧着一只巨大的药葫芦。葫芦口冒着青紫的雾气，药味浓重。三名弟子不断地将手探入葫芦，抓出大把大把地丹药拼命塞入口中，补充生命元气，提升功力，抵御着对面的威压。
庞大的擂台另一端，是一片白蒙蒙的夜雾。
夜雾之中，伫立着五十名气息深厚的天华宫修士，怀揣着归虚一阶的法力，谈笑风生，揶揄、促狭、不屑地望向空虚山界硕果仅存的三名弟子。
这五十名天华宫修士，出身于天华宫最富盛名的三宫四殿，乃是精英战团中的精英，地位、待遇属于长老级别。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天华宫花费大代价，动用了大把资源，从核心弟子一步步培养而成，年龄都不到六十岁，拥有七成以上的把握突破到归虚境。
这样的精英战团修士，整个天华宫也不到三百人，弥足珍贵。
在被天华宫那位天门老祖施展天门玄神后，这五十名精英长老修为齐齐突破归虚一阶，放在天南域任何地方，都是一股足以毁宗灭朝的恐怖力量。
然而此时此刻，这五十名精英长老却上了擂台，擂台对面，是五十名空虚山界的真丹弟子。
连打都不用打，光是其中一名长老不经意间发出的威压，就让空虚山界弟子几乎全军覆没。
归虚一阶对真丹境，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斗。
嘭！
左边一名高瘦弟子身体一晃，双腿发软，终于支撑不住，倒地昏死过去。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
嘭！
右边那名身穿皂衣的弟子眼皮一翻，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
五十名弟子，就只剩下最后一名布袍弟子倔强地站着。
擂台东面，长老们纷纷露出不忍之色，他们问道多年，心志坚毅，可此时见到弟子们的惨状，一个个转过头，不忍去看。
他们如何不知道，这是擂台对面的天华宫长老，有意折磨、玩弄空虚山界弟子。空虚山界弟子吞食再多灵丹妙药，也无法抵挡住归虚强者一眼看来的威压，反而会过度消耗潜力，耗损元气，造成无底之洞，从此修为止步，再不可能有任何进展。
然而，今晚之后，空虚山界就将灭亡。这三十名弟子既然选择和山界同生同灭，修为止步于此又如何。只要能保住那七十二人，空虚山界，也算保留下了一点薪火传承的种子。
天华宫长老们如此安慰自己。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肯说出那个妖邪的下落？”
擂台之外，天华宫一方所在的羽华落云阁台上，一名面白无须、仙风道骨的紫袍修士喝问道。
紫袍修士说话间，隐隐带着雷音，字字圆润，似带珠玑之法，清晰回荡在场每一个人耳边，显露出他高深的修为。
出言如雷，吐字如法，实已到达化婴四阶巅峰，一身浑厚圆满的玄劫法力，一念之间便可引来归虚天劫，破法力轮盘，化法力云座。
紫袍修士身后，天华宫三宫正副宫主，四殿正副殿主，一众长老，无不垂拱而立，毕恭毕敬。包括赤流儿和青冥老魔，也都慈眉善目，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赤流，此人是谁？”罗川心语传音，喝问道。
他并没有急着下去，肩头的白蝙蝠此时也安静下来，瞪圆眼睛，认认真真扫视过擂台四周的天华宫修士，吞着口水，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此人是天华宫副宗主，虚羽夜，法力深厚，道行深不可测。五十年前他就能突破归虚境，却迟迟没有突破，一直在蓄养法力，野心极大。”赤流儿传音回话道。
“道主，此人还是天南化婴名仙榜上前十的强者，排名还在当年的大周国师赢无君之上。”青冥老魔也传音道。
“还有……”赤流儿斟酌片刻，传音道：“道主可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天华宫小怪物游北天？这个虚羽夜，就是小怪物实际上的传道师父！当年白骨天牢殿之局，他也是三大幕后策划者之一！”
闻言，罗川和白蝙蝠眼睛同时亮起。
“小王八，这可是一条大鱼！”
“是啊，罗川，你帮我打扁他！要不……你把他捉来给我吃吧？”
第464章 现身，出手！
“段休苦，你好歹也是天南修行界有名的慈悲长者，号称大德大义之辈，怎么今日如此冥顽不灵？”
“你当真愿意舍你一世清名，换得一个妖邪的性命？日后祸害我天南域？”
“你真以为，你们闭口不言，什么都不说，那个妖邪就能逃出生天了？不过只是多苟且几日性命罢了。”
“空虚山界……你们真是不知死活！”
虚羽夜目放雷劫电光，盯着一群如老僧入定、闭口不言的空虚山界长老，忽然间仰头大笑，笑声滚滚如雷，震得星月光华抖晃，群山颤栗，发出簌簌的石落声。
其余五宗长老弟子无不色变，都没想到虚羽夜的实力竟然强大如斯，虽说他的法力只被提升到归虚二阶巅峰，可发挥出的威势丝毫不输给归虚三阶。
“一帮老顽固。本宗就不信了，空虚山界的弟子也是一样不知好歹！”虚羽夜压低笑声，扫向擂台外的空虚山界年轻修士：“你们还年轻，前途广大，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又何必陪着这帮老家伙去送死？”
“我仙宫天华，天命所降，众妙所归，乃是天南域第一道法昌盛之地。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都不会败落，只会一直昌盛下去。”
“本宗虚羽夜，天华宫当代副宗主，兼掌生杀大权。只要你们说出那个红姓妖邪的下落，本宗以副宗主之名保证，不但会保住你等性命，还会将你等视为核心弟子、重点弟子来培养。如何？”
