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道人看着罗川，暗暗摇头，隐露轻蔑。
“当然不是。正面攻击飞舟，岂不是要将我们暴露。”罗川笑了笑，目光瞬间变得尖锐：“我们只需派出少部分精锐潜入两舟，一舟名曰法鎏号，另一舟是背鬼号。这两舟中有不少俘虏，将他们放出，引起混乱。介于那些俘虏的身份，天海妖王望定不会坐视不理。”
“那些俘虏……”王虎瞳孔一缩，眯眼望向罗川所指的两艘飞舟：“老大的意思，是广天普圣道院的试炼修士，以及那群帝君后裔？”
“听说外域的妖魔教宫为了抓住那批帝君后裔，准备了许久，更是花重金打点边荒血堡上下，就连我们炮灰营都得到不少好处，更别说提供港口的虚海舟会了。”李笑尘眼睛也亮了起来：“一旦那批帝君后裔被放出，天海妖王定不会坐视不理，一旦分兵，就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可若被外域知道，是我们所为，日后定会报复。”一名炮灰营兄弟道。
“只要处理得当，进退有度，就不会被发现。那些帝君后裔一个个身份显贵，想要得到他们的，定然不止一家，依我看，这边荒血堡中，就有不少势力觊觎已久。再说，谁又知道那些帝世家就不会派出高手来救。”罗川目光闪烁，眼神中流露出浓烈自信。
“老大言之有理。我私下里曾听到传闻，魔心道馆馆主云上仙，曾和妖魔教宫私下交涉，讨要一名次帝君级后裔，妖魔教宫不允，云上仙很是不满。”王虎道，随即笑了起来：“说不定今晚，就会有许多人来趁火打劫。”
“如此最好。边荒越乱，我们越有机会。”罗川眯起眼睛，天门法念如水泻出，席卷向法鎏号和背鬼号，御龙号上全部被俘修士，都集中在这两艘巨舟。
“王虎，你挑三十人，潜入法鎏号。那些修士都关在法鎏号最底层。带上空空，他清楚法鎏号地形位置。若是他不听话或者耍花样，便杀了。”
罗川瞥了眼空空道人，淡淡道。
空空道人打了个寒战，陪着笑脸连连道：“不会不会，罗老大放心！老道我也希望炮灰营能旗开得胜……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是，老大。”王虎应声道，随即开始挑选。
一百三十多名炮灰营兄弟无不挺起胸膛，巴望着能被选上。
“笑尘。你也挑二十九名兄弟，随我潜入背鬼号。”罗川道。
闻言，王虎和李笑尘都是一愣。
“老大，你还是留在此地。有我等去便可。”李笑尘劝道。
王虎也微微点头：“笑尘所言极是，王者不轻动。”
“怎么，出了万囚古天塔，就看不上我了？还是觉得，我会成为累赘？”罗川哂笑一声：“王虎，不如我们比一比，看哪一队先把俘虏放出。”
李笑尘还要劝说就被王虎用一个眼神止住。
“也好，老大也有很久没和兄弟们并肩作战。”王虎道。
“王虎，你我兄弟之间不玩那一套，虽说我是老大，可你也别放水。”罗川道。
被罗川看破心思，王虎刀疤脸上泛起苦笑，随即恢复从容，沉声道：“如此，王虎定会全力以赴。”
黑夜下，点点光华从虚空深处坠落，洒向天海港口。
在港口前，共有五道防线，虽不如天海妖王的浮宫那么密集，但也分布着数百妖魔修士，和禁制法阵。
王虎率领一队，从西侧绕向法鎏号，这也是罗川逃出法鎏号时的路线。和白天相比，夜晚的港口前，无论修士数量，还是法阵禁制的密集度，都增强了许多。
罗川和李笑尘率领另一队，从东侧转向背鬼号。
以王虎和李笑尘等人道轮四阶的修为，避开巡逻修士和法阵禁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一路上李笑尘和另外二十九名修士顾及罗川，都放慢了身法速度，紧紧围聚在罗川周围，没过多久便被王虎一队甩在身后。
当王虎那一队到达法鎏号前时，罗川一队还在中途。
天门视野中，罗川只见王虎一行全都潜入虚空大海，并没有立即登舟。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上？”罗川问向李笑尘。
李笑尘皱了皱眉毛，眼中浮动出一丝不安：“糟糕，虚海舟会启动了绝一法阵。这下可要麻烦了。”
“绝一法阵？又是什么？”罗川问道。
李笑尘眉头凝起又松开，低声道：“绝一法阵是虚海舟会的顶尖禁制法阵，专门用来绑定过往飞舟，一旦开启法阵，便无法自如进出。想要登舟，唯一的方法，便是取得虚海舟行的印记玉牌。老大，这一次行动，可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其余二十九名炮灰营兄弟也都沉下脸色，神情凝重，显然都知道绝一法阵的厉害。
“连你们也无法力破？”罗川问道。
“强行打破，是没有问题。”李笑尘摇了摇头：“可这样一来，便会惊动所有人。绝一法阵是一无比繁琐复杂的变阵，禁制中有三百六十五种变化，两两重叠，每一刹那都会产生不同的变化。更何况，绝一法阵还能自主识别法力、道力、肉身之力，一旦有力量或者气机靠近，便会产生动静。”
“绝一法阵，是边荒血堡最难破解的‘锁’。天海妖王曾请来大家级的阵法师，花了七天也没能破去。当初也是因为绝一法阵的缘故，才使得各家舟行愿意将飞舟停靠在虚海舟会，这才渐渐成势。”
说着，李笑尘看向罗川，就见罗川已经闭上了眼睛。
见状，李笑尘暗叹口气，心中不禁产生一丝疑惑，这次声东击西的计划，或许会因为绝一法阵而失败。
天门视野中，罗川看见了背鬼号前的法阵。法阵只是一圈光影重叠的圆轮符图，将背鬼号和港口码头牢牢锁靠在一起，同时散发出强大的力量，封堵住背鬼号的舱门出口。
不仅背鬼号和法鎏号，其余六座飞舟也都如此。
罗川心知，定是他昨日引起的动静太大，才令虚海舟会开启绝一法阵。
“任何力量接近，都会被识破？”
罗川眼睛一闭一睁，化散如潮水的天门法念瞬间聚拢成一股，逼近绝一法阵，直到近前，绝一法阵仍然没有动静。
罗川放心起来，天门法念在他的操使下，仿佛一条冗长的手臂，悄无声息地钻入绝一法阵。
绝一法阵蕴藏的力量其实并不强，只不过变化的确太过复杂，三百六十五个变化，暗合一年之数，两两变化周而复始，加上变化极快，往往尚未反应又发生变化，即便大家级法阵师也很难破解。
绝一法阵变化虽快，可罗川的天门法念却比它还要快，两三个刹那，罗川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幅变阵之图，正以某种潜藏的规律运行着。
天地万物，皆有规律。
规律一旦识破，就再无秘密可言。
罗川宛如手臂的天门法念避开绝一法阵一次次的变化，潜入法阵深处的阵眼前，天门法念化作长刀，猛地一刀劈下。
啪！
清脆的响声传入罗川念海。
阵眼被斩破，无声无息之间，绝一法阵已成为一座废阵。
而在这时，罗川、李笑尘一行也已经潜行到达背鬼号前。
李笑尘看了眼罗川，心情复杂，他虽然很不希望看到老大第一次亲自出马就以失败告终，可眼下面对绝一法阵，也只有强攻这一条路。可若是强攻，这次计划注定要失败。
“老大，不如我们……”李笑尘犹豫着道。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罗川已经飞身跃起，宛如流风般掠向背鬼号的舱门。
“老大！”李笑尘大惊。
其余二十九名炮灰营兄弟也都纷纷变色。
下一刻，他们脸色又是一变，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难以置信，就见罗川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本该被绝一法阵封死的舱门，走进了背鬼号的内舱甲板。
李笑尘等人惊疑不定。
背鬼号上，罗川转向西面，再度释放出天门法念，射向法鎏号的绝一法阵。
这一会李笑尘和炮灰营兄弟们总算看清楚，就在罗川眼睛一闭一睁之间，法鎏号的绝一法阵迅速黯淡下来，悄无声息。
“愣着做什么，走。”
罗川传音道，转身掠入背鬼号。
“不愧是老大，王虎，你这一回要输惨了。”李笑尘释然而笑，率领二十九名一脸振奋的道轮大高手，潜入背鬼号。
背鬼号也分五层，即便已经夜深，依旧热闹非凡，妖魔修士饮酒作乐，大声说笑。
罗川和李笑尘不理会一到三层的小杂鱼，径直潜入。
“老大，可要杀几个道力境的妖修，免得到时我们把那群帝后党放出来，转眼又被抓回去。”来到第四层，李笑尘传音问道。
“道力境之上，都杀光。”罗川声音冷寒。
第612章 脱困
“真道境八十三人，道轮境九人，其中四人道轮四阶。”
李笑尘眼中掠过一抹血痕，如虹光闪烁，转眼便将四层的情形打探清楚。
“我去五层，这里便交给你们了。”罗川传音道。
闻言，炮灰营兄弟们都笑了起来。
“老大，解决第四层，只需六名兄弟足以……六人还算多的。”李笑尘道。
另一名兄弟也道：“自从离开万囚古天塔后，炮灰营便定下规矩，与人相敌，不以人数为胜算，将每一次杀敌当做试炼，如此才能提升实力。”