“空虚山界当败，天华宫当兴！无人能阻止空虚山界灭亡的命运，也无人能阻拦天华宫兴盛的未来！你们，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虚羽夜一身仙风道骨，声音中似含珠玑道藏，嗡嗡作响，回荡在空虚山界众弟子耳边。
九成的弟子岿然不动，道心坚如磐石，不受影响，却有一成不到的弟子脸上现出挣扎犹豫之色。
他们这一犹豫，道心失守，身下紧紧守护着他们的不动阵印变得松动。
虚羽夜目闪精光，手腕一抖，玄劫法力飞泻而出，在天空中化作三十多尊青甲力士，飞降向空虚山界后方阵座，一人一个将犹豫的空虚山界弟子抓了起来。
空虚山界长老们睁开眼睛，纷纷出手，却无一人能够阻拦虚羽夜。
“大妙仙宫，归与魂兮。读取！”
虚羽夜口中念念有词，探手施法，点向三十三名空虚山界弟子。
三十三名空虚山界弟子疼得在半空抱头哀嚎，满脸后悔绝望，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罗川抱臂隐于一旁，白蝙蝠抱翅伫立罗川肩头，同样的神情姿态，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这三十三名山界弟子若不是心中动摇，生出投靠天华宫之心，也不会落到虚羽夜手中，罗川毫不同情。
“赤流，青冥，就是现在，动手！击杀虚羽夜！”罗川目闪寒光，心语传音。
两股抵抗的情绪从心湖传来，罗川眉头皱起，冷冷望向赤流老魔。
“道主，此举行不通。此人的道行修为极其深厚，还要在他的法力层次之上，早已达到了传说中毫羽不加身，一气惊天地的境地。”赤流儿开口说道。
“是啊！道主！即便相隔半尺，我等只要生出偷袭之心，他立马能觉察，并且出手！此举万万行不通啊！除非有什么事情能吸引他的注意！”青冥老魔急急道。
罗川脸色难看，正要训斥，就在这时，虚羽夜突然回头，冷冷扫向青冥魔人，目光锋锐，隐透狐疑。
只差最后一层就要将青冥魔人全部秘密看光的可怕眼神，透过心湖传入罗川道心境。
罗川心中一凛，沉下眉头。
这虚羽夜果然道行高深，实力莫测，想要偷袭成功的确很难。
“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一群没用的废物！”
虚羽夜转过头，手腕一抖，三十三名被蚕食了记忆、磨灭了神慧的空虚山界弟子，从万丈高空摔入群山之间，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好吧，你们既然不肯说，那就只能如此了。”虚羽夜望向空虚山界众长老，玩味一笑：“说起来，这生死大比，实在是无用之举，本道之前很是想不通，你们为何要多此一举。不过，现在本道想通了。”
“你们真的以为，本宗这么好骗？搬出个生死大比，就以为能保住你们空虚山界最后的传承？”
“哼，本宗就说，你们的弟子中怎么少了几人。”
段长老、荡魔师太眼观鼻鼻观口，丝毫不为虚羽夜的话所动，可也有几名道行不够高深的长老眼中浮现惊色，脸色难看。
“果然是这样。不知廉耻，公然违背生死大比的规则！你们空虚山界也有今天！”虚羽夜眼中闪过一抹傲然之色，环视众人，笑了起来：“来人，将逃走的那些空虚山界弟子抓回来。这场生死大比也该结束了，空虚山界的万年历史，就到此为止了。”
群山灰淡，夜雾迷离，残败的山峰远处，隐隐有夜枭在嘶鸣。
段长老、荡魔师太、秦长老……空虚山界的长老们身躯一晃，睁开眼睛，流露出强忍多时的悲愤和哀恸，身后的满山弟子也都露出痛苦之色，心境不稳的已经泪流满面。
擂台南面，飞雪派、无量洞府和大禅头宗的长老们无不露出怜悯之色，他们被迫和天华宫结盟，被逼前来空虚山界，他们若是不这么做，他们便将成为另一个空虚山界。可他们却没有空虚山界这么深厚强大的底蕴，在六大宗的围攻下，竟然支撑这么久，用一名名长老和弟子的鲜血，一次次充满希望的逆袭反击，换回了天南修行界久违的尊重。
然而这一回，他们的好运终于走到头，也再不会有任何逆袭反击的可能。
擂台北面，南幽教和昆庭山的长老弟子们大多面露笑容，静静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而在擂台西面，正对空虚山界的方向，天华宫长老们依旧谈笑风生，仿佛丝毫不把空虚山界的生死存亡放在眼里，弟子们振奋自豪，一个存在了万多年的宗门就要在他们眼前覆灭，能参与到这样的大事件中，日后成为传奇的一部分，足够他们回味一辈子。
擂台上空，一队三十人的化婴修士已经飞起，准备前去抓捕逃亡山界弟子。擂台之上，为首那名拥有归虚一阶实力的精英长老终于转过身，对准擂台上最后一名真丹弟子。
远处群山，夜枭回唱，鸣嚣不绝，一股凄凉、惨厉的气息遥遥传来，回荡在主山上每一名修士心头。
“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段长老苦笑一声，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血花飞溅，天空突然变了颜色，幽冥灰黯的青山夜色一下子都出朵朵梅花，含苞而开，盛放于擂台上空！
段长老愣了愣，就算是恨极攻心，他的一口鲜血也不至于喷这么高。
段长老抬起头，定睛望去。下一刻的，他的心脏一阵狂跳。
空虚山界从长老到弟子，心脏都在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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