“六人？”罗川一怔，随即问道：“这个规矩谁提出的？王虎？”
“不是，是兄弟们共同立下的。”李笑尘道：“老大放心，我们之中随便出六人，都能悄无声息地将这一层清理干净。”
罗川微微点头，以众敌寡固然胜算大，可对于一心向道的修行之人来说，太过轻松简单，失去了修行的本质。
“如此也好。”罗川想了想道：“那就留六位兄弟下来。笑尘，我们走。”
李笑尘选出五名炮灰营兄弟，跟随罗川沿着旋梯下到舟舱底层。
罗川一人走在最前面，释放出天门法念，转便在舟舱深处看到了一座占据半个舱室的庞大囚笼。
囚禁此处的御龙号修士人数明显要多过法鎏号，除了随舟乘客、普通试炼修士外，更有二十名帝君后裔。
这二十名帝君后裔和御龙号中一样，分成三圈。
三个圈子为首者分别是冉风君、袁世天和洪共流。
“原来他们也被抓住了。”
罗川心中略有些惊讶，随即平复下来。冉风君和洪共流虽拥有顶尖天赋潜能，可妖魔教宫对于这一次出手极其重视，想必已经将一切料算到圆满。
唯独没有算到的，便是混入御龙号的罗川。
距离囚笼还剩不到千步，李笑尘一犹豫，上前两步走到罗川身旁。
“怎么了笑尘？”罗川瞥了眼李笑尘。
“老大还是不要露面的好。”李笑尘低声道。
“为何？”罗川问道。
“有件事王虎一直想和老大说，可一直没找到机会。”李笑尘苦笑一声：“炮灰营来到边荒血堡，占地为王，不为其它，只是因为当年对老大的承诺……白小姐如今正在外域。”
罗川一怔，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意外：“小白在外域？”
“没错。一年半前，白小姐因为其师尊的缘故，被送入广圣普天道院。名义上游学，实际上算是某种惩罚……若是让人知道，老大和炮灰营的关系，想必会引来很多麻烦，对白小姐也颇为不利。”李笑尘道。
“广圣普天……没想到，终归免不了去那走一遭了。”罗川莫名一笑：“笑尘，还是你心思细密。如此，你带兄弟们去开牢。”
话音落下，罗川停下脚步，潜入阴影之中。
背鬼号五层舟舱深处，庞大囚牢中，帝君后裔们眼神黯淡，精气神已经降到底谷。然而和一旁濒临绝望的御龙号乘客以及普通试炼修士相比，他们尚能守护住心境，眼神也尚未完全灰淡。
袁世天抬起头，目光落向不远处一名不足二十岁、脸色时青时白的年轻修士，莞尔一笑：“小兄弟，不如就把这一段经历当成普天广圣道院试炼的延续。相比较御龙号上的试炼，这样的经历，才堪称一场试炼。”
听到袁世天的话，不少普通修士抬起头，已有些目光涣散、神志不清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原来这只是试炼的延续？一切都是普天广圣的师座们对我们的考核！”
“原来如此啊！吓了本道一跳。”
“多谢袁公子指点迷津！本道又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囚牢中，满是冥血煞气，普通修士们哪里抵御得了，三成修士早已昏死，剩下的神志不清、心境摇摇欲坠，大多都听走耳了。
袁世天也不解释，摇了摇头，盯着脚踝的秘纹锁链：“罢了，能多活下去一个是一个吧。”
“到现在，再给他们希望也无用。现在希望越大，往后失望也会越大，等到那时，他们都会彻底崩溃。”冉风君没有抬头，低声道。
“哈哈哈，冉道友在御龙号里百般拉拢这些修士。一旦陷入绝境，他们在你眼里，就再无任何作用了，巴不得他们速死……真够虚伪的。”袁世天身后一名帝君后裔露出讥讽的笑容。
“哼，我冉哥哪里说错了？”冉风君身旁一名帝君后裔不服道：“这伙妖魔分明是想拿我们当筹码，来要挟广天普圣道院。边荒血堡如此隐秘，我们帝家就算知道，也无法来救。这种情况下，难道还指望着能出去？谁强谁活，这才是硬道理。”
袁世天抬起头，一眼扫向那名帝君后裔：“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一定出不去？”
那名帝君后裔身体一震，下意识避开袁世天的目光，却依旧不服道：“我们身陷妖魔地盘，又如此偏远。难道还指望谁能来救我们不成？本道倒是希望真有人来救，不管那个人是谁，本道都会送他一面帝家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